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愿的敲门声很有特点，不紧不慢的三下，带着一种“我到了，但我不着急”的笃定。林墨羽透过猫眼看宁愿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保温箱，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试图压住得意但压得不太成功的兴奋。
林墨羽拉开门。
“牢羽！”宁愿的声音带着一种“快夸我”的热切，他把保温箱往前一递，“看看，新鲜出炉，我亲手做的，全程没让别人插手。”
林墨羽低头看着那个保温箱。黑色的，边缘还贴着一块标签。他的目光在箱盖上停了一瞬，某种预感的凉意从脚底升起来，沿着腿往上走。他伸手接过保温箱，重量不轻，里面能感觉到一个圆盘状的物体在轻轻晃动。他抱着箱子转身走回客厅，宁愿跟在后面换鞋，嘴里还在：“我跟你，这个配方我研究了整整一周。面团是昨晚就开始发酵的，低温慢发酵，气泡均匀，口感绝对不比外面的差——”
林墨羽把保温箱放在茶几上，识之律者从走廊那边探出头来，灰色的发尾从门框边垂下来，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箱子上，带着一种“我来看看是什么好东西”的好奇。
“打开看看。”宁愿站在茶几对面，双手抱在胸前，姿态是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接受赞美”的坦然。
林墨羽打开了箱盖。
一股热气涌出来，带着面粉烘烤后的香气，混杂着某种他不太确定该怎么命名的、更尖锐的气味。他的目光落在箱子里那个圆形的物体上——金黄的面饼，边缘微微焦脆，表面铺着一层融化的芝士，芝士下面是虾仁、蟹柳、鱿鱼圈，以及……
以及散布在海鲜之间、被高温烤得微微发软、边缘泛着焦糖色的、黄色的、块状的……
菠萝。
林墨羽的手指在箱盖边缘停住了。他低下头，凑近闻了一下。那个气味再次涌上来——海鲜的咸鲜、芝士的浓郁、以及菠萝经过烘烤后释放出的那种带着甜腻果酸的、尖锐的香气，三种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他从未在任何正常食物中闻到过的、让他大脑语言中枢短暂宕机的复合气味。
他抬起头，看向宁愿。
宁愿正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正在变深，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的确凿：“怎么样？海鲜菠萝，意式正宗。”
“意式。”
“对，意式。”
“正宗。”
“对，正宗。”
“宁愿。”林墨羽的声音很平，平到几乎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意式披萨的经典配料是番茄、马苏里拉、罗勒，或者玛格丽特，或者火腿蘑菇。海鲜披萨在意大利存在，但它是白披萨，不放番茄酱，更不放菠萝。菠萝在披萨上这件事，意大利人已经抗议了快二十年了。”
“那是他们不懂创新。”
“他们把这个疆地狱的食物’。”
“夸张了。”
“宁愿。”林墨羽的声音终于变流，带着一种“我已经尽力了”的、正在崩裂的平静，“你在这个披萨上放了多少种东西？”
宁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像是在做一次认真的清点：“虾仁，蟹柳，鱿鱼圈，芝士，番茄酱，菠萝、大闸蟹、蓝莓……”
“你tm自己看看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这哪里不是让人吃的东西了！。”
“这六种东西里，只有芝士勉强算是意大利披萨的常规配料。”
“番茄酱也是。”
“番茄酱是美式披萨的标配，不是意式的。”
“那不也是披萨吗？”
“宁愿——”林墨羽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再下去我高低得把仙人球再塞你嘴里！”
“行行行，我闭嘴。”
识之律者已经凑了过来。她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那个披萨，灰色的瞳孔里映着芝士和菠萝交织的色彩。她看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从披萨上移开，落在宁愿脸上，又落在林墨羽脸上，然后她的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像是正在组织一个评价，但那个评价还没有成形。
林墨羽注意到了她的反应。
“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你在想什么”的警觉。
“嗯？”
“你还想吃吗？”
“我是不想吃，怎么，你有异食癖？”
林墨羽把那块披萨从保温箱里端了出来，放在茶几正中央。金黄的芝士上，虾仁和菠萝块以一种完全不分彼茨姿态交织在一起，鱿鱼圈卷曲着，蟹柳的红色纤维在芝士的缝隙间若隐若现。最要命的是那只大闸蟹——完整的蟹壳盖在披萨正中间，蟹钳从芝士里支棱出来，像一尊被强行供在面饼上的、不伦不类的祭品。
他低头看着那个披萨，沉默了很长时间。
识之律者凑了过来，灰色的发尾从肩侧垂下来，目光落在那个披萨上。她看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拿起刀，沿着边缘切下了一块。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我来做第一个试毒的人”的坦然，把那块切下来的披萨放在碟子里，端起来，低头看着碟子里的内容——虾仁、菠萝丁、一截蟹钳、以及被芝士黏在一起的所有其他东西。
她叉起一块，送进嘴里。
她的表情从“我在品尝”向“我在处理一个复杂的感官输入”过渡。然后她咽了下去，把叉子放下，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我在给出一个客观评价”的、微微的沙哑：“能吃。”
林墨羽看着她。
“真的能吃。”识之律者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快了一点，“芝士和番茄酱的味道压住了大部分东西。菠萝偶尔会冒出来，但那个蟹壳，有点碍事。你吃的时候得自己把它拿掉。”
宁愿站在茶几对面，双手抱在胸前，嘴角那个弧度正在变深：“我了，研究了一周。”
林墨羽没有理他。他低头看着那个披萨，然后拿起刀，切下了一块。他的动作比识之律者慢很多，像是在进行某种需要郑重对待的仪式。他把那块披萨放在碟子里，端起来，送进了嘴里。
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演变，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放下叉子，抬起头，看着宁愿。
客厅里很安静。识之律者端着碟子站在旁边，爱莉希雅靠在阳台门边，林墨雨的半张脸从走廊拐角探出来，梅比乌斯大概在厨房方向的某个位置。
“咚”
林墨羽用不知哪里来的书本敲在了桌子上
爱莉希雅探出了头。
“咚咚咚咚咚”
林墨羽没有看宁愿。
“墨羽？”
林墨羽抬起了头。
“沟槽的宁愿！受死！”
然后，他不知道从哪里莫名其妙的掏出来一把左轮。
宁愿『抱头震惊』
林墨羽舔着舌头将一枚子弹塞入弹仓，放在桌子上，随后迅速拿了起来。
宁愿『意识到大事不妙』
林墨羽开火了，一枪打在了……宁愿的屁股上。
林墨羽『清空弹匣』
宁愿开始左右螃蟹步，晃动着自己的后方防御，甚至还挑衅的拍了拍自己的屁股。
第一枪为了私人恩怨，第二枪以后为了人类！
林墨羽『双枪扫射』
宁愿『回眸一笑』
已经没有人类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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