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雨从房间里走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灵魂。她靠在走廊墙壁上，眼神有些涣散。梅比乌斯的工作强度和她哥描述的一模一样——精准、密集、不容置疑。每一份文件都要按照特定的归档逻辑排列，每一个数据标签都要格式统一，每一处误差都会被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无声地审视。
但克莱茵不一样。
林墨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克莱茵的皮肤比看上去更软。她当时没忍住，在克莱茵转身去拿文件的时候伸手捏了一下。克莱茵没有躲，只是偏过头看着她，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然后开口了：“可以放开了吗？”
那个语气平静得像是正在执行一条预设指令，但耳朵尖却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粉色。林墨雨当时就决定了——给梅比乌斯打工虽然累，但能rua到克莱茵，这波血赚。
现在她从实验室出来了，走廊里很安静。但客厅方向传来的声音不太对劲。
她听见了一种“咚、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反复撞击桌面。然后是林墨羽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介于愤怒和某种更抽象的情绪之间的语调：“沟槽的宁愿！受死！”
林墨雨靠在走廊拐角，探出半个头。她看见的第一幕是林墨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把左轮手枪。第二幕是他舔着舌头将一枚子弹塞入弹仓，动作带着一种她只在西部片里见过的、缓慢而郑重的仪式福第三幕是他把左轮往桌面上一放，然后又迅速拿了起来。
宁愿站在茶几对面，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抱在胸前的姿势，但他的表情已经变了——从“我准备好了接受赞美”变成了一种“我好像把自己送进了某种超出预期的局面”的警觉。
“牢羽，你冷静——”
他开火了。枪声在客厅里炸开，震得茶几上的杯碟轻轻跳动。子弹精准地打在了宁愿的……屁股上。但宁愿的反应很真实——他整个人向后弹了半步，一只手捂住中弹的部位，脸上的表情在疼痛和难以置信之间快速切换。
林墨羽的拇指拨动击锤，枪口微微移动，对准了宁愿正在向旁边闪避的方向。宁愿开始动了。他的动作是一种林墨雨从未在任何格斗教程或运动视频里见过的步法，左右横向移动，重心压低，双腿以一种不规则的节奏交替前进和后退，同时他的上半身和屁股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有节奏的晃动。他在躲避子弹的同时，甚至还抽空拍了拍自己的屁股，朝林墨羽的方向偏了偏头，嘴角弯着一个“你打不直的弧度。
林墨羽的嘴角抽了一下。
林墨羽的枪口随着宁愿的移动而调整，但那个家伙的螃蟹步以一种完全没有逻辑可循的方式左右横跳，像是在用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算法躲避每一发子弹。
“牢羽你枪法不行啊——”宁愿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享受这个过程的、微微的喘息，他又拍了拍自己的屁股，然后朝林墨羽的方向回眸一笑。那个笑容带着一种“我已经无敌了”的确信。
林墨羽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左轮，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做螃蟹步的宁愿，然后他的另一只手伸向了茶几，抽出了两把冲锋枪。
宁愿的笑容凝固了。
两把左轮同时开火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子弹从两个方向同时飞向宁愿，结果这家伙只是扭着屁股接下所有子弹，又拍了下屁股嘲讽。
“已经没有人类了。”林墨雨的声音传出来，像是正在给一份实验报告写结论。她没有去看那些。她的目光被茶几上那个保温箱吸引了。
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箱盖敞开着，里面那个披萨已经被切开了一角，切面清晰地展示着它的内部结构——芝士、虾仁、蟹柳、鱿鱼圈、菠萝丁，以及那只被识之律者嫌弃地推到一边的大闸蟹蟹壳。她低头看着那个披萨，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她开口了。
“这是什么？”
“海鲜菠萝披萨。”识之律者，语气带着一种“我已经试过毒了”的从容，“还有大闸蟹和蓝莓。”
林墨雨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披萨。她的目光在菠萝和虾仁之间停留了一瞬，然后她伸手，从边缘掰下了一块。那一块上正好有一粒菠萝丁、一截虾仁，以及覆盖在上面的芝士和番茄酱。她把那块披萨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嚼了三下。嚼了四下。然后她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表情从“我在品尝”向“我在处理一个复杂的感官输入”过渡。她的嘴停了下来，嘴里那口披萨还没有咽下去。
“怎么样？”宁愿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看你妹妹也吃了”的确信。
林墨雨咽下去了。她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那半块披萨，又抬头看了一眼她哥，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披萨。她的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像是正在组织一个评价。但那个评价还没有成形，她的脸色就开始变了。
“雨？”林墨羽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种“我在确认”的警觉。
林墨雨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开始向旁边倾斜，动作很慢，像是一棵被砍了一半的树正在决定要不要倒下去。她的膝盖弯了一下，然后又弯了一下，然后她整个人以一种“我已经放弃维持直立”的姿态，朝旁边的沙发倒了过去。
她倒在沙发垫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咚”。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目光已经失去了高光。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什么，但那个声音太了，到只有离她最近的茶几边缘能听见。
“会，会适应的……”
林墨雨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某种超越人类意志的力量从内部撑住了。她的脸色还泛着那种不太健康的青白，嘴角残留着刚才那一块披萨留下的、不清是芝士还是菠萝的湿润痕迹。但她的眼神不对——那种涣散正在被一种林墨羽非常熟悉的东西替换，一种“我已经决定了，你们谁都别拦我”的、带着微微发亮的确凿。
林墨羽看见那个眼神的时候，后背窜过一阵凉意。
“雨。”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试图阻止一个正在走向悬崖的人”的急促，“你刚才已经吃了一块了。”
“对。”林墨雨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带着一种正在重新校准平衡的缓慢，“我吃了一块。然后我躺了一会儿。现在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我还可以。”
林墨羽看着她走向茶几的方向。她的步伐带着一种正在克服某种内在阻力的、微微的摇晃，但方向明确。她停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那个被切掉一角的披萨。芝士的表面已经微微凝固了，虾仁和菠萝丁嵌在金色的表面里，那只大闸蟹的蟹壳安静地盖在正中央，像一尊被遗忘的神像。
林墨雨伸手，从边缘掰下邻二块。那一块比刚才那块稍大一些，上面有一粒完整的菠萝丁、两截虾仁，以及一片从蟹壳边缘蹭下来的、沾着芝士的蟹黄。
“雨。”林墨羽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住手。这样——你会消失的。”
林墨雨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披萨。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带着一种“我已经想清楚了”的坦荡。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地面上砸出了印痕：“哥，你听我。”
“我在听。”
“如果不吃这种猎奇披萨就可以保住肚子——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
林墨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那个句式他太熟悉了。但那个“你别”还没有成形，林墨雨已经接上了后半句。
“但这是废物的思维。”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正在燃烧的、微微沙哑的确凿，“如果因为一个食物猎奇就不去吃它——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她把那块披萨塞进了嘴里。
林墨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妹妹以一个挑战者的姿态咀嚼着那块海鲜菠萝大闸蟹蓝莓披萨。她的动作不快，但坚定。她嚼了两下，嚼了三下，嚼了四下。然后她的咀嚼速度慢了下来，表情从“我在挑战”向“我的身体正在拒绝这个挑战”过渡。她的嘴停了下来，嘴里那口披萨还没有咽下去。
“yue——”
“哈吉雨你这家伙，我认可你了。”
“宁愿！你这家伙还有人心吗！”
“几万年前就丢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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