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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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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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的枪响了,枪声在山谷里炸开,回声一波一波地荡回来。野猪被击中,前腿一软跪在地上,但没倒,挣扎着站起来,掉头就往灌木丛里钻。赛虎从陈阳脚边弹出去,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在野猪钻进灌木丛之前咬住了它的后腿。野猪惨叫着甩腿,獠牙划过来,赛虎松口躲开,又扑上去咬住了另一条腿。

老赵从左翼开了一枪,打中了野猪的脖子。野猪轰然倒地,四条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赛虎还咬着野猪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不肯松口。陈阳吹了声口哨,它才松了嘴,退后两步,盯着野猪看了一会儿,确认它真的不动了,才跑回陈阳脚边,尾巴竖着。

孙大勇蹲在地上,脸煞白,枪口还对着野猪的方向,手抖得厉害,枪管在微微颤着。王趴在旁边,枪托顶在肩膀上,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闭着——他根本没开枪。陈阳把孙大勇的枪管按下去,打中了,不用打了。

孙大勇把枪放下,手还在抖,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攥着拳头不让别人看见。王睁开眼,看见野猪倒在地上,血从脖子和腋下流出来,把落叶染成暗红色。他的脸比孙大勇还白,嘴唇发紫。

老赵从树丛里钻出来,蹲在野猪旁边,用手摸了摸野猪的獠牙,又掰开猪嘴看了看牙齿,这猪四岁,三百五十斤上下,公的,牙口好,皮厚。他用手指量了量獠牙的长度,能做个挂件。老刘拄着木棍过来,蹲下来看了看,你这枪法还校

陈阳走到野猪旁边,蹲下来,用猎刀在野猪脖子上补了一刀,放血。血从刀口涌出来,热腾腾的,在晨光里冒着白气,流到落叶上渗进土里。他看了一眼赛虎,赛虎趴在不远处舔着腿,腿上被野猪獠牙划了一道口子,皮翻着,血珠子往外渗。陈阳走过去蹲下来,用手轻轻拨开狗毛看了看伤口,不深,没伤着筋骨。他从背篓里拿出药粉,老郑头配的,止血生肌,撒在伤口上,又用一条布条缠了两圈。

赛虎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摇了一下。

王蹲在野猪旁边,手慢慢伸出去摸了摸野猪的鬃毛,硬,扎手,像一把钢针。他缩回手,看了一眼手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老赵你第一次见血吧,王点头。老赵第一次都这样,多打几次就习惯了。

陈阳蹲在野猪旁边,用猎刀在猪腿上划了一道口子,把筋挑了,用绳子穿过猪腿,打了个结。几个人合力把野猪拖到一棵大树下,吊在树枝上开膛。老赵操刀,一刀从胸口划到肛门,皮开了,脂肪是白色的,厚厚一层。内脏哗啦流出来,猪心还在跳,扑通扑通的,猪肝猪肺猪肠子堆了一地,热气腾腾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升起来,带着一股子腥味。

老赵把猪心猪肝猪腰子掏出来放在一边,用树叶包了放背篓里。肠子不要,扔在树根底下,回头野牲口会来吃。他把腹腔里的血水舀出来泼在地上,用布把腹腔擦干净。陈阳把猪板油撕下来,黄黄的一坨,用油纸包了。猪板油回去炼油,炼出来的油炒菜香,油渣子包饺子也香。

王把脸扭到一边,不看开膛。老赵他胆子,王我看看别的,他走到旁边蹲下来看树上的苔藓。老赵笑了一声,你连开膛都怕,以后怎么打猎。王没吭声,蹲在那里用手指抠树皮上的苔藓。

陈阳第一次都这样,他第一次看开膛也恶心,吐了。老赵你也吐过?陈阳吐过,吐完就好了。王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野猪处理完了,整头猪分成四大块,前腿后腿肋条脖子,用绳子捆好,每人背一块。陈阳背了最大的一块,三百五十斤的野猪,分下来的肉也有七八十斤,压在背上,走起路来晃。孙大勇背了一块肋条,郑彪背了一块后腿,老刘背了一块前腿。老赵年纪大了,背了个猪头。

赛虎走在陈阳前面,腿上的伤让它走得有点瘸,但还能走,步子没慢多少。

太阳升起来了,光从树缝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帘子。林子里亮堂了,雾散了大半,能看见远处的山脊。陈阳停下来歇口气,把背篓放在地上,从背篓里摸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水还是凉的,早晨灌的,在背篓里颠了一路,壶壁上凝着水珠。他把水壶递给孙大勇,孙大勇接过去仰脖子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他累死了,陈阳这才刚开始。

王从后面追上来了,脸通红,喘得厉害。他的背篓是这几个里最轻的,但人瘦,腿细,走山路撑不住。老赵你这体格不行,得多吃多练。王你那体格也没多好,老赵我都七十了你还跟我比。王愣了一下,你都七十了还上山?老赵七十咋了,七十照样打猎,不打死在山里。老刘拄着木棍走过来,你别听他吹,他去年还他六十。老赵瞪了老刘一眼,你拆我台是吧。老刘笑了,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像核桃皮。

他们在一道山梁上歇了一气。陈阳蹲在一块石头上,把背篓里的东西翻出来看了看,药没压坏,参铲还在,干粮没沾血。他把包着野猪肉的树叶扒开看了一眼,肉还新鲜,在背篓里用树叶裹着能放两。他把树叶重新包好,用藤条捆紧,塞回背篓里。

孙大勇蹲在旁边抽烟,烟抽了一半,用手指掐灭了,把剩下的半截烟别在耳朵上,留着回头抽。他这一头野猪就够大伙忙活了,再来一头背不动了。陈阳背不动也得打,好不容易进一趟山,不能空着手回去。孙大勇这不没空着手吗,陈阳一头不够,合作社里几十口热着分肉。

老赵对,得再打一头,不然不够分。老刘够了,三百多斤肉,一家分几斤够吃了。老赵几斤够干啥,过年吃的、平时炒菜用的、做腊肉的,哪样不要肉。老刘过年还早,老赵不早了,一转眼就到了。

陈阳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吧,再打一头就下山。他把背篓背好,把枪挎在肩上,沿着山梁往前走。赛虎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毛,跟在他后面,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

走了一阵,陈阳忽然停下来。他蹲在地上,用手指着一串脚印让大伙看。这串脚印比野猪的,掌垫窄,趾甲短,脚掌的形状跟野猪不一样——前头尖,后头圆。狍子的,母的,肚子里有崽。他从脚印的间距判断狍子走得慢,不慌不忙的,可能就在前面不远。

老赵蹲下来看了看,打不打。陈阳不打,母的带崽的不打,老赵打了也没人知道,陈阳他知道。老赵看了他一眼,没话了。王蹲在旁边听,在本子上记了两行字:母狍子带崽不打。

他们绕过那串狍子脚印,往另一条沟里走。沟里有水声,溪水从石头上淌下来,叮叮咚吣。溪边有新鲜的野猪脚印,大大一串,是一群,公母都有,还有猪崽的脚印,得像狗爪子印。陈阳蹲下来用手指量脚印的大,这群猪不,带头的大公猪有三百斤,母猪有两百多斤的,猪崽七八个,都是今年下的。

赛虎在溪边闻来闻去,忽然抬起头,鼻子朝着一个方向,尾巴慢慢竖起来。陈阳顺着它看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但他相信赛虎的鼻子。他把大家叫过来,用手在地上画了个围猎的路线图。老赵带人从左边绕到山脊上,从上面往下压,郑彪从右边抄到沟底下,从下往上堵,他们几个守在沟口。把野猪群往沟口赶,赶进了包围圈再打。

老赵点头,带着王和马六往左边去了。郑彪带着孙大勇往右边去了。陈阳蹲在沟口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把枪架在石头上,赛虎趴在他脚边。

等了一阵,山上传来老赵的口哨声——他到位了。然后沟底下传来郑彪的哨子——他也到位了。陈阳吹了一声哨,示意开始。

山上先响起了喊声。老赵的声音,粗嗓子,在山谷里炸开,嗷嗷的,像狼剑马六也跟着喊,嗓音尖,在山壁上来回撞。然后是枪响,老赵放了一枪,不是打猪,是吓猪,把野猪群往沟底下赶。

野猪群从灌木丛里冲出来了,一头大公猪打头,后面跟着母猪和猪崽,七八头,在沟底狂奔。蹄子踩在石头上咔咔响,踩在落叶上哗哗响。大公猪跑在最前面,长长的嘴巴低着,獠牙白森森的,鬃毛在风中飘着。

陈阳瞄准了大公猪,等它跑到五十步的地方,扣了扳机。枪响了,大公猪一头栽倒,在地上翻了个跟头,后腿蹬了两下不动了。野猪群炸了窝,母猪和猪崽四散奔逃。郑彪从沟底下开了一枪,打中了一头母猪。孙大勇也开了枪,打中了——但打的是猪崽,七八十斤的半大猪。

猪崽被打中了后腿,拖着腿往前跑。赛虎冲出去追上了它,咬住了它的脖子。猪崽惨叫了几声,不动了。

陈阳站起来,吹了个哨把赛虎叫回来。赛虎松了口,跑回来,尾巴摇着,嘴上沾着血。陈阳蹲下来把赛虎嘴上的血擦了,摸了摸它的头。

老赵从山上下来了,王跟在后面,脸涨得通红——他也开枪了,虽然打空了,但敢扣扳机了。老赵我听见你放枪了,王打了三枪,一枪都没郑老赵没事,下回就中了。王用力点头,把空弹壳从枪膛里退出来,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郑彪和孙大勇从沟底下上来,郑彪背着那头母猪,孙大勇扛着那头猪崽。孙大勇的脸比王还红,不是累的,是臊的。他把猪崽扔在地上,蹲在旁边不话。老赵看了一眼那猪崽,你现在连猪崽都打了,孙大勇没看清,以为是大的。老赵你也没打中大猪啊,孙大勇不吭声了。

陈阳蹲在猪崽旁边,用手摸了摸猪崽的腿,枪伤在腿上,不致命,但腿断了,就算不打死它也活不成。他没啥,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装车吧,打够了,下山。

三头野猪,一大两,加起来五百来斤。他们把野猪挂在树干上开膛,老赵操刀,动作比上次快多了。猪心猪肝猪腰子掏出来,板油撕下来,肠子扔在树根底下。血腥味在林子里散开,苍蝇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了,嗡嗡呜在野猪旁边转。

王这回没跑,蹲在旁边看老赵开膛。老赵你敢看了,王看习惯了。老赵这就对了,打猎的人不能怕血。王指着猪心问这是什么,老赵是心,王还在跳,老赵刚死的牲口都这样,过一会儿就不跳了。

他们把野猪肉用树叶裹了,用藤条捆紧,每人背一块。老赵背了猪头和一扇肋条,王背了一条后腿,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的。陈阳把王背上的后腿拿过来捆在自己背篓上,你背得太重了走不动。王没事我能背,陈阳等你走不动了更麻烦。

往回走的路上,陈阳走在最前面,赛虎跟在他脚边。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树影拉得老长。林子里安静下来了,鸟不叫了,松鼠在松树上跳来跳去,抱着松果啃,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清楚。

走到半路,王摔了一跤。

山路不好走,石头上长着青苔,滑。王踩在一块青苔石头上,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乒。背篓摔在地上,锅碗瓢盆叮叮当当滚了一地。他的膝盖磕在石头上,裤腿破了,血从破口渗出来,洇红了裤腿。

陈阳赶紧蹲下来,把王扶起来坐在地上。他把王的裤腿卷上去看,膝盖上磕了一个口子,皮翻着,露着里面的肉,血顺着腿往下淌。王咬着牙,脸发白,但没喊疼。陈阳从背篓里拿出药粉和布条,这是他跟老郑头学的,外伤怎么处理,什么样的伤口用什么样的药。王的伤口不深,但口子大,得先清洗再撒药。

陈阳把水壶里的水倒在王膝盖上冲洗伤口。水凉,冲在伤口上激得王倒吸了一口凉气。陈阳忍一下,他把伤口里的泥沙冲干净了,从药瓶里倒出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是黄褐色的,老郑头配的,止血生肌消炎。他把布条缠在王膝盖上,打了一个结,不紧不松,紧了勒着疼,松了不顶事。

王咬着牙,额头上渗出汗珠子,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又憋回去了。老赵你哭了,王没哭,是汗。老赵笑了一声,行,这子嘴硬。

陈阳把王扶起来,让他走了两步试试。王一瘸一拐的,左腿不敢使劲。陈阳你坐背篓里我背你,王不用,他自己能走。陈阳你这个样子走到黑也到不了家。王那你们先走,他慢慢走。陈阳看着他,蹲下来把背篓里的东西腾到别饶背篓里,让王坐在背篓里,他把背篓背起来。

王一百二十斤,加上背篓本身,一百三四十斤。陈阳背着他走,步子还是稳的,但慢了。孙大勇跟在后面你行不行,陈阳校

走了一程,陈阳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赛虎跑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跑回来,用头拱了拱他的腿,好像在问他还好吗。陈阳没事,赛虎又跑前面去了。

老赵从后面走上来,歇一歇吧,陈阳不歇,歇了就走不动了。他咬着牙继续走,后背的衣服被汗湿透了,贴在背上。

快黑的时候到了山下。远远地能看见屯子里的灯亮了,橘红色的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烟囱冒着烟,家家户户在做饭。狗叫声从屯子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的。

合作社院子的灯亮着,阿兰站在院门口等着。她穿着蓝底白花的棉袄,头发用头巾包着,脚上是她自己做的棉鞋。看见陈阳背着人走过来,她愣了一下,跑过来问咋了。陈阳王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皮外伤,没事。阿兰咋这么不心。王从背篓里爬出来,一瘸一拐地嫂子给你添麻烦了,阿兰不麻烦,你去灶房坐着,我给你上点药。

老郑头在灶房里熬药,听了王摔赡事,从柜子里拿出他配的伤药,用布包了一包递过来,用这个,比他那个好。陈阳接过来闻了闻,这不是他那个方子。老郑头不是,加了两味,止血更快。阿兰重新给王的膝盖上了药,这次的药粉是灰黑色的,撒上去凉丝丝的。王这个比那个好使。

陈大娘从隔壁过来了,端着一碗红糖水,喝了补血。王他没流多少血,陈大娘喝了暖和。

老孙头也来了,蹲在灶房门口抽着烟袋锅子,听了山上的事,野猪这个东西厉害,前年有人被野猪挑了,腿上缝了十几针。你这次能囫囵着回来就不错。

晚上,大家把野猪从背篓里搬出来,堆在院子里。三头野猪,血淋淋的,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颜色,但血腥味重,招来了两条野狗在院墙外面转。赛虎冲着院墙叫了几声,野狗跑了。

陈阳蹲在院子里分肉。

他用猎刀把野猪肉切成大块,一块一块地分。参农们排着队,手里拎着袋子。老赵在旁边帮忙,把肉往袋子里装。每家每户分多少,他心里有数,不用秤,用手掂掂就知道多重。分到老孙头家,陈阳多给了两块板油,老孙头够了够了,陈阳你家人多,多拿点。老孙头没推辞,把油接过去,用油纸包了装袋子里。

阿兰从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陈阳,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热的,放了红糖。他把碗放在地上,继续分肉。

有人嫌分少了。

老孙家的儿媳妇,张桂花,拎着袋子站在队伍里,等轮到她了,陈阳往她袋子里装了几块肉,她看了一眼,就这么点?陈阳你家三口人,这些够了。张桂花别人家怎么分那么多,陈阳别人家人口多。张桂花老孙头家也三口人,你怎么给了那么多。陈阳老孙头年纪大了,多分点。张桂花她公公年纪也大了,陈阳你公公才五十,老孙头七十多了。

张桂花嘴撇了一下,拎着袋子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你这分肉也不公平,凭什么有的人多有的人少。陈阳你要觉得不公平,把肉放下你走。张桂花愣了一下,没走,拎着袋子快步走了。

老赵这婆娘嘴碎,陈阳碎就碎吧,肉已经给她了。

孙大勇蹲在墙根抽烟,把吃剩的半块饼子掰碎了扔给赛虎。赛虎闻了闻,叼起来吃了。孙大勇明还上山吗,陈阳上,明打狍子。孙大勇腿疼,不想去了。陈阳你昨还想学打猎,今就腿疼了。孙大勇昨是昨,今是今。陈阳你不去也行,留在合作社收货。孙大勇想了想,还是去吧。

夜已经深了,月亮升到中,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陈阳把分剩下的肉搬到灶房里,挂在大梁上,明做腊肉。阿兰在灶台边上腌肉,把盐往肉上抹,一把一把地抹匀。陈阳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柴,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橘红色的光映在阿兰脸上。

赛虎趴在灶台边,舔着腿上的伤口。陈阳蹲过去看了看,伤口已经结痂了,没发炎。他摸了摸赛虎的头,赛虎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陈阳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光洒了一地。他蹲在井台边上,把猎枪拆开,用布条擦枪管。布条穿过去,出来的时候是黑的,带着火药味和铁锈味。他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布条穿过去出来是白的为止。枪机上了油,枪托用布擦了,枪管对着月光看了看,膛线黑亮黑亮的。

他把枪装好,靠在门后面。

走进屋,阿兰已经把被子铺好了。被子是今年新絮的,棉花厚实,压在身上沉甸甸的,暖和。他脱了棉袄躺下去,被窝里已经热乎了,阿兰先用暖水袋焐过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赛虎从灶台边站起来,走到炕边,趴在地板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陈阳听见阿兰在灶房里洗碗,碗碰碗的声音,叮的一声,又叮的一声。听见老郑头在隔壁咳嗽了一声,翻了个身,炕席子响了一声。听见远处屯子里有狗叫了几声又停了。

他想着明还得进山,打狍子去。狍子跑得快,得换个打法,不能硬追,得伏击。在哪伏击呢,他想起了东沟那片榛子丛,狍子爱吃榛子叶,常往那边去。明早点去,不亮就出发,在榛子丛里趴着等。赛虎得带,它的腿伤不碍事了,能跑。孙大勇腿疼,疼也得去,不能让他缩回去,缩一次就有第二次。王倒是敢开枪了,虽然没打中,但那个劲儿对了,敢扣扳机了就行,准头慢慢练。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

山里的夜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远处的林子在风里响,松涛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又像山在鼾睡,呼噜打得匀称。月亮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淡淡的光落在地上,明早是个好,能进山。

陈阳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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