下午三点,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切入,在卫生间深灰色的地砖上,拓出一道狭长又耀眼的金色光纹。
Eric立在办公室洗手间的镜子前,指尖攥着剃须刀,下巴覆着一层绵密的白色剃须泡。
他微微偏过头,刀锋心翼翼地避开下唇那道刚结痂的伤口。伤口不大,位置却极刁钻,剃刀每一次轻蹭,钝痛感都顺着下唇蔓延开来,可他心底却翻涌着一股莫名的躁意,甚至隐隐盼着,能再被那样狠狠咬上一口。
抬手抚上脖颈,三道清晰的抓痕从锁骨蜿蜒至耳后,指尖划过的瞬间,他还能想起那人指尖的锋利。
诡异的是,不过一夜,那姑娘的面容在他记忆里已然模糊。是杏眼还是桃花眼?鼻梁是挺翘还是温婉?嘴唇是薄是厚?零碎的片段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模样。
他阖上眼,脑海里猝不及防浮现出沐沐的身影——那她身着洁白婚纱,站在教堂里,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的哥哥Eason,轻声却坚定地出那句“我愿意”。
再睁眼,镜中的自己,下巴的剃须泡混着伤口渗出的血丝,晕开一片淡淡的粉。
可他偏偏清晰地记得,那姑娘左侧锁骨上方两指的位置,长着一颗巧的红痣。那颗痣像一枚滚烫的图钉,牢牢将那段记忆钉在他心底,面容可以模糊,唯独这颗痣,鲜明得挥之不去。
他放下剃须刀,拿起毛巾擦净脸颊,动作间不慎蹭破伤口,一颗细的血珠缓缓渗出来,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抹去。
“咚咚咚。”
秘书Nancy敲门进来时,Eric早已收敛了所有心绪,恢复了平日里在公司的模样。面色冷沉,眼神凛冽,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自带不容靠近的疏离福
他淡淡抬头扫了一眼,寒意迫人。
Nancy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日程本,指尖微微发颤。她打心底里畏惧这位总裁,性情冷戾脾气阴晴不定,周身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偏偏他生得极具侵略感,凌厉眉眼间带着几分野痞的土匪气质,冷硬轮廓混着入骨的男人味,禁欲又蛊惑。
外界口中调侃的“八离世家”,八段婚姻来去匆匆,除邻五任是宁晟资本的长公主、如今的掌门人展星云,那段婚姻勉强维持了一年多,其余几段婚史都讳莫如深,历任前妻身份从未对外泄露。
旁人只敢远观议论,她却贪恋这副难得的皮囊,再加上优渥高薪,哪怕日日被他冷气压震慑,也心甘情愿留在身边做事。
Eric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钢笔,面前电脑屏幕上的商业报告,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Eric总,今晚七点诺维生物医疗的融资晚宴,地点在二楼琉璃厅。”Nancy翻开日程本,声音轻缓,“主办方希望您提前十五分钟到场,想先与您接洽一番。”
Eric停下转笔的动作,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用一口低沉流利的英文淡淡开口:“不过是家公司的融资饭局,让Evan去足矣,即便主办方是商会白会长的妹妹,这份体面也给得足够了。”
Nancy低声应下,轻手轻脚地关门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整个公司里,敢不敲门就径直闯入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Evan身着一件深灰色薄毛衫,面料挺括却不生硬,领口利落规整,既有着职场人该有的商业体面,面对Eric时又多了几分熟稔的自在。他身上比Eric多了几分温润的书卷气,长相俊朗沉稳,风度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姿态里。
“出去。”Eric厉声开口,眉宇间染着明显的烦躁。他正陷在昨晚没能留下对方联系方式的懊恼里,被骤然撞开的门打断思绪,怒火瞬间窜上心头,眉峰拧成一道冷硬的折线。
Evan却仿若未闻,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长腿,端起Nancy刚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始终落在Eric脸上。
Nancy见状,识趣地再次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Evan放下咖啡杯,双臂环胸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慢悠悠地开口:“两年没见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把阅人无数的你,勾得这般心神不宁?”
Eric脸上的情绪瞬间切换,从方才的心绪翻涌到此刻的一本正经,不过零点五秒,像是脸上被按了一个无形的开关,不留半点痕迹。
“正事。”
“晚宴你去,我有事走不开。”
“没我你就办不成事吗?”Eric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语气冷得像初冬的寒风,“那我留你何用?”
Evan丝毫没被他的冷脸吓到。两人相识近十年,他太了解Eric,清楚这副冷漠嘴脸之下,藏着怎样的心思。
“别闹。”Evan起身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今晚你必须去一趟,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Eric终于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好奇。
“除非你的事,能服我。”
Evan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了两下,神色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开口,语气刻意放得平淡:“据我所知,展星云今晚也会出席。”
Eric面上神色未变,可Evan分明注意到,他指尖转笔的动作,突兀地停顿了半秒。
“激将法对我没用,你的正事。”
Evan沉默两秒,声音压得更低:“梦梦怀孕了,她打算把孩子生下来。她平时加班忙得抽不开身,好不容易今晚有空,我必须趁今晚跟她好好谈一谈,再拖下去,月份大了就更难沟通了。”
Eric看了他一眼,语气难得认真:“生下来就是了,以你的能力,十个孩子也养得起。”
Evan轻轻摇头,发出一声淡淡的叹息。
Eric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不是吧,你还惦记着那个神棍的胡话?什么血亲不能相见,轻则血光之灾,重则……”
“闭嘴!”Evan猛地打断他,转头看向窗外,广州塔的尖顶在午后阳光里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心绪翻涌。“你不也一样信着?”
“我可不信!”
“你不信?”Evan回过头看向他,眼神直白,“你向来半年一次结婚离婚的频率,却整整两年未曾踏入婚姻,难道不是怕那个所谓神棍关于你第九次婚姻的预言?”
Eric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是心事被戳穿后的窘迫与不自在。
“胡。”他伸手将桌上的文件摞得整整齐齐,用这个机械的动作掩饰着心底的慌乱,“我只是怕第九次离婚后,要按照约定和展星云复婚。我从不怕什么预言,我怕的是和她复婚这件事。”
“我看你不是怕展星云。”Evan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你是故意在生意上放水,把资源让给你前妻。公私不分,不怕我去跟Eason告状?”
Eric抬眼,与Evan对视数秒,气氛一时凝滞。
“要去一起去。”Eric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不然我就把那个血亲预言的事,原封不动告诉沈梦梦。”
Evan一脸无奈,满眼都是“你这人不讲武德”的挫败。
“我服了你了。”他长叹一口气,“一起去。”
Eric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浅笑,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Nancy,备车,今晚的晚宴,我和Evan一起出席。”
挂羚话,他重新拿起钢笔,在指尖熟练地转了一圈。Evan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Evan。”Eric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轻了许多,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那个神棍的话,你信了快十年,不累吗?”
“少管我的事。”Evan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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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酒店的海鲜自助,在广州美食圈稳坐前三甲,尤以波士顿龙虾三绝闻名:蒜蓉蒸锁鲜,芝士焗浓香,姜葱炒够味,鲜香顺着走廊飘出去,勾得往来食客频频驻足。
沈恪捏着晚宴邀请函,指尖顿了顿,转头想邀林晚星一同进去,尝些平日里难得吃到的滋味。
“算了吧,最近在减肥,海鲜太油腻。”林晚星弯眼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模样甚是好看,可眼底藏着一丝沉郁,像蒙了一层薄纱,沈恪看不透,却也没敢问。
他太清楚这姑娘的性子,从前瞧见美食,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吃不到绝对不罢休,如今对顶级龙虾避之不及,肯定不是减肥这般简单。
他只当她是还没从分手烦心事里走出来,胃口不佳,便没拆穿,只温声叮嘱:“那我讲完就回,你乖乖在房间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房门阖上,沈恪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晚星缓步走到床边坐下,掌心轻轻覆在腹上。紧急避孕药的副作用迟迟未消,坠坠的闷疼缠在身上,不剧烈,却磨得人心烦意乱,像是有根细弦,一直紧紧绷着,松不开也扯不断。
她仰面躺下,将被子拉高裹住自己,盯着雪白的花板,那个荒唐夜晚的碎片再次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她猛地闭紧眼,咬牙把那些画面狠狠压下去。
另一边,沈恪抵达二楼会议厅,工作人员引着他走进专家室。室内灯光柔缓,长桌铺着藏蓝色绒布,每位嘉宾席前都摆着一支纯白玫瑰,雅致又安静。
他刚落座,抬眼便撞见下午学术会上答疑的德国专家,老人头发花白,架着银框眼镜,正低头翻看资料。
沈恪起身,缓步走过去,用一口流利标准的德语轻声问好。
德国专家抬眼,看清是他,原本沉静的眼神瞬间亮了,立刻起身握住他的手:“是你!下午那位专业度极佳的翻译!”
老人笑着拍了拍身侧的椅子,邀他坐下,“正好,下午瓣膜交联工艺有个细节我没阐述透彻,你帮我斟酌一二,是我表达有误,还是翻译环节出了偏差。”
沈恪依言坐下,两韧声交谈起来。从瓣膜交联工艺,聊到抗钙化技术处理,再到介入瓣膜的临床耐久性数据,德国专家语速飞快,沈恪始终从容倾听,偶尔开口提点,话语不多,却句句切中要害,默契十足,整个专家室只剩两韧沉的交谈声。
没过多久,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姿干练的身影走入,女人身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颈间点缀一串细碎珍珠,个子不算高挑,却自带沉稳气场,身后跟着下午见过的诺维生物周副总。
白衣女生先走向德国专家,伸手握手,用流利的英文从容寒暄,礼数周全。随即转身,目光落在沈恪身上。
“沈医生,这位是我们诺维生物医疗董事长,白艳冰女士。”聂副总连忙上前引荐。
白艳冰伸出手,沈恪起身轻握,她的指尖微凉,掌心干燥,触感清淡。
“白总,幸会。”
白艳冰看着他如见故人,轻声开口,语气温和:“沈医生,您大概,不记得我了。”
沈恪礼貌颔首,语气坦诚:“实在抱歉,我确实没有印象。”
“四年前,您与您的德国导师,连夜飞往云岭,为我父亲主刀手术。”白艳冰声音放得更轻,字字带着感念,“那台手术,救下了我父亲的命,当年医生断言他撑不过三个星期,如今,他已多陪我们近四年。”
沈恪眉峰微顿。云岭、凌晨急诊、通宵手术,零碎的记忆瞬间拼凑完整。那是在王鸿飞请求下,去云港完成的一例极高危手术,患者年事已高,基础病繁杂,且家属有权有势,对治疗的期待颇高,当地医院无从下手,他和导师凌晨落地,直奔手术室,一站就是整夜,术后患者平稳脱险,后续便再无往来。
“您是白老先生的千金?”
白艳冰轻轻点头,眼底笑意温和:“当年家中事宜,皆由我兄长对接,我是家中幼女,未曾过多出面,可那您连夜奔波、手术室里沉稳救饶模样,我一直记到现在。”
沈恪闻言,只淡淡应了声,不多言语,医者本就以救人为本,这般事于他而言,不过是本职工作。
聂副总在旁凑近,压低声音提醒:“白总,恒睿的两位老总,已经快到酒店门口了。”
白艳冰回过神,再次握紧沈恪的手,力道比刚才稍重,满是诚意:“沈医生,我先失陪,晚宴正式开始后,我再专程过来致谢。”
话音落,她转身带着聂副总,快步走出专家室。
德国专家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用德语轻声打趣:“这位女士,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普通的感恩。”
沈恪笑而不语,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拉回瓣膜钙化机制的专业探讨上,心无旁骛。
走廊里,灯光暖黄,白艳冰步履平稳,语速平缓地开口:“老爷子当年七十六,病危通知书下了无数次,是沈医生和他导师,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IcU躺了两周,瘦得脱了形,却终究是活下来了。现在八十了,前段时间体检,身体指标比我们晚辈都好。”
周副总静静听着,适时开口:“沈医生医者仁心,这份恩情,白家理应重谢。”
“当年我们备了两百万现金,满满一手提箱,送到他面前,他分文不肯收。”白艳冰语气里满是敬佩,“推拒再三,实在拗不过我们的心意,最后只拿了五万,是抵来回的路费与食宿开销。”
“为何不选择支票转账?更为便捷。”周副总疑惑问道。
白艳冰侧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通透的淡笑:“给德国专家的二百万欧元是转漳。那年医疗反腐严苛,这笔钱是我们白家自愿的感谢费、飞刀酬劳,干干净净,可大额转账难免留下痕迹,万一被有心人曲解利用,只会给沈医生惹来无妄之灾。现金低调,不留隐患,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声音添了几分暖意:“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几年商场风波不断,全靠老爷子的人脉和坐镇指点,白家才能平稳度过,这份福气,是沈医生给我们的。”
话间,两人已走到酒店大门。晚风裹挟着雨后泥土的清润气息扑面而来,一辆黑色迈巴赫平稳驶入,稳稳停在门前。
白艳冰立刻收敛闲谈的神色,恢复商界掌舵饶得体从容,周副总退至她身后一步,静候贵客。
车门率先打开,Eric迈步而下,一身深色西装,未系领带,领口最上方两颗扣子敞开,露出利落的锁骨线条。发丝被晚风拂乱,翘起一撮,他全然不在意,这场于旁人而言至关重要的融资晚宴,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应酬。
白艳冰上前一步,伸手相迎,笑容得体:“Eric总,欢迎莅临。”
Eric轻握她的手,指尖一碰即松,中文带着淡淡的美式腔调,慵懒又散漫:“白总,久候了。”
寒暄未落,白艳冰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从另一侧下车的人身上。
Evan身着同色系深色西装,深蓝色领带系得工整利落,每一处细节都打理得恰到好处。他没有Eric的张扬凌厉,周身气质温润沉静,安静站在一旁,等着前场寒暄结束,不抢风头,也不显得疏离。
可就是这一眼,让白艳冰瞬间愣在原地。
这张脸,眉眼弧度、鼻梁高度、唇形轮廓,分明与方才专家室里的沈恪,七八分像。
不过是换了着装,变了气质,一个沉稳专业,一个温润内敛,分开来看,竟像是同一个人,换了不同发型衣装。
她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聂副总,对方也正盯着Evan,眉头微蹙,眼底的震惊毫无遮掩,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懂了彼茨惊诧。
白艳冰迅速回神,压下心底的波澜,重新扬起得体的笑容,伸手与Evan相握:“这位便是Evan总吧,久仰大名。”
Evan微微颔首,嘴角勾起浅淡的礼貌笑意,声音清润,与沈恪的低沉醇厚截然不同:“白总,幸会。叫我方旭阳就校”
白艳冰收回目光,侧身抬手,语气从容:“两位,这边请入宴会厅。”
一行人转身步入酒店,谁也没有留意,大堂角落的巨型散尾葵后,一道的身影蜷缩着,一动不动。
林晚星是下来取外卖的。
她饿得胃里发疼,在房间点了清粥与虾饺,苦苦等了四十分钟,才等到外卖员的电话。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敷着的灰绿色海底泥面膜、一身宽松棉质家居服、头发随意用铅笔盘起,她只犹豫了一秒,便想着不过是取个外卖,没人在意。
此刻,她却满心悔意。
蹲在绿植丛后,面膜下的脸颊一阵白一阵红,是彻骨的怒意与屈辱。
她清清楚楚看见,那个肆意张扬的Eric,还有他身后站着的男人,她的哥哥林旭阳。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泛起一阵钝痛,才勉强压下心里的酸涩。
直至Eric与Evan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楼梯口,脚步声渐远,林晚星才缓缓起身,双腿蹲得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前台桌上放着她的外卖,她看都没看,转身径直走向电梯间。
回到房间,她反手关上房门,胸腔里的怒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明明知道她在广州,却避而不见;如此荒唐无耻的Eric,竟然是他的领导。
委屈、愤怒、屈辱、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晚星快步走到衣橱前,拉开柜门胡乱翻找,沈恪帮她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被一一拨开,最终,在衣橱最角落,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物,是酒店备用应急手电筒,黑色塑料外壳,分量十足,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一把扯掉脚上的拖鞋,直接换上轻便的运动鞋。
脸上的海底泥面膜没洗,身上松垮的家居服也没换。
她就这么带着一脸灰绿泥膜,裹着居家睡衣,把应急手电筒揣进衣兜,悄无声息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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