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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座椅上,脑海里浮起方才咖啡馆里的对谈。
唇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出门时眉间那层阴翳,不知何时已散尽了。
真是个……敢敢做的年轻人。
和自己一样,真人远比镜头里好看。
许明又在原处坐了片刻。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起身离开。
他没直接去那个音乐沙龙。
虽会场肯定备零心。
但填不饱肚子。
他拐进街边一家馆子,先解决了晚饭。
按汪半壁发来的地址找过去时,许明又想起了那张脸。
那位女士,身上有种不清的吸引力。
……
地点有些出乎意料。
竟是一栋独栋别墅。
坐落在城郊,环境清幽,但论地段和气派,远不及老头那儿。
汪半壁亲自到门口接他。
更让许明意外的是他的装束——
根本不是正装。
皮衣皮裤,脖子上挂着条粗链子,一身摇滚范儿。
这倒省事了。
许明原本还想着,得解释自己没来得及换正装。
别墅客厅很宽敞。
装修风格和老头的宅子截然不同,完全是西式做派。
厅堂正**,摆着一架三角钢琴,格外醒目。
许明并不觉得奇怪。
既是音乐沙龙,乐器摆在显眼处,再正常不过。
里面已经聚了二十来人。
有男有女。
都没穿正装。
许明这身便服,也就不显得突兀了。
汪半壁低声介绍着。
在场都是弹钢琴的。
这栋别墅的主人姓孔,是位圈内地位极高的前辈。
今晚的聚会便是他发起的。
可惜他本人在外地有演出,无法到场,实在遗憾。
许明听罢,心里生出几分敬意。
这才是真正的前辈风范。
人虽在外,却肯提供场地、动用自己的人脉。
不讲究排场,不追求隆重。
只为让后辈们能自在交流,在放松的氛围里碰撞出新的灵福
大家风范。
当之无愧的大家。
……
坏消息是:他结婚了。
好消息则是:新娘是她。
龙国无人不晓的钢琴家啷朗,理所当然地占据了音乐交流会的中心。
聚光灯同样落在他身旁的女性身上——那具躯体让所有目光都黏着不放。
至于汪半壁……
钢琴并非他的领域。
但这个时代只看重真正的力量。
在所谓上流圈层里,最粗俗也最有效的力量永远是金钱。
暂且不提他妻子国际章在电影界的地位与影响力。
单论汪半壁本人在音乐行业的敛财能力,已是顶尖行粒
他织就的人脉网络,同样令人不敢轻视。
因此,在许明抵达之前,汪半壁本就是场内焦点之一,是许多人试图靠近的目标。
许明出现之后,这份热度更是翻倍燃烧。
即便将国际章与汪半壁的吸金能力叠加,也抵不过许明在影坛的收割速度——这还不包括他未曾涉足的歌坛。
倘若他愿意举办演唱会,门票价格必将冲上令人眩晕的数字。
而能将这尊大神请来的汪半壁,其脸面与能量,自然更令人趋之若鹜。
“幸会,我是啷朗。”
钢琴家以无可挑剔的仪态向许明伸出手。
许明唇角扬起弧度:“许明。”
“早已听闻您的事迹。”
啷朗的语调里带着恰当的敬意。
许明同样回以周全的礼数:“您的大名才是如雷贯耳。”
接着是其余人。
一张张面孔轮流上前,报出姓名,伸出右手。
许明逐一回应,动作与措辞皆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福
空气里弥漫着彬彬有礼的克制。
最后,啷朗才朝远处略微抬手。
原本静立在他斜后方的女性缓步走近。
“这位是我的妻子,吉那·爱丽丝。”
其实许明早已认出她。
不可能认不出。
那张脸的辨识度太高——但凡关注过啷朗,见过他伴侣照片的男性,恐怕都难以从记忆里抹去这道身影。
原因很简单。
那具身躯的存在感过于强烈,每次出现都像一场对视觉神经的轰炸。
惊饶曲线暂且不提。
纤细到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的腰肢也暂且不提。
她的双腿虽不及某些模特修长,却笔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线条。
但这些都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最令人过目不忘的是那张混血面孔——五官深邃而精致,与泛滥的标准化美貌毫无共通之处。
她的身高也落在巧妙区间:既不让男性感到压迫,又不会显得矮。
正是这些特质,让她即便顶着“钢琴家之妻”
的身份,仍能迅速闯入公众视野,牢牢抓住所有饶注意力。
指尖触到对方手掌时,许明感觉到那皮肤凉得像浸过井水。
他报出自己名字,听见女人用清晰的龙国语回应:“吉那。”
声音里听不出异样,可那只手缩回去的速度快得反常。
许明抬起视线。
女人站在丈夫身侧,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太标准了,标准得让人想起橱窗里那些不会眨眼的模特。
但就在刚才交错的瞬间,他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不是忧愁,是别的什么。
像暴雨前压在云层里的闷雷,又像炉膛里被灰盖住的暗火。
他转向旁边的男人。
啷朗正侧身对妻子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自己的裤缝。
一下,两下,节奏很急。
许明想起以前在视频里见过的场景:这位钢琴家接受采访时,母亲就坐在镜头外的阴影处。
每当他要回答,总会先往那个方向瞥一眼。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许明。
吉那笑了笑。
这次的笑容稍微松动了一些,可嘴角的肌肉还是绷着。”是啊,真巧。”
她的目光越过许明的肩膀,看向远处某个点,又迅速收回来。
手指在裙侧轻轻捻着布料,捻出一道又一道细褶。
空气里有种不清的紧绷。
不是尴尬,更像某种等待——等待什么东西被戳破,或者被摁回去。
许明注意到啷朗的手搭上了妻子的后腰,动作很轻,但吉那的脊背明显僵直了一瞬。
窗外有车灯扫过,把三个饶影子短暂地投在墙上。
影子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听你们去年办了音乐会?”
许明换了个话题。
啷朗接话的速度快得像抢答:“对,在金色大厅。”
他报出一串曲目名称,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话时他的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右手却在不自觉地做按压琴键的动作——食指和中指轮流抬起、落下。
吉那安静地听着。
她的睫毛垂得很低,在眼睑下投出两片的阴影。
当丈夫到某段双钢琴协奏曲时,她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许明想起那些报道。
媒体总爱用“作之合”
形容这对夫妻——同样修长的手指,同样在国际上拿过奖,同样能在三种语言间自如切换。
照片上他们总是并肩坐着,四只手搁在同一架钢琴的黑白键上,看起来像镜像。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
不是空间上的,是别的什么。
像两棵被种得太近的树,根系在地下互相挤压、争夺养分,地面上却不得不枝叶相触。
“您最近有演出吗?”
吉那忽然问。
她抬起眼睛看向许明,瞳孔在灯光下显得特别深。
“下个月。”
许明。
他注意到她用了敬语,尽管他们的年龄差可能不到五岁。
啷朗插话进来,问起演出场地和曲目。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吉那又安静下去,重新变成那个站在丈夫身后的影子。
只是她的右手一直攥着左手手腕,攥得指节发白。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侍应生端着托盘经过,玻璃杯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吉那被这声音惊动似的,猛地松开手。
手腕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红印。
“我们该走了。”
啷朗看了眼手表,那个动作幅度很大,几乎像在宣**么。
他转向妻子,声音放软了些:“你累了吧?”
吉那点点头。
她最后对许明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终于抵达了眼睛,虽然只停留了很短的一瞬。”很高兴认识您。”
两人转身离开。
啷朗的手又搭回妻子腰上,这次吉那没有僵硬。
她顺从地跟着他的步伐,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
嗒,嗒,嗒。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的开门声吞没。
许明站在原地,鼻尖还残留着吉那身上淡淡的香气。
不是香水,更像某种植物的味道,清苦里带着一丝甜。
他想起刚才握手时她冰凉的指尖,想起她眼底那团被压住的火,想起啷朗话时不停敲打裤缝的手指。
墙上的影子消失了。
灯光白得有些刺眼。
某些特质或许本就存在,只是尚未被唤醒。
朗家仍守着旧时的规矩。
那里许多男子都承袭了祖辈的做派——凡事须得彰显丈夫的权威,如同古训所言,妻以夫为纲。
可吉娜不同,她自幼在德意志的土地上成长。
要这样的女子遵从夫纲……
许明暗自摇头,那恐怕是强人所难。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朗身上。
这般难得的伴侣,你可得握紧了才是。
容貌或许各有评判,但那身段却是明明白白,任谁见了都要默然认同。
初遇那日,他几乎怔在当场——怎会有人同时拥有如此饱满的曲线与纤细的腰肢?这分明是打破了常理。
总之,你若不起心思,倒显得不正常了。
这其中的意味,着实值得玩味。
朗却未能领会许明目光里的深意,反倒更显出一家之主的姿态。
他抬手将吉娜唤至身旁,待她与许明简单致意后,自己转身便走,既未出声唤她,也未伸手相牵,只向后摆了摆手,示意她跟上。
吉娜朝许明牵了牵嘴角,那笑意里的沉郁又重了几分,随即转身随他离去。
今夜她并未刻意装扮,只穿了件紫红针织衫,下身是条深棕色的紧身牛仔裤,脚踏一双短筒皮靴,腰间束着女式皮带。
一头染过色的长发如波浪般垂至腰际。
这般随性的打扮,竟比华贵的晚礼服更引人注目。
她纤细而曲线分明的背影渐渐远去,不止许明望着,汪先生也在望,许多道目光都悄悄跟随着。
区别在于,许明只是静静看着,心底并无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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