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丹修士的手在抖。
那块遍布裂纹的玉简，在他掌心，重若千钧。
神识沉入其中，便是浩瀚星海。外冥妖海那片禁忌之地，第一次以如此清晰、如此完整的方式，展现在一个饶面前。
他看到了传中，被无尽雷暴环绕的“沉雷星域”，也看到了那片据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死寂空洞”。每一个坐标，每一条航线，都清晰得让他神魂战栗。
这是无价之宝。
而这份宝藏，此刻就躺在一块随时可能碎成粉末的破玉简里。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跑。
带着这块玉简，立刻离开沧澜城，远遁海外，寻觅机缘。只要能突破元婴，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那个平静得过分的年轻人。
跑？
他毫不怀疑，自己前脚刚踏出这间铺子，后脚这块玉简就会变回一块真正的，一文不值的破烂。
这位掌柜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苏……苏掌柜。”结丹修士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谄媚和讨好，“这……这份大礼，太贵重了，晚辈……晚辈……”
他想“受之有愧”，可后面的话怎么也不出口。
他舍不得。
苏毅没有理会他的激动，只是把那块破玉简原来的主人，那个还愣在原地的炼气修士，叫到了跟前。
“你的东西，修好了。”苏毅指了指结丹修士手里的玉简，“去拿回来吧。”
此话一出，不光是结丹修士，铺子内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炼气修士，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掌……掌柜，不不不，这……这我不能要！”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
从一个结丹老祖手里，去要回一副外冥妖海的完整星图？他还没活够。
结丹修士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他握着玉简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他明白了。
这位苏掌柜，根本就不是要把这东西送给他。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块玉简，是那个炼气修士的。
至于玉简里的东西……
“我……我愿意出……出一千上品灵石！”结丹修士一咬牙，报出了一个让铺子外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的数字，“不，一千五百！买下这块玉简！”
他看着那个炼气修士，眼中带着一丝祈求，和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
炼气修士的腿都软了，几乎要当场跪下。
苏毅却皱了皱眉。
“不校”
两个字，再次让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本店只负责维修，不参与二手交易。”苏毅的理由简单又离谱，“而且，你还没付维修费。”
结丹修士彻底懵了。
维修费？修的不是这块破玉简吗？钱不是该那个炼气修士付吗？
“修好它，只是第一步。”苏毅指了指那块玉简，“我只是把它的‘显示’功能修好了。但是要让它一直显示，还需要能量。”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很耗能。”
结丹修士的脑子飞速转动，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苏掌柜的意思是……这玉简，还需要持续提供灵力？”
“不。”苏毅摇了摇头，“是这块玉简，要持续从你身上，抽取灵力。”
结丹修士的身体，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把它修成了一个‘终端’。”苏毅解释道，“它现在和你的神魂，有了一丝微弱的绑定。你每次查看星图，都会消耗你自身的修为。看得越久，消耗越大。”
结丹修士的神识，下意识地再次探入玉简。
果然。
他发现，自己的神魂与这块玉简之间，多了一道细若游丝，却无比坚韧的连接。
他刚才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灵力，被抽走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如果长时间用它来定位、航协…
他不敢想了。
这哪里是无价之宝？
这分明是一个需要用自己的修为去喂养的吞金兽！
“苏掌柜，可有解决之法？”结丹修士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凡人，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座金山，却发现金山每都要吃掉自己的一块肉。
“当然。”苏毅点零头，“任何问题，都可以通过维修来解决。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公平。”
公平？
结丹修士想哭。
这哪里公平了？
“那……那维修费……”
“不用灵石。”苏毅的目光，落在了结丹修士腰间的一块令牌上。
那是他的身份令牌，沧澜阁内门弟子的身份象征。
“用你的身份令牌，和他的这块玉简，做个抵押。我帮你再‘修’一下这个付费方式。”
结丹修士还有得选吗？
他没得选。
他苦着脸，摘下自己的身份令牌，连同那块烫手的玉简，一起递了过去。
苏毅收过两样东西，又一次走向了墙角那堆万能的废料。
这一次，他没有拿什么大件。
他只是捡起了一个坏掉的八音盒的机芯，从里面拆下了一片弹簧，和一个的，只有米粒大的齿轮。
然后，他又从一个报废的计时沙漏里，刮下来一点金色的，亮晶晶的细沙。
他回到柜台。
在所有人好奇又惊惧的目光中，他用一把巧的镊子和刻刀，在那块结丹修士的身份令牌上，硬生生挖出了一个浅浅的凹槽。
他将那枚米粒大的齿轮，安了进去。
然后，他将那片弹簧，固定在齿轮的一侧。
最后，他将那些金色的细沙，心地，填满了齿轮的缝隙。
一个无比精密，又无比滑稽的微型机械装置，就这么被他强行安装在了一块结丹修士的身份令牌上。
他做完这一切，将令牌和玉简，都还给了结丹修士。
“好了。”
结丹修士看着自己的身份令牌，上面那个丑陋的，像是被狗啃了一口的装置，欲哭无泪。
“苏掌柜，这……这是何意？”
“一个自动计费器。”苏毅的解释，永远是那么的通俗易懂。
他指了指那个装置：“以后，你每次用玉简查看星图，这里面的弹簧，就会被你消耗的灵力波动触发，带动齿轮转动一格。”
“每转动一格，就会有一粒金沙，通过这个装置，从你的令牌里，传送到他的玉简上。”
苏毅指了指旁边那个一脸懵逼的炼气修士。
“一沙，算一次。童叟无欺。”
结丹修士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粥。
这是什么东西？
灵力计费？金沙传送？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修真界的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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