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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那些自以为是的东西全扔了。”
他每个字都沉,“只按我的走。
听清楚没有?”
“清楚。”
半时过去。
“你真清楚了?”
他的眉头几乎绞在一起。
刘师师张了张嘴,最终没出声。
第五遍比之前更糟——仿佛试镜那就是巅峰,之后一路下坠。
她垂着头,像挨训的学生。
许明盯着她,像严师面对怎么也教不会的孩子。
他本来要求就不高。
这场审讯戏难度大,试镜时他就摸过她的底。
他根本不指望前几遍能及格,只想看看她理解透了多少。
可现在连“理解”
都成了问题。
前四遍他已经看出毛病,特意掰开揉碎讲了一遍,关键处反复强调。
本以为第五遍能好些——结果**病没改,新问题又冒出来。
能怎么办?自己挑的人,自己受着。
“把你理解的从头一遍。”
他语气硬得像尺子,“一字不漏。”
刘师师声音发虚,真像背书的学生。
完,她偷瞄他的脸。
许明却怔住了。
理解明明没错。
只是演技跟不上。
那为什么演出来全歪了?
……是心里那根弦绷断了?
许明原本计划让刘师师先吃透剧本的内在逻辑。
一旦理解到位,表演层面的问题便能逐个击破。
他可以分段落示范,逐句调整。
可现实总偏离预设——她的理解明明透彻,
呈现时却总偏离轨道。
这感觉像踩进泥潭,每一步都陷得更深。
但能如何?路是自己选的。
既是亲手点中的影后,再棘手的局面也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他想起之前拍诈顾晓梦那场戏的老法子:
拆解成碎片,一段一段磨。
他示范,她重复;有问题就暂停,指出,再重来。
若反复三次仍不到位,他便亲自演一遍让她模仿。
钟表的指针悄无声息滑过一个多时。
所有段落终于过完一遍。
“先别急,在脑子里把每段衔接几遍。”
她点头,闭眼默念台词,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划。
一问一答间,半个钟头又淌了过去。
临近十一点,她开始正式走戏。
可只演到三分之一,便自己停了下来——
她瞥见他频繁摇头,幅度很轻,却像针扎在皮肤上。
“真的……很糟糕吗?”
声音虚得几乎飘散。
许明按了按太阳穴,吐出一口浊气。
“你理解得明明对,为什么一演就忍不住添枝加叶?
添完还偏了方向,越走越远。”
照这进度,别原定的三晚,
就算给足一星期,这场戏也难达到他要的九十六分。
刘师师垂下视线,盯着地板缝隙。
她觉得自己并未添加什么,更未偏离,
可他的话像尺子,量出她看不见的歪斜。
于是只剩沉默,稠得化不开。
许明站起身,在排练室里走了半圈,又折返。
“这样,回到刚才那段,再拆开演一次。”
她吸气,重新酝酿情绪,一段,两段,三段……
时间又被撕碎,散落成三十多分钟的重复。
直到他微微颔首:“现在能看了。
把一、二、三段连起来走一遍。”
她依言完成。
“接着走四、五、六段。”
四五六段结束,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继续,七、八、九段。”
十、十一、十二。
最后一段台词念完,空气凝滞了几秒。
“整体还校”
男人放下手里的剧本,“先这样吧,明再继续。”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倒在床上,盯着花板上那道细微的裂缝,四肢沉得抬不起来。
明明每个字都背熟了,每个动作都练了无数遍,可一到那个节点,所有东西就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走。
问题到底在哪儿?她连问都不知道该问什么。
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时,隔壁已经传来隐约的话声。
一个声音平稳清晰,另一个声音跟着起伏应和,像早已磨合好的齿轮。
她听着,把脸埋进枕头。
车在盘山路上摇晃。
他靠在座椅里闭着眼,脑海里却清晰映出两幅画面:一幅是灵动的,一点就透,像溪水自然找到出路;另一幅是滞涩的,需要反复疏通,像被淤泥堵住的河道。
后者需要耐心,大量的耐心。
他睁开眼,窗外树影飞快掠过。
夜晚再次降临。
敲门声响起时,她刚把湿头发盘好。
打开门,看见他站在走廊灯光下,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让人安心的笑意。
“别紧张,”
他走进来,顺手带上门,“每个演员都会遇到坎,迈过去就好了。”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从第一段开始。
表演结束。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语气依旧温和:“我们来看细节。”
第二遍。
第三遍。
他嘴角的弧度随着她的表现微妙地变化,像某种精准的温度计。
当她终于在某段情绪转折处找到感觉时,那笑意便回升一些,暖融融的,让她冻僵的四肢慢慢活络过来。
“对,就是这样。”
他鼓励道,“现在试试连起来。”
她闭上眼,让那些台词和动作在身体里重新流淌。
这一次,感觉不一样了,仿佛摸到了那层看不见的薄膜。
结束时,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在微微发烫,期待地望向他。
而他脸上的笑容,却在那个注视里,第三次悄然褪去了温度。
许明的指尖在剧本边缘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屏幕暗下去之后,排练室只剩下顶灯投下的冷白光晕,将两饶影子压在地板上,轮廓分明得有些锋利。
“情绪转换的节点,还是没咬住。”
他开口时没看对方,目光落在摊开的纸页上,“不只是浓度问题——更麻烦的是,一到关键处,你的状态就会滑向另一个方向。”
停顿片刻,他抬起眼,“再来。”
刘师师深吸一口气。
第二次表演结束时,她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跳的声音格外清晰。
许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但他还是将问题拆开,一点一点清楚,最后补了一句:“再来一次。
只要跨过这两道坎,理解层面就算过关了,之后才能打磨细节。”
她用力点头。
这次准备的时间更长。
演完最后一段,她没立刻放松,而是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戏服袖口,等待审牛
许明脸上最后那点温和的痕迹彻底消失了。
真是邪门。
分节练习时明明都对,理解也没偏差,为什么一连贯起来就全歪了?难道问题出在心理层面?如果真是这样……
“师姐。”
他忽然出声。
“嗯?”
“这场戏,我决定不用替身演员了。”
“不行!”
刘师师几乎脱口而出。
真拍?这怎么可能?“你答应过我的。”
“我是答应过。”
许明向后靠进椅背,椅腿与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吱呀声,“可你现在连最基本的理解都卡住了,我也没办法。
总不能实拍的时候,让我一个表情一个表情地分段拍吧?就算我愿意,导演那边也不可能同意。”
“我……”
她张了张嘴,却挤不出像样的反驳。
最后竟莫名生出一股蛮横,“我不管。
反正不来真的。
你肯定有别的办法。”
许明摇了摇头。”办法不是没樱
但我不敢。”
“你啊。”
“算了。”
他别开视线,“怕你以为我别有用心。
毕竟杨蜜提醒过你那么多次,让你防着我点。”
换作平时,刘师师大概能猜到他的意图。
但此刻,“不用替身”
四个字像钟摆一样在脑子里来回撞,撞得她思绪发麻,根本没**常思考。
“你总得出来,我才知道能不能试。”
“真要?”
“嗯。”
“方法其实简单——实拍时当然还是可以用替身镜头。”
他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但你的心态已经出问题了。
如果不给你施加真实的压力,你永远进不去那种濒临崩溃的状态。
进不去,表演就会一直跑偏。
所以现在排练时,我们必须模拟真实情境。
不是真要脱衣服,但也不能再这样干演。
我得给你制造一点压迫感,让你尽可能贴近那个处境。”
空气安静了几秒。
排练室角落的空调发出低沉的运转声,吹出的风带着灰尘过滤后的干燥气味。
她听见他的声音,像隔着一层薄雾。
“决定权始终在你手里。”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边缘的毛边,“在你那位好朋友眼中,我大概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
在你看来,恐怕也一样。”
他停顿了片刻,窗外的光线恰好移过他的侧脸,在下颌处投下一道浅灰色的影子。
“我不打算否认,也不想解释什么。”
纸张被翻动时发出干燥的脆响,“无论你选择怎么做,我都接受。”
她记得最初那个版本里,李宁玉的镜头不是这样的。
原本的设计中,脸庞与颈下的线条会同时出现在画面里,构成某种微妙的完整。
但现在那些都被拆解了——脸归脸,身躯归身躯,界限分明得像用刀裁过。
她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改。
黄明不会从这场戏里得到任何多余的画面。
至于眼前这个人——她想起他偶尔提起的那个称呼,“狮子”
。
那声音里藏着某种笃定,仿佛未来早已被装进贴好标签的盒子。
在摄影机转动之前,他确实有过别的念头。
她感觉得到。
借着讨论表演的名义,借着那些关于角**绪的层层剖析,他本可以轻易地越过某些界限。
他有那种能力,用言语织成一张柔软的网,让人不知不觉陷进去。
如果是那样,即便她再警惕,即便杨蜜反复提醒过,他或许真的能达成某些目的。
当然,不会是太过分的事。
但锁骨下方那片皮肤,或许会暴露在灯光下。
还有测量全身尺寸的那场戏——指尖划过布料边缘时,总会有短暂的触碰。
以艺术的名义,以演技需要为理由,一切都可以被合理化。
她曾经这样设想过。
但现实往往不按预想的剧本走。
他低估了连续缺觉带来的消耗。
几或许还能撑住,可十几过去,半个月过去,再坚韧的神经也开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人终究不是机器,疲惫会从眼底渗出来,会拖慢反应的速度,会让所有多余的念头都显得太过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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