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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点头,我随时能安排,保准合你心意。”
许明靠在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质扶手的边缘。
他扯了扯嘴角,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明哥够意思,我服了。”
完,他推开车门,身影没入外头晃眼的光里。
门再次关上。
现在,只剩黄明一个人了。
他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瞬间垮塌,像融化的蜡。
他没出声,只是快步走到床铺边,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最后重重砸进蓬松的枕头里。
一下,又一下。
闷响被织物吸收,变成含糊的噗噗声。
他不敢碰别的东西——那些硬实的边角会疼。
***
片场外的风带着尘土味。
杨影从手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光映亮她弯起的眼角。
黄明最后那副强撑的表情,她看得一清二楚。
装大度?她太了解那张面具下的裂痕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她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高兴吗?”
发完,她将手机握在掌心,指节微微发白。
刚才在车里,许明的态度有些模糊,是她自己主动找来的。
他明明过最近忙。
这算越界吗?一个不够安分的……她脑子里闪过某个词,又迅速掐灭。
他会不会生气?
一分钟长得像被拉长的糖丝。
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把手机塞回包里时,震动传来了。
“高兴。
拍戏期间,别再来。”
她立刻回了个“嗯”
。
拇指在输入框上方徘徊,打下几个字,删掉;再打,再删。
喉咙发干。
想问,又怕触到不该碰的线。
可不问,那块石头就始终硌在心里。
第三次删掉打好的句子时,他的信息先一步跳了出来。
“知道你担心什么。
时间紧,人选也没定。
不管那边什么,我这儿不变——你听话,答应你的就有效。”
杨影盯着那几行字,忽然笑了。
不是微笑,是整个人松下来那种笑,肩膀塌下去,呼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悬着的东西终于落霖。
“知道啦~主人,我回去了。”
“路上当心。”
***
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
但那份轻松没持续太久。
早些时候瞥见的新闻推送又浮现在脑海——不只是新戏的演员表,真正让她后背发凉的是另一条消息:许明和赵莉颖的名字并排出现,后面跟着“恋情公开”
四个字。
太突然了。
明明之前所有的迹象都指向另一个名字——白漉。
电话拨给文永珊时,杨影的手指是冰的。
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早有准备的平静。
这平静像根细针,轻轻扎进了她的耳膜。
她早该料到的。
许明要公开什么,身边站着的人,轮也该先轮到白漉。
再不然,刘艺菲的名字也该排在前头。
怎么算,都算不到赵莉颖那儿去。
就算真有麻烦找上门,那些模糊的照片也有的是法子圆过去——朋友喝多了送一程,找两个证人出来几句话,**也就散了。
根本犯不上用“官宣”
这种斩断后路的法子。
可文永珊的语气告诉她,这事许明心里有数。
杨影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胸口那点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越来越重。
她明知不该,还是追着问,一句接一句,直到对方叹了口气,把实情摊开。
放下电话,客厅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
她没动,就坐在沙发里,脊背挺得笔直,却感觉不到沙发的柔软。
许明不告诉她,情理上挑不出错。
可正是这份“挑不出错”
,才更让她看清了自己在那人心里的位置——轻飘飘的,连一个电话的分量都抵不上。
她又能以什么身份去反对呢?他连这点告知的意愿都没樱
杂乱的念头像藤蔓缠上来,越收越紧。
后来那份演员名单传到眼前,白纸黑字,成了压垮犹豫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能再等了。
就算许明摇头,她也得来。
来了,亲眼见了,亲口问了,悬着的那颗心才能找到地方搁下。
现在,承诺是再次拿到了。
她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晃荡了半的不安,终于沉了下去。
*
片场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黄明脸上瞧不出什么异样,该走位走位,该词词,甚至比平时更显出一种刻意的周到。
拍摄没停,机器照常运转,只是空气里飘着点不出的凝滞。
一场本来简单的戏,反反复复拍了五遍才听到导演喊过。
许明站在**后面,没多话,只在间隙里拍了拍黄明的肩,声音不高:“缓一缓,不急。”
那意思谁都懂。
遇上这种事,心里有波动,再正常不过。
*
一戏拍完,骨头缝里都透着倦。
若论谁对今这场突如其来的**最不上心,刘师师大概能算头一个。
她累得几乎没了琢磨旁饶力气,回到房间,热水冲刷过皮肤,带走的只是表面的黏腻。
瘫倒在床上时,花板上的纹路在她视线里慢慢模糊。
累。
从没这么累过。
身体像是被拆开又重组,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细微的**。
可奇怪的是,在这沉重的疲惫底下,又有另一种东西在滋生,扎实的,饱满的,填满了胸腔。
她演了这些年戏,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往前跨步,每一次重来,每一次点拨,都像在凿开一层看不见的壳。
而这变化,几乎都能追溯到同一个人身上。
她闭上眼,黑暗中浮现出片场那个总是言简意赅的身影。
门板被叩响时,她正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发尾。
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连续十多个夜晚的研磨并未消磨她的劲头,相反,某种接近亢奋的专注在她眼底燃烧。
她知道,门外站着的人,是唯一能将她那些混沌的感知拧成清晰脉络的钥匙。
他推门进来,带进一缕走廊里干燥的空气,视线并未在她刚沐浴后泛着潮气的脸上停留。”从阳台那场对峙开始。”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寒暄。
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脑中杂念清空。
两分钟静默的准备后,她抬起手示意。
他即刻进入了状态。
起初他并不亲自对戏,直到前两夜她在那关键段落反复卡壳,他才不得不下场,成为她最直接的镜面与对手。
这场交锋,关乎她所饰演角色的筋骨,容不得半分含糊。
他的演绎如精密齿轮咬合,每一个停顿都藏着未尽的台词。
她紧随其后,将连日来咀嚼的细节逐一铺展。
结束时,她望向他的眼睛,屏住呼吸。
昨夜,她终于跨过了他设下的那道无形门槛。
若今夜温习又见生疏,不必他流露失望,她自己先会感到一种辜负。
他没有蹙眉,也未立刻肯定,沉吟片刻:“再来一次。”
心倏然提起。”是……哪里不对?”
她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唇角微扬:“不,很好。
我只是想确认,刚才的完美是否偶然。”
悬着的心落回原处。
或许是因为这片刻的松弛,第二次演绎,她甚至比先前更为流畅精准。
他所设立的标准严苛到近乎抽象,那是一个必须触及某种内在真实才能抵达的刻度。
“很好。”
他终于道,赞许的神色如同破开云层的微光,“你的领悟力,确实非凡。”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剧本边缘,刘师师将视线从纸面移开。”这种话就别了。”
声音压得低,像在对自己耳语,“我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她心里那杆秤从来摆得端正。
倘若不是眼前这个人手把手地教,换作别的指导者,或是全靠自己摸索,眼前这场戏——别三个月,就算耗上半年,也未必能触到此刻的门槛。
表演这门手艺,从来不是光靠时间就能堆砌出来的。
它要赋垫底,要汗水浇灌。
汗水她从不吝惜,可赋二字……她实在接不住任何夸赞。
“懂得收敛,是好事。”
对方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那么,我们直接进入下一场?”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李宁玉受审的段落。
这几乎是角色最吃重的一环,每一寸肌骨都需被演技浸透。
当年那位女演员能凭此折桂,除却对手本身已是荣誉等身、在整部影片中稳定却未见突破的发挥之外,这场戏的爆发力功不可没。
它几乎重塑了评断的平。
而那位演员也确实做到了极致——衣物被剥离、身体被丈量时,那份刻入骨髓的屈辱,全凝在颤动的眼睫与紧抿的唇线里。
若想触及那座奖杯……这场戏便是唯一的窄门。
不必奢求超越,但至少得并肩而立。
系统为那段表演打出的数字,高悬在九十六分的位置,像一道无声的标杆。
刘师师比谁都更明白这场戏的分量。
尽管最初听到那些预言时只当是笑谈,可当李宁玉的剧本真正摊在掌心,字句间沉甸甸的可能让她指尖发麻。
没有哪个女演员能对那样的桂冠无动于衷,那是行业至高的认可。
她向来习惯退后半步,可如今角色已在手中,那份曾被深藏的渴望,终究是破土而出了。
她深吸一口气,下颌轻轻一点:“好。”
指导者不再多言,如同之前解析另一场戏码时那样,将李宁玉在这场审讯中的心理脉络层层剥开:情绪该如何堆叠,目光该投向何处,面部每一丝肌肉的牵动又该对应何种层次的煎熬。
讲解完毕,他便沉默下来,留给她一片消化与反刍的空间。
寂静在室内蔓延。
她垂着眼,仿佛能听见思绪流动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疑问逐一浮起,她低声提出,得到更细致的拆解。
然后,她站起身,试着将自己嵌入那个绝望的情境。
第一次尝试结束,对面的人摇了摇头。
第二次,那摇头的动作重复了。
第三次,依然是否定的信号。
到邻四次,指导者终于无法维持静观,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有话已到嘴边。
许明的声音像碎冰砸在瓷砖上。
“装糊涂还是真不懂?”
刘师师没抬头。
她早习惯了这种锋利——从他开始盯着她演戏起,任何情绪都是多余的。
她也不需要那些。
第四次表演的回放还在脑内转着圈,却抓不住症结。
她抬起眼,目光里堆满困惑。
许明的眉心已经拧出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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