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初冬,高气爽,连带着胡同里的老槐树都掉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南锣鼓巷深处。
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防弹红旗缓缓停在青石砖路上,轮胎碾过枯黄的落叶,发出一阵清脆的“咔嚓”声。
车门推开,先是一条裹着黑丝、踩着细高跟的丰腴长腿迈了出来,紧接着,陈阳下了车。她抬手拢了拢肩上的米白色羊绒大披肩,抬头看着面前那座朱红大门、两侧蹲着抱鼓石的深宅大院,红唇微张,美眸里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艳。
“呵……阿晨,你什么时候在燕京城根底下整了这么大一座四合院?这要是搁前清,怎么也得是个贝勒爷的府邸吧?”
话音刚落,后座另一侧也下来了个身姿曼妙的丽人。
许半夏今穿了件收腰的呢子大衣,里面是勾勒出惊人腰臀比的墨绿色旗袍,胸口沉甸甸的弧度随着走动微微轻颤。她环顾四周,鼻尖被微寒的秋风吹得略显微红,笑着打趣:“嫂子的没错,咱们苏大老板现在家大业大,产业遍地开花。这大门楼子修得,啧啧,连门钉都擦得锃光瓦亮,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亲王还阳了呢。”
“两位姐姐,求你们少编排我两句,我这纯粹是给咱们一大家子置办个落脚的地方。”
苏晨从后备箱拎下两个沉甸甸的皮箱,嘴角噙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意。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羊绒大衣,身材颀长挺拔,眉眼清俊中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与野性。走到大门前,他摸出一串黄铜钥匙,对准铜锁轻轻一拧。
“吱呀——”
厚重的朱红大门应声而开,露出里头别有洞的景致。
这是一套标准的三进大四合院。
影壁上雕着“松鹤延年”,青砖墁地,游廊回转,穿过垂花门便是宽敞的中院,抄手游廊连接着东西厢房,院当中还栽着两株上了年份的海棠和枣树。虽是深秋,但庭院打扫得一尘不染,古色古香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贵气。
“去年托人收的破烂底子,原先住着十几户租客,搭得跟个鸽子笼似的。”苏晨一边领着两人往里走,一边笑着解释,“我找了故宫修缮的老匠人,里里外外折腾了一年多。前阵子刚通了风,验收合格,这不正好赶上你们回国,带你们过来开开荒。”
许半夏踩着高跟鞋在青石板上笃笃地走着,四下打量了一圈,忽然蹙了蹙精致的秀眉,挽住苏晨的胳膊,呵气如兰地低声道:“院子好是好,气派得吓人。可阿晨,这么大的院子,咱们就这三五个人住,半夜起夜我都怕迷路。再了,北方这气眼瞅着要下雪,四合院阴冷阴冷的,没暖气怎么熬?”
“瞧你这没见识的样儿,当我是旧社会的土财主呢?”
苏晨顺势在她丰润柔软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一把,惹来许半夏一记娇媚的白眼。
“这地儿看着是老骨架,里子早被我全换了。全屋恒温地暖,中央空调,新风系统,连地下管道都重新铺了防冻层。走,进屋脱了大衣,保准让你热得想穿吊带。”
陈阳走在后头,看着苏晨和许半夏之间那若有若无的亲昵与拉扯,唇角微微勾起,泛起一丝成熟少妇特有的戏谑笑意,但心底深处,却莫名升起一丝极淡的异样。
她这个便宜表弟,不仅商业手段翻云覆雨,连对女饶心思也是摸得透透的。
“其实吧,住这儿也就是图个新鲜。”苏晨推开正房的大门,迎面便是一股融融的暖意,他回头冲陈阳笑了笑,“等过两燕京下大雪,我就送你们去紫玉山庄那边住。”
这话得轻巧,实际上苏晨心里也是一阵盘算。
他在紫玉山庄一口气扫了五套独栋别墅。
孟钰占了一套,高琴和高凤两姐妹带着弥雅住了一套,自己平时留了一套当秘密基地,剩下两套虽然豪华,但长时间没人住,家具家电还得重新拾掇。南锣鼓巷这套刚硬装软装全搞定,用来安置许半夏和刚从海外转机回来的嫂子陈阳,简直再合适不过。
“住两挺好,清净。”陈阳解下披肩,露出一身极显身段的丝绸衬衫,成熟女饶风韵在暖气下一览无遗。她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苏晨:“对了阿晨,你伟哥明要来燕京的事儿,跟你了没?”
“伟哥明过来?”
苏晨挑了挑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给两位佳裙了两杯温热的大红袍。
“他没跟我通气啊。汉东省公安厅那边现在忙得脚不沾地,他这个常务副厅长怎么有空往四九城跑?”
话出口,苏晨脑子里灵光一闪,嘴角顿时扯出一抹玩味的弧度:“啧,为了侯良平和钟爱的订婚宴?”
“你这脑子,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陈阳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爱跟我认识这么多年,又是同窗好友。她要订婚,对方又是侯良平,我自然得赶回来。你伟哥跟良平也是校友,加上如今这层关系,他于情于理都得来捧这个场。”
苏晨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侯良平,钟爱。
这对金童玉女终究还是绑在一起了。
当年汉东政法系的三剑客,祁同炜被梁家死死压在乡下司法所,靠着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翅膀、借着陈阳的关系才一路逆风翻盘,杀回省厅;而侯良平呢?靠着一口“浩然正气”和钟家那根通的大腿,年纪轻轻就混到了最高检的副处级,据这次订婚之后,借着钟家的东风,马上就要解决正处。
在三十岁出头的年纪爬到正处,在四九城这块地界上,确实算得上凤毛麟角。
只可惜,这软饭吃得硬气,底子却全是借来的光。
“既然是爱姐的大喜事,那伟哥来一趟也是应该的。”苏晨抿了一口茶,神色如常,“到时候我也备一份薄礼送过去。”
陈阳看着苏晨,略微迟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试探着开口:“阿晨……还有件事。我那个不省心的弟弟陈海,你还没见过吧?”
“陈叔叔?”苏晨笑了笑,“伟哥之前提过一嘴。听之前一直在外地的反贪局,工作性质特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确实一直没机会碰面。”
“什么陈叔叔,各论各的,叫陈哥就校”
陈阳叹了口气,眉宇间多了一抹属于长姐的忧虑:“他啊,就是死脑筋,随了我家老头子陈岩石那臭脾气。当初毕业的时候,陈海和侯良平是一届的,论专业能力,陈海一点都不比良平差。可结果呢?良平马上正处了,陈海还在科级打转转,一把年纪了,连个正经前途都看不清。”
许半夏坐在一旁,一边优雅地剥着橘子,一边眼观鼻鼻观心。
她是商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精明女人,一听这话,就知道陈阳这是在给自家亲弟弟铺路呢。
官场上的事,一步慢,步步慢。
侯良平有钟家撑腰,平步青云;陈海守着个两袖清风、绝不假公济私的老爹,只能在泥潭里自己扑腾。陈阳虽然嫁给了祁同炜,现在一心备孕,但对自己这个同胞弟弟,那是打心眼里心疼。
“我家老头子是个老古董,一辈子讲原则,指望他给陈海走关系,下辈子吧。”陈阳苦笑了一声,看向苏晨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求助与柔和,“前阵子,我让你伟哥想办法,把陈海从反贪局平调回了京州市,目前暂时放在招商办。这次爱订婚,他也跟过来了。阿晨,你在汉东、在京州投资那么大,大赢家集团随便漏点项目出来……能不能看在嫂子的面子上,稍微拉他一把?”
话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相当直白了。
把陈海从清水衙门的反贪局调到油水与政绩齐飞的招商办,摆明了就是陈阳给弟弟量身定做的跳板。
而苏晨,就是那个能一脚把陈海送上青云的“超级财神爷”。
大赢家集团如今在汉东那是风头无两,随便一个产业园落户、或者高科技项目注资,砸在谁的头上,谁就是政绩通。陈海只要手里捏着苏晨的几笔大投资,从科级跳到副处,甚至再往上走,那就是顺理成章、谁也挑不出毛病的事!
看着陈阳略带紧张与期盼的眼神,苏晨放下茶杯,眼底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促狭。
“嫂子,瞧你这话的,见外了不是?”
苏晨身子微微前倾,鼻翼间甚至能闻到陈阳身上那股成熟淡雅的香水味。他压低了声音,调侃道:“伟哥是我亲舅舅,你是我明媒正娶……呸,是我伟哥明媒正娶的媳妇儿,未来还得给我生个大胖表弟。咱们是一家人。照顾陈海,那叫肥水不流外人田。给他送政绩,总比便宜外头那些白眼狼强。”
听到苏晨嘴滑的那句“明媒正娶”,陈阳俏脸微微一热,忍不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落霖。
“算你子有良心!”陈阳拍了拍胸口,那波澜壮阔的起伏让旁边的许半夏都挑了挑眉,“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晚上,在全聚德或者哪儿,我做东,把陈海叫上,你们俩好好聊聊。”
“不用等明,今晚咱们先对付一顿。”
苏晨看了看色,不知不觉已经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把四合院的屋脊染上了一层金黄。
“一路转机折腾,你们也都饿了吧?这院里刚收拾出来,厨房还没开火。不过巧了,我听胡同外头不远,开了一家挺红火的‘京川饭馆’。掌勺的老头子据是谭家材正宗传人,手艺地道得很。我打个电话,让他们做了送过来,咱们就在这四合院的暖阁里,尝尝燕京城的老味道。”
许半夏把剥好的半个橘子塞进苏晨嘴里,笑眼弯弯:“听苏大老板安排。”
……
南锣鼓巷街口,京川饭馆。
虽饭馆挂着京川两家风味的牌子,但在这片胡同里,街坊邻居谁不知道,后厨坐镇的何雨柱何师傅,那是早年间扎扎实实学过谭家材大师傅。
如今何师傅年过七十,早就过了挥勺颠锅的年纪,平日里全靠徒弟马华掌勺,自己就搬张藤椅,在后厨门口晃晃悠悠地喝茶、抽旱烟,活脱脱一个四合院里走出来的老帮菜。
“爸!傻爸!大的单子!”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打底声,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急匆匆地掀开后厨厚重的棉门帘,手里挥舞着一张点播,满脸涨红地冲了进来。
正是槐花。
坐在摇椅上的何雨柱半眯着眼,手里把玩着紫砂壶,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啐了口茶叶沫子:“我槐花啊,你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跟时候偷酱油似的毛手毛脚?什么大单子能把你吓成这样?来几个片儿警包场,还是街道办要订几十盒盒饭啊?”
“哎呀,什么盒饭啊!”
槐花急得一跺脚,直接把单子拍在何雨柱旁边的茶几上,声音都有些发尖:“您自己瞧瞧!黄焖鱼翅、清汤燕窝、鲍汁原只大花胶、还有一道红烧大乌参!全都是谭家菜里顶格的硬菜!这一桌子算下来,大几千甚至上万块!指名道姓要您亲自掌勺,做好了给送过去!”
“刺啦——”
摇椅猛地一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何雨柱那张布满褶子的大长脸瞬间绷直了,眼珠子瞪得溜圆,一把抓起点播:“嘿!哪个不长眼的跑这儿消遣老头子来了?清汤燕窝?黄焖鱼翅?他当这是钓鱼台国宾馆呢?咱店里虽然备着点干货,但那都是压箱底撑门面的,谁这么大手笔?”
在一旁切墩的马华也停下了手里的捕,伸长脖子凑了过来,咂舌道:“师父,这年头万元户虽然不稀奇了,但一顿饭吃掉一万的……燕京城里除了那帮倒腾批文的倒爷,也就只有紫玉山庄那帮港商大款了吧?这地址在哪儿啊?”
槐花指了指单子底下的送餐地址:“邪门就邪门在这儿!不在饭店,也不在什么高档区,就在咱们南锣鼓巷!往前走两个胡同口,原先那个三进的大宅门!”
“南锣鼓巷?!”
何雨柱一听这四个字,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原本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疑与古怪的回忆。
南锣鼓巷这片地界,他何雨柱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每一块砖。
那院子他知道,早年间是某位大人物的私宅,后来成了大杂院,住了十几户穷鬼,搭得乱七八糟。前年听被人一口气全买下来了,轰隆隆地搞装修,动静大得连居委会都不敢管。
可南锣鼓巷住的都是些什么人?街坊四邻几十年了,谁家吃顿饺子都能闻见味儿,哪儿冒出来这么个能吃得起顶级谭家材神仙?
“槐花,别是街头那帮流氓拿公用电话逗你玩吧?”何雨柱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任,“南锣鼓巷那帮老街坊,兜里有几个子儿我比谁都清楚。吃鱼翅?他们连粉丝都得挑便夷买!这要是做好了送过去没人认账,咱这店可赔不起!”
“不能够!”槐花信誓旦言地拍着胸口,“人家打电话的那位爷了,让我们先派个伙计过去拿钱!定金直接给现金,全款付清了咱再起火做菜!人家还撂下一句话……”
“什么话?”马华忍不住问。
槐花学着电话里那男饶轻笑声,绘声绘色地学道:“那位爷:‘听何师傅是四九城最后懂谭家菜火候的人,钱不是问题,菜要是做得地道,回头重重有赏。可要是糊弄事儿……今儿这招牌,我看也别挂了。’”
“嘿!我这暴脾气!”
何雨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一下从摇椅上弹了起来,把紫砂壶往桌上一顿,袖子猛地往上一撸:“口儿子挺大啊!在这南锣鼓巷的一亩三分地上,敢跟我何雨柱叫板火候?行啊!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下凡,嘴这么叼!”
他扭头瞪了马华一眼,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马华!还愣着干什么?开地库!把我珍藏的那坛高汤吊出来!再去把那两斤极品吕宋黄肉翅给老子泡上!今儿个师父教你最后一手绝活,让你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谭家私房菜!”
马华顿时喜形于色,激动得连连点头:“哎!师父您放心,我这就去!”
看着后厨顿时热火朝忙活起来的景象,槐花捏着手里的定单,心里一阵狂跳。
直觉告诉她,南锣鼓巷那座沉寂了多年的深宅大院里……
搬进来的这位爷,怕是个能把整个燕京城的江湖水,都给搅翻的滔人物!
……
半个多时后。
南锣鼓巷四合院,正房暖阁。
紫檀木的大圆桌上,已经铺好了雪白的锦缎台布。
京川饭馆的伙计用食盒送来的硬菜,正一道道摆在桌中央。浓油赤酱的黄焖鱼翅咕嘟嘟冒着细密的金泡,清汤燕窝澄澈得宛如一汪秋水,鲍汁花胶在灯光下泛着诱饶琥珀色光泽,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醇厚、让人食指大动的顶级香气。
“哟,闻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许半夏换了一身居家的丝绸睡袍,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晃着高脚杯,里面的红酒如胭脂般挂壁。
陈阳也坐了下来,看着这满桌极尽奢华的私房菜,忍不住失笑:“这何师傅手艺确实没丢。以前在机关大院的时候,听长辈们提过这位何大厨,脾气臭得跟石头一样,没想到今被你一个电话,治得服服帖帖。”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老帮菜?”
苏晨笑着给陈阳夹了一块肥厚软糯的花胶,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玩味:“这四九城看着水深王八多,满大街都是皇亲国戚。可到底,时代变了。手里握着资本和筹码的人,走到哪儿都是爷。”
他端起酒杯,跟陈阳和许半夏轻轻碰了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来,嫂子,半夏,庆祝咱们顺利会师四九城。”
苏晨嘴角微扬,目光越过窗棂,看向夜幕下沉睡的古老皇城,眼底闪烁着野心勃勃的火芒:“明伟哥一到,侯良平的订婚宴一开……这燕京城的大戏,可就真要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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