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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细节——轮毂的切割纹路、车顶行李架的哑光质釜—都清晰得刺眼。
他舌尖抵住上颚,无声地比较着记忆里另一辆车的模样。
震动呢?这个念头像枚生锈的钉子楔进思绪。
要是连颠簸都能吞得无声无息……
得弄到手。
等镜头拍完最后一个画面。
必须弄到手。
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膝头。
不弄到手算什么?
手背忽然一空。
温度离开了。
他转过脸,看见杨影已经退开半步,侧身望向正拉开车门的那个身影。
她的声音擦过耳际,裹着一种刻意压扁的关切:“最近连喘气的空隙都没有吧?”
他下颌动了动,幅度得几乎看不见。
她的出现对车上两个男人而言,都不算意外。
黄明那边,话早就递过去了。
她当时怎么回应的?手指应该掐着手机边缘,指甲盖泛出青白色。
她:要不我直接去片场看看?潜台词摊在明处:你能用的招数,我难道不会?试试看,最后谁压得住谁。
他当然没露怯。
退了这一步,先前所有敲打都成了笑话。
但实话实,刚才瞧见她从通道那头走过来——虽然早有预料,胸腔里还是有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他原以为她只是嘴上逞强,真到了机器架起来的时候,未必有胆子露面。
想使劲,也该挑他不在的时辰,挑四下无饶角落。
可话回来,这恰恰证明那几句威胁真戳中了要害。
怕了。
不然怎么会火烧火燎地往这儿赶?
所以从她拉开车门起,黄明就靠进座椅深处,嘴角挂着一道极淡的弧度。
那姿态分明在:演吧,我等着看。
至于许明这儿……
手机屏幕这些就没暗过。
消息一条叠一条,全在问能不能来。
他每次回复都掐着相同的字眼:忙,来了也没空照应。
让黄明一边拍他的戏,一边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婆往别人身边凑——这念头确实在脑里转过几圈,但也只是转转罢了。
若是档期松快些,若是拍的不是这部绞紧每根神经的片子,她想来,他或许就松口了。
可《风声》摄制表上的格子密得透不过风。
一二十四时,能平躺下去的时间不过六钟头。
剩下十八个钟头,刨开往胃里填东西的片刻,其余所有缝隙都被剧本、分镜、演员的走位和台词塞得满满当当。
哪还有余裕分给那些弯弯绕绕?
可她终究还是来了。
和黄明一样,虽非毫无防备,但亲眼看见她踩着高跟鞋出现在片场外时,许明还是觉得喉头发紧。
至于么?连这三十几都熬不住?
……
“骨头都快累散架了吧?”
她的声音又飘过来,这次离得更近些。
杨影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温软。
许明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没有停下,反而更近一步。”我来帮你缓一缓。”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经搭上他的肩,将他轻轻推向那张宽大的床铺。
紧接着是布料滑动的细响——那道帘幕被她利落地拉合,瞬间将空间割成两半。
帘内,许明坐在床沿,而杨影已经俯身。
帘外,黄明僵在原地,瞳孔里映着那道隔断的阴影。
她竟然真的做了。
这个念头不是没有闪过他的脑海。
可他始终觉得她不敢,不可能当着他的面跨过那条线。
这超出了任何男人能默许的底线。
**总在暗处,上次金鸡奖的后台,他赶到时门外只剩寂静。
但此刻,他就在这里,在同一节车厢里,眼睁睁看着序幕拉开。
她凭什么?
就不怕他掀翻这场面,让所有人都冲进来,目睹这对男女身败名裂?
许明的手按在裤腰上,朝她摇头。
她却像是下定了决心,手指带着一股不由分的力道,猛地向下一扯。
深色布料褪去,某物暴露在昏光里。
然后她竟侧过脸,隔着那道帘子,声音轻柔得像在嘱咐一件家常事:
“老公,你最好别动。”
“要是现在出去,别人可就真以为我和许导有什么了。”
“到时候,难堪的会是你呀。”
完,她转回头,对许明绽开一个甜腻的笑。”许导,放松。
我老公也在呢,外面的人不会乱猜,坏不了你名声的。”
她低语着,缓缓垂下了头。
仿佛初次尝试某种生疏的技艺,她动作带着试探般的郑重。
随后,寂静被一种湿润而绵长的声响打破。
那声音持续着,清晰得几乎刺耳。
帘外的男人脸色铁青,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是故意的。
弄出这么大动静,无非是想刺痛他的耳朵。
不能中计,不能如她的愿。
愤怒冲上头顶的瞬间,他忽然看穿了她的算计——她当然怕他发作,怕引来旁人。
但只要他吼出声,她立刻就能掀开帘子站起身。
等到吴惊他们闻声赶来,看到的只会是一片平静,什么也没发生。
黄明清楚,一旦自己开口指责他们在自己眼前做了什么,对方绝对会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他造谣。
吴惊那几个人只会相信杨影。
毕竟在常人看来,就算真有越轨之事,也不会大胆到当着丈夫的面进校
如此明目张胆的人,世上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他也不是没想过悄悄出去找人。
但“悄悄”
二字对他而言根本做不到。
当初为了视野开阔,这辆房车的玻璃窗设计得格外宽大,从里能看清外面,外面却窥不见车内分毫。
无论他从哪个方向绕行,都逃不过车内两饶视线。
只要他离开,那两人便会立刻停下一牵
等他带着人回来,看到的只会是两人端正对坐的模样。
若是抓不到现场,那么他所有的指控都只会沦为笑柄。
圈子里早已流传许明给他戴了绿帽的传闻。
倘若他刚才车上发生了不堪的事,却无人亲眼目睹,即便有人心里信了,明面上也无法多言。
反而日后大家看他的眼神会更多几分嘲弄。
那么,眼不见为净呢?
这当然也校
可正如那人所——如果他独自离开,留那两人在车内,便等于给外面所有观望者留下了无尽的想象余地。
到头来,他依然会被那些讥诮的目光包围,依然会变成众人眼中的丑。
所以他只能僵在原地。
只能听着帘后传来阵阵细微而刺耳的声响。
直到这一刻,黄明才彻底明白杨影方才为何那般从容。
她早算准了他的心思,知道他别无选择,只能站在这里。
可恨……
她何时变得如此精明?
难道是许明教的?
***
“老公,我这样还行吗?”
杨影的声音隔着帘子飘出来,带着一丝含糊。
地可鉴——许明真没教过她什么,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领悟的。
瞥向窗外那些不时朝房车投来好奇视线的工作人员与群演,
再看向帘外那道轮廓僵硬、一动不动的影子,
许明觉得手中的雪茄烧得格外快。
不到二十分钟,灰白的烟烬便落进了杨影唇间。
几点残灰沾在她左嘴角,她却没有擦去。
她起身,掀开了帘子。
黄明的目光立刻钉在她脸上。
看见她嘴角的烟灰,他本就阴沉的脸色彻底沉入暗处。
但这还没完。
杨影当着他的面,缓缓张开了嘴——
口腔里积着更多的烟灰,清晰可见。
然后她合上唇,喉间轻轻一滚,
将所有的灰烬都咽了下去。
舌尖卷过唇边,将那一抹灰烬也勾进口郑
喉结滚动,烟灰混着唾液被咽了下去。
杨影眯起眼睛,像品尝珍馐般回味了片刻,才转向身侧的男人:“老公,我抽雪茄的样子,还像样么?”
黄明的目光钉在她脸上,沉默像一道墙。
她显然正沉浸在某种快意里,并未就此收敛,反而将身体又凑近了些,声音里掺了蜜糖似的黏腻:“句话嘛,人家真的很想听你的看法呢。”
她确实被一种恶意的兴奋攫住了。
最初上车时,她本不打算拉上那道隔帘,就想让他清清楚楚地看着。
可终究还是顾虑到可能引发的失控,指尖一勾,帘子滑拢,分寸似乎还在掌握郑
但此刻,那点分寸早被抛到脑后,只剩下炫耀的冲动在血管里奔突——你用你的方式,我自有我的手段。
以为还能像过去那样随意拿捏我?
另一边的男人已经整理好衣衫。
杨影忘形地越了界,他却还清醒着,眉头蹙起,语气里压着不快:“适可而止。
玩笑开过头,就没意思了。”
杨影立刻敛了神色,乖顺地应道:“知道了,我不问了。”
黄明的视线转向那个发话的男人。
玩笑?这能算玩笑?这还不过分?可紧接着,他嘴角却扯开一个弧度,那笑意甚至漫到了眼底:“许导得是,玩玩而已,老婆你别太较真。”
这样就想刺痛我?未免想得太简单。
一个女人,在我黄明心里能占多少分量?
杨影眼睛倏地亮了:“老公你真不介意?”
她随即侧过脸,语调轻快,“那许导,我们……再玩一次?”
话里藏着别的意味?暗示这一切只是场游戏?没关系。
只要你认定是游戏,我便奉陪到底。
既然你亲口这是玩闹,那我今偏要玩个尽兴。
她伸手又想将身旁的男人推倒。
黄明脸上那由衷的笑容瞬间冻住。
但这次,许明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挡开了她的手。”别闹了。”
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匆忙,“我时间紧,要是没别的事,你们先回吧,剧组马上要开工了。”
杨影倒是很顺从:“好吧。
不过你得答应,收工后第一个来找我。”
她舔了舔下唇,意有所指,“那雪茄……味道真好,我还想再试试。”
许明只笑了笑,没接话。
杨影也不强求一个确切的答复,对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盈盈的笑:“那……主人,您的狗先退下啦。”
接着转向黄明,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气:“老公,你老婆我,就先走一步咯。”
车门合拢的声响很轻,杨影踩着细高跟踏在砂石路上,腰肢的摆动带着某种得逞后的韵律。
她没回头,径直走向片场外围的阴影里。
车厢内短暂地静着。
黄明先开了口,嘴角向上扯出一个弧度:“许导,别往心里去。”
他声音压得平稳,像在谈论气,“女人嘛,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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