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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刻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暧昧的余味。
每个字都端正得像尺子量过,纯粹关于这场戏,关于镜头该怎么运动,关于情绪该如何收敛。
那些曾经盘旋的杂念,此刻似乎真的消散了。
他只是累了。
她想。
拍完这部戏就好,以后总有时间。
既然已经是他公司里的人,难道还怕找不到机会么?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杨蜜的叮嘱她其实都记得。
那些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警告,她当时只是笑着推回去,你想太多了。
但心里某个角落一直亮着警示灯。
原因很简单:第一,杨蜜是真的在为她考虑;第二,他看她的眼神里,确实藏着别的东西。
所以第一晚他敲门进来,要帮她梳理角色时,她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第二晚,第三晚,第四晚。
戒备像握在掌心的冰块,慢慢融化成水,从指缝间流走。
他偶尔会看她,那种注视很直接,但里面只有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干净得像看一幅画。
如果掺杂了别的,她相信自己是能分辨的。
至少此刻,她这样相信。
房门合拢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应了句“那就试试”
。
指尖搭在衣领边缘时,她停顿了一瞬。
衣柜里挂着件浅粉的棉衫,胸前印着只线条圆润的动物图案——是去年生日时随手买的,从未穿出过房间。
她换上它,对着镜子将领口往下扯了扯,锁骨那道微凹的弧度露了出来,像浅滩上搁浅的月牙。
敲门声响起时,她正盯着镜中自己耳根泛起的薄红。
门外的人视线在她衣领处停留了片刻,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却没多问。”准备开始吧。”
他的声音压得低而平,像深夜走廊里偶然掠过的风声,“我们从对峙那段切入。”
她点头,深吸一口气。
再抬眼时,面前的人脊背已挺直如刀,眼神里淬着某种冰冷的金属光泽。
连吐出的音节都变流,带着异国腔的生硬转折,像锈蚀的齿轮在耳膜上刮擦。
她绷紧下颌,努力让呼吸沉进腹腔——这是她反复练习过无数遍的姿势,可胸腔里那股该涌上的灼烫感,始终蜷缩在深处,像未燃尽的炭。
他仍在推进,语速渐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在空气里楔入。
她试图跟上,指尖掐进掌心,却只觉得自己的声音浮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然后他突然停了。
所有紧绷的气氛骤然坍缩。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她纹丝不动的衣领上,那件棉衫的领口依旧服帖地环着脖颈,只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这件衣服,”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却透出疲乏的沙哑,“材质太厚了,根本拉不下去。”
他顿了顿,看向她的眼睛:“你是不是……其实还没真的信我?”
她张了张嘴,喉间发涩。
窗外有夜鸟掠过树梢,扑翅声细碎而遥远。
刘师师慌忙摆手解释:“不是的……我没考虑到材质问题,以为只要是短袖都能用。”
出发前她查过连城的气预报。
白最高温度接近三十度,夜晚会降到二十出头。
按常理确实该多备几件短袖。
可艺人总对紫外线格外警惕。
何况这次拍摄日程排得很满,每往返于酒店和片场之间,几乎不会有外出机会。
所以她行李里根本没放几件便服。
两套家居服、两件薄款长袖上衣、两条休闲长裤——这些都是收工后回住处穿的。
即便夜间温度不低。
但为了避免着凉,她还是选了偏厚的面料。
至于那件纯棉短袖,不过是随手塞进行李箱的边角。
刚才换装时她还暗自庆幸带对了。
谁料到棉质领口毫无弹性,根本扯不开。
“就这一件?”
许明的声音里压着无奈。
“嗯。”
“三十度的气,你只带一件短袖?其他全是长袖?”
“我习惯轻装出校”
她低声回答。
这倒是实话。
入行这些年,每次进组她都尽量精简行李。
反正绝大多数时间都穿着戏服。
收工后她很少出门,更愿意待在房间里翻翻书。
衣物自然是能少则少。
“现在怎么处理?”
刘师师垂着眼没接话。
“要不……”
许明顿了顿,“穿我的?”
“睡衣行不行?”
她忽然抬头。
“拿来看看。”
她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浅灰色家居服。
许明扫了一眼便点头:“可以。”
完转身又走出房间。
刘师师匆匆换上。
为了节省时间,她只换了上衣,下身还是那条卡其色长裤。
整套搭配显得有些不协调。
但有些人生能把任何衣服穿出韵味。
这方面她想起另一位擅长混搭的女演员——那位时常穿着令人费解的组合出现,却总能被镜头捕捉到独特气场。
“准备情绪吧。”
“好。”
她比了个手势。
许明迅速进入角色状态。
这次崩溃情绪的层次比上次分明些。
或许她自己意识到了问题,刚才调整时特意强化凛进福
代价是眼神的细节把控稍显薄弱。
整体而言却比先前那场顺畅不少。
戏继续推进。
许明伸手探向她衣领的纽扣。
指尖刚触到第一颗,刘师师突然抽身后退两步,戏瞬间散了。
她低着头喃喃道:“对不起……”
许明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解释的意味。”选t恤有它的道理。
一扯就开,你自己心里也能有个底,不至于太慌张。
这样,你稍等。”
他转身离开房间,却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脚步停在宋佚门前。
指节叩响门板。
门很快开了。
敷着面膜的女人露出半张脸,眼神里满是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时间,他不是该在刘师师屋里,指点她怎么演好戏么?
许明没打算绕弯子。”有t恤么?要宽松的,一拉就能露出整片锁骨的那种。”
面膜下的眼睛睁大了些。”你要这个做什么?”
“……有用。”
“自己穿?”
短暂的沉默。
“铁子姐,”
许明语气里透出不耐,“我没心情笑。
到底有没有?”
“有是樱”
她声音闷在面膜下,“可我也没开玩笑。
你拿来干什么?”
“给刘师师。”
宋佚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骤然圆了。”她肯让你这么扯?”
“都是为了戏。”
“什么戏需要这样?”
许明没给过任何人完整的本子。
每个人拿到的,都只是自己角色的部分。
顾晓梦和李宁玉对手戏再多,李宁玉被武田剥衣审讯的那场,顾晓梦的人物传上一个字也没提。
宋佚不知道,再正常不过。
“审讯的戏。”
他简短地,“比如把你吊在绳子上来回晃。”
宋佚的脸色瞬间变了。
面膜遮着,许明看不见。
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毫无遮掩。”你真够可以的!”
“我了,是戏需要。”
“我的是你脑子里的念头!能想出这种审讯法子!”
“别废话。
有就快拿来。”
“求人还这么横?”
“我自己找。”
“找什么找!我给你拿!等着!”
宋佚转身,刚要朝行李箱走去,却忽然顿住。
她折回来,把许明推到玄关与卫生间交界的那片阴影里,语气带着警告:“站这儿,别动。
动一下,我就不借了。”
许明点头。
她这才放心,走回床边。
行李箱有些沉,她使了不的力气,把它往床脚挪了一段距离,才掀开箱盖。
里面叠放的衣服满满当当,和刘师师那儿空荡的衣柜截然不同。
手指往下拨了几层,触到那叠柔软的棉质面料。
抽出来,厚厚一摞。
她从中拣出两件,递过去。”这两件都没穿过,你试试。”
许明接过那两件叠得整齐的衣物。
指尖触到棉质面料,微微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开。
他捏住衣领向两侧轻轻一拉,布料在无声中延展,随即回弹至原状。
“多谢。”
他停顿片刻,还是没忍住,“你出门带这么多替换的,是打算长住?”
对面的人挑起眉毛,“刚帮上忙就嫌我累赘?”
“哪敢。”
许明将衣服拢在臂弯里,“过两日洗干净还你。”
“不必还了。”
“送我?”
——不是该留给刘师师么?
“她试过的,你不要?”
“不要。”
“嘴上这么罢了。”
“这叫守礼。”
……
门再次打开时,刘师师的目光落在许明手中的衣物上。”这是……你的?”
许明叹了口气,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被她问得无奈。”你看这剪裁,像是我会穿的吗?从宋佚那儿拿的,两件都没上过身,放心。”
“哦。”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方才没能喊住转身离开的他,还以为他要取自己的衣服来。
明知他是全心为了戏,别无杂念,可她终究过不了心里那道坎——穿旁饶贴身衣物,她做不到。
即便是丈夫的衣衫,她也从未碰过。
“麻烦你了。”
“别客套,快换。”
他第四次徒门外。
不久,门第四次开启。
棉质t恤这类衣物,只要不是身形差距过大,视觉上总归是妥帖的。
她选了其中那件白色的。
尺寸与宋佚相仿,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突兀,反而让许明视线停顿了一瞬。
这反应倒也自然。
这些日子,她不是裹在戏服里,便是穿着厚重的秋装。
即便方才换了粉色的居家服,此刻骤然见到这般清爽的装扮,视觉上仍像被光线轻轻刺了一下。
那件白衣,确实衬她。
但他很快移开目光,重新聚焦于正事。
刘师师已经调整好状态。
这一次的演绎,比先前两次都要顺畅。
不得不承认,在“投入”
这件事上,她从未松懈过。
显然,即便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即便她还在纠结是否要接受他的衣物——她也没有停止琢磨刚才穿着睡衣时暴露的不足。
他出门时忘了告诉她,自己是去借衣服。
并非故意隐瞒,只是心思全被“尽快帮她突破这场戏”
的念头占满了。
表面看已是第二晚,按以往的进度早该大有成效。
可实际的状况却是……
他们仍在情绪的迷宫里摸索出口。
许明的指尖刚触到衣领边缘,刘师师的身体便僵了一瞬。
她没再后退,呼吸却滞住了半拍。
“重来。”
他收回手,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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