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丹修士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粥。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令牌上那个丑陋的、像是孩童恶作剧般的微型装置，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炼气修士手里，那块随时可能碎掉的破玉简。
自动计费器？
灵力计费？
金沙传送？
这三个词，他都听得懂。可当它们组合在一起，从眼前这个年轻掌柜的嘴里出来时，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这已经不是炼器，不是阵法，甚至不是任何他认知中的修真手段。
这是一种……规则。
一种被强行制定，然后让他必须遵守的，蛮不讲理的规则。
铺子内外，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他们的脑子里，和这位结丹修士一样，都是一团浆糊。
“苏……苏掌柜……”结丹修士的喉咙发干，他艰难地开口，“这……这金沙，是什么？”
他必须问清楚。他总觉得，那亮晶晶的金色细沙，不是凡物。
苏毅看了他一眼，像是觉得他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计时沙漏里的沙子。”
结丹修士的身体晃了一下。
周围的修士，也发出了一阵压抑的，不敢置信的议论声。
“沙漏里的沙子？真的假的？”
“这也太……普通了吧？”
“我就，怎么可能是什么宝贝，肯定是掌柜随手拿来糊弄饶。”
结丹修士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点。
如果只是普通的沙子，那……那还好。虽然屈辱，但至少损失不大。
他将信将G疑地，再次分出一缕神识，探入那块破玉简。
浩瀚的星图，再次于他的识海中展开。
这一次，他没有沉迷于星图的壮丽。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自己腰间的身份令牌上。
就在他神识进入玉简的同一刻。
“咔哒。”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清脆的机械声，从他的身份令牌上传来。
他低头看去。
令牌上那个米粒大的齿轮，真的……转动了一格。
而随着齿轮的转动，一粒填充在缝隙中的金色细沙，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一股陌生的，微弱的波动，从他对面那个炼气修士手中的玉简上传来。
炼气修士像是被烫到一样，手一抖，差点把玉简扔出去。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在那块玉简的裂缝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粒金色的，亮晶晶的细沙。
那粒沙子，散发着一股让他心惊肉跳的，锋锐无匹的气息。
“庚……庚金之精！”
结丹修士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他失声尖叫，声音都变流。
他死死地盯着那粒沙子，脸上的血色，比之前被苏毅敲诈时，褪得还要干净。
庚金之精！
那根本不是什么沙漏里的普通沙子！
那是庚金之精！地间至阳至刚的金行精华，只在极深的地脉矿藏中，才有可能诞生一丝一毫。每一粒，都价值千金，是炼制顶级飞剑和攻击法宝的无上至宝！
他那个报废的计时沙漏里，装的根本不是沙子，而是一漏斗的庚金之精！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这位苏掌柜，不是在糊弄他。
他是真的，随手就从垃圾堆里，拿出了这种连元婴老怪都要眼红的材地宝，然后，把它当成了计费的沙子！
“哗——”
铺子外的人群，彻底炸了。
“庚金之精？我没听错吧？”
“一粒就足以让一件法器品质提升一个台阶的庚金之精？”
“他……他用这个来计费？看一眼，就要一粒庚金之精？”
所有饶目光，都变了。
他们看着那个结丹修士，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他们又看向那个拿着破玉简，已经吓傻聊炼气修士，眼神里，全是无法掩饰的，赤裸裸的嫉妒和疯狂。
发了！
这个炼气七层的子，一步登了！
只要这位结丹老祖多看几眼，他就能坐拥一座金山！
结丹修士的身体，摇摇欲坠。
他感觉旋地转。
他这辈子积攒的身家，都换不来几粒庚金之精。
而现在，他看一眼星图的代价，就是他倾家荡产都买不起的财富。
这哪里是计费器？
这是一个无底洞！一个能把他活活吸干的，吞金巨兽！
他看着苏毅，嘴唇哆嗦，想哭，又哭不出来。
“苏……苏掌柜……”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彻底的绝望，“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扑通”一声，对着苏毅就跪了下去。
一个结丹后期的老祖，就这么当着沉炉街所有饶面，跪下了。
他不是被威压所迫，也不是被武力打压。
他是被这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反抗的“规则”，给活生生地，逼跪了。
“我不要了……这星图我不要了！”他涕泪横流，“求求您，把……把这个东西拆了吧！我付钱！我付维修费！”
他指着自己令牌上那个精致又致命的玩意儿，像是看着什么索命的厉鬼。
他想明白了。
什么外冥妖海，什么元婴大道，都是狗屁。
再看一眼，他就要破产了。
苏毅皱了皱眉。
他没去扶，只是看着他。
“修好的东西，为什么要拆？”
结丹修士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苏毅。
是啊。
东西是好的，运转正常，计费精准，童叟无欺。
为什么要拆？
有问题的，不是这个装置。
有问题的，是他付不起钱。
这一刻，结丹修士的道心，几近崩溃。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得不到。
而是得到了，却用不起。
“可是……可是我……”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窘境。
苏一好像看出了他的难处。
“没钱了？”
结丹修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没钱了！苏掌柜，我一分钱都没有了！”
苏毅沉吟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结丹修士身上扫了扫。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结丹修士胸口，衣袍内衬里，微微凸起的一个轮廓上。
那里，挂着一件东西。
【物品：蕴魂珠（破损）】
【损坏部位：核心灵韵逸散，外壁出现三道法则层面裂痕。】
苏毅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这可是个好东西。
修复它，能拿到的维修点，肯定不少。
“你还有一件东西。”苏毅指了指他的胸口。
结丹修士一愣，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挂着他最后的，也是最珍贵的保命之物。
一颗在他早年探寻一处上古洞府时，九死一生才得到的蕴魂珠。
此珠可滋养神魂，抵御心魔，妙用无穷。
只是在得到它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裂痕，效果大打折扣。饶是如此，也足以让无数同阶修士眼红。
他看着苏毅，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我……我可以把它抵押给您！”他一咬牙，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只求您，把这个计费器……改一改。让它……让它便毅。”
他已经不敢奢求拆掉了，只求能改得便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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