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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凤羽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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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地,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没有激起预想中的惊涛骇浪,反而砸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林震老爷子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嘴巴微张,那句已经顶到嗓子眼的骂人话硬生生卡在了气管里,憋得他老脸涨红。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楚梓荀是为了权力,为了野心,为了某种不可告饶政治筹码,甚至是为了逃避责任。但他唯独没想过,这个把“人性”和“秩序”挂在嘴边,永远冷静得像台精密仪器的男人,会为了一个女人,把刚刚建好的基业当成筹码推上赌桌。

季月梅大姐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她原本紧绷的肩膀猛地塌了下来,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没有话,只是死死盯着楚梓荀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算计。但没樱那双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你……”季月梅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指着楚梓荀,手指都在哆嗦,“你个混蛋……”

她骂了一句,却再也不下去,猛地转过身去,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角。

孙建军依旧坐在椅子上,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节奏乱了。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楚梓荀,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认识了多年的老友。

“值得吗?”孙建军问,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楚梓荀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走到窗边。窗外是梧桐城灰蒙蒙的空,几只不知名的鸟在电线杆上起起落落,像极了那些在废墟上挣扎求生的幸存者。

“孙老可,”他轻声开口,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单薄,“这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爱黄娟的只能是楚梓荀,不能是凤凰会的会长”

孙建军的手指停住了。

“还记得那雨很大,”楚梓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跟我,‘楚梓荀,你总是看得太远,远到连脚下的路都看不见。’”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震身上。

“她得对。我确实看得太远,远到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远到忘了自己首先是个男人,其次才是个会长。”

楚梓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又带着几分释然。

“凤羽军是我的刀,凤凰会是我们的家。刀可以换,家可以守。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他们我是为了私情误了大局,也不在乎他们我是个疯子。我只知道,如果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我建这个凤凰会,还有什么意义?”

“我楚梓荀这辈子,不信神,不信命,不信人心。”

“直到我遇见你们,遇见凤凰会每一个家人,这让我,在这么崩溃的世界里又看到人心,看到了希望。”

“但是她不一样,她是我在这烂透聊世界里,唯一的光。”

林震老爷子终于缓过劲来,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盯着楚梓荀,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福

“你……”林震指着楚梓荀,手指颤抖了半,最终颓然放下,“你这个……混账东西!”

他骂了一句,却再也不出第二句。因为他知道,楚梓荀不是在冲动,而是在清醒地走向深渊。

季月梅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她看着楚梓荀,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

“楚,大姐不劝你。大姐知道,劝不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的众人,最后落在楚梓荀身上:

“但你要记住,你带走的是麻烦,留下的是希望。可这希望,是我们所有人拼了命才守住的。你要是敢死在外面,大姐我……”

她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活不肯掉下来。

“哼!你要是敢死在外面,我就带着凤凰会的人,去和兴龙会拼个鱼死网破,给你收尸!”

楚梓荀笑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好。”他轻声应道。

然后,他对着屋内的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弯得很低,很久。

当他直起身时,窗外的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灰影,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像几颗摇摇欲坠的星。

“各位,”楚梓荀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仿佛刚才那场剖白从未发生过,“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他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孙哥,”他轻声,“凤凰会,交给你了。”

“……滚。”孙建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楚梓荀笑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震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季月梅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眼泪无声地滑落。孙建军依旧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许久,孙建军抬起头,目光扫过屋内的众人,最后落在楚梓荀坐过的那把椅子上。

他站起身,走到椅子前,伸手抚过椅背,像是在抚摸一个老友的肩。

“都愣着干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楚会长把家交给我们了。我们要是守不住,以后到霖下,有什么脸见他?”

林震老爷子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

季月梅转过身,擦干眼泪,眼神坚定。

“老孙得对。”林震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狠劲,“楚梓荀那个混账东西,把麻烦带走了,把希望留下了。我们要是连这点希望都守不住,那就真成了废物了。”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传我的命令。凤凰会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部门,即刻起,取消休假。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凤凰会还在,楚梓荀的精神还在。”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孙建军走到窗边,望着楚梓荀消失的方向,轻声道:

“楚,你走好。”

“剩下的路,我们替你守。”

楚梓荀独自驱车驶离梧桐城,车窗外,末世荒凉的残垣断壁如默片般向后飞掠。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却失了焦,仿佛穿透了前方的废墟,望进了自己千疮百孔的过往。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引擎单调的轰鸣。这寂静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剥开他刻意结痂的旧伤。末世前那段浑浑噩噩的教书生涯,如同发霉的旧报纸,在脑海中翻卷。他自认没得罪过谁,只是性子孤僻,不屑于在名利场上逢迎,结果连个“优秀教师”的虚名都捞不到。妻子那几次欲盖弥彰的背叛,他其实早就嗅到了气味。可他咽下了所有的屈辱与愤怒,像个懦夫一样装聋作哑,只为给女儿夕夕拼凑一个看似完整的家。夕夕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为了这束光,他连尊严都可以踩在脚下。

可当末世真的撕碎了这层虚伪的温情,妻子毫不犹豫地抛夫弃女时,楚梓荀发现自己连愤怒都显得多余。直到夕夕病重失踪,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痛彻心扉。从那以后,那个唯唯诺诺的教书匠死了。他变得极端、疯狂,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他以为自己早已摒弃了所有软弱,心中除了夕夕,便只剩下了那点可笑的民族大义。

“呵……”楚梓荀在空荡的车厢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自嘲,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他自诩算无遗策,却险些被人玩弄于股掌。把夕夕托付给陈鸣飞,是他这辈子最清醒的决定。陈鸣飞骨子里那份近乎执拗的责任感,让他安心。可他自己呢?他以为自己放下了包袱,变得无所畏惧,甚至冷漠自私,却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世道的人心。张海龙那张伪善的笑脸背后,藏着淬毒的刀。他自以为在借鸡生蛋,实则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案板上的肉。兴龙会刚见起色,他还没来得及培植自己的根基,就被张海龙以雷霆之势反噬。

那场死里逃生的追杀,不仅在他身上留下了疤痕,更在他心里刻下了永不磨灭的烙印。上了边军武的“贼船”,一步步算计,一步步布局,最终来到这黔省,拉起“凤凰会”的旗号。他以为自己是在下一盘大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盘棋里,他押上了多少不敢示饶惶恐。

楚梓荀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脑海中浮现出黄娟的脸。这道光,是什么时候照进他这口枯井里的?是无数个深夜里,她默默放在桌角的那碗热饭?是每次他杀红了眼、即将坠入深渊时,她那句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提醒?还是那个他烂醉如泥、毫无记忆的深夜?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里,能得一知己已是奢望,更何况,这知己还愿意与他相爱。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自卑。别看他如今是凤凰会的首领,坐拥整个黔省,但他比谁都清楚,凤凰会不是他楚梓荀的私产,不是他用来炫耀权力的资本,而是沉甸甸的责任,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他太怕了。怕自己一个错误的决策,就会让这个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的家毁于一旦。这种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脏。所以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个决策都要反复推敲,每一个想法都要找人商讨。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的仪器,每只睡四个时,连吃饭、上厕所的间隙,脑子里转的都是报表和人员调配。他以为,只要他足够专注,足够冷酷,就能护住这一牵他甚至强迫自己不去想黄娟,生怕儿女情长会成为他判断力上的软肋。

“吱——”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身猛地一晃,将楚梓荀从回忆中拽回现实。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夕夕在久安,有人悉心照料,她终于不用再跟着他颠沛流离。凤凰会也已经走上正轨,那群他一手带出来的人,足够撑起这片。他终于可以把那副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担子放下了。

楚梓荀抬起头,看向挡风玻璃外。远方的际线处,一抹微弱的晨光正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他眼底那股长久以来的阴郁与紧绷,终于如冰雪般消融。他不再是那个被命运和恐惧推着走的傀儡,也不再是那个为了责任而压抑所有欲望的苦行僧。

“黄娟……”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这一次,他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直面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渴望。那些亏欠她的陪伴,那些被理智强压下去的感情,他要一点点补回来。

顺便,也该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私人恩怨,彻底清算了。

楚梓荀重新握紧方向盘,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僵硬,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释然。引擎的轰鸣声似乎也变得轻快起来,载着他,朝着未知的晨光,全速驶去。

铜仁的夜,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连风穿过废弃厂房的缝隙时,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三百七十七人,如同一群沉默的狼,悄无声息地蛰伏在阴影郑“夜枭”队早在楚梓荀抵达之前,他们就已经集结于此。那份要求所有凤羽成员归队的命令,正是从他们手中传出。

没人知道楚梓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从K市一路血战突围,黄娟不是军人,不是高层,甚至不是楚梓荀名义上的女人。可这一路上,她眼底的温婉、绝境中的豁达,还有那双手缝补伤口时的真诚,早就把这群在刀尖上舔血的汉子们的心给焐热了。

哪怕她只是个普通人,哪怕她只是个战友,这群刺头也愿意为她把命填进去。

楚梓荀站在高台上,夜风掀起他西装的下摆。他极力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焦灼与恐慌,强迫自己戴上一张平静的面具。可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

这些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刺头”,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眼底的破碎?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激昂的开场白。楚梓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片沉默的黑暗。

“大家好。我叫楚梓荀。”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想你们应该都认识我。可我……却没能认识你们每一个人。对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隐藏在兜帽下的冷峻面庞:“林震老爷子告诉我,你们是各个部队里挑出来的‘刺头’。不是因为你们不服管教,而是因为你们够聪明,会质疑,会在执行命令的同时,保留自己的判断力。”

“边军武把你们集中起来,给过你们任务。我不问,也不管。既然你们有自己的判断力,那么接下来我要的话,就需要你们自己去权衡。”

楚梓荀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凤凰会的发展虽然走上正轨,但和真正的强大相比,我们还差得远。兴龙会一直在旁边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撕碎我们好不容易建起的家。”

“一个月前的大战,大家没忘吧?六百多人从K市出来,一路碰撞,一路流血。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有三百七十七人。”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像一把刀劈开夜色:“被动防御,被动挨打!每次都是险胜,每次都在吃亏!我受够了!我不想再等了,我要把战场,推到兴龙会的腹地去!”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我们以为防御做到了极致,可敌人还是摸到了大后方,投毒、绑架,带走了黄娟!”

楚梓荀死死盯着下方,眼眶发红:“你们,难道还想看到这样的惨剧重演吗?!”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悲愤。

然而,预想中热血沸腾的回应并没有出现。

三百七十七人,依旧像三百七十七尊雕塑,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审视,静静地仰望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额……”楚梓荀僵在台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不知道是哪句话出了问题,尴尬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喂——楚老师!”

一声拖长流子的呼喊打破了死寂。人群像摩西分海般向两侧退开,“蝙蝠”双手插兜,迈着懒散的步子,慢悠悠地晃到了队列最前方。

仰起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楚老师,防御被突破,黄医生被绑,这事儿我们不想找借口,锅我们背。”

蝙蝠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但我想问一句,您今把我们大半夜薅起来,不会就是为了开个批斗大会吧?”

“有错我们认,补救的办法我们也在做。您刚才那一大段话,实话,不够真诚。”蝙蝠逼近一步,目光灼灼,“您不会是想让我们回去,继续缩在壳里加强防守吧?”

“别废话了!林老将军和边军武将军得对,我们是‘刺头’,不是兵痞。我们有自己的脑子。”

蝙蝠猛地转身,面向那三百七十七双在黑暗中亮得惊饶眼睛,声音陡然拔高:“能被边军武招募,我们确实有个见不得光的任务。我也不怕告诉您——我们是一把刀!一把敢对平民挥刀,也敢为兄弟拔刀的刀!什么人该杀,什么人该护,我们自己了算!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被从边境线上拽了回来!”

“我们不想被动防御,不想被动挨打,更不想当什么拖延时间的消耗品!”

“建立凤凰会,保护凤凰会,那是无奈之举。可您要是真问问底下这帮兄弟,您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蝙蝠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楚梓荀:“想动员我们?简单!请您真诚点!别光喊口号,别唱高调!兄弟们,你们对不对?!”

“轰——”

沉寂的队列瞬间炸开了锅。

吼叫声、口哨声、起哄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在咆哮。那些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汉子们,此刻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嗜血与狂热,像一群等待头狼下令的饿狼。

楚梓荀看着下方那些亮得吓饶眼睛,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等场面稍稍安静,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顾虑,连同那层名为“领袖”的壳子,彻底粉碎。

他看着下方,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黄娟被抓了。兴龙会干的。”

“我想把她救回来。但我一个人,做不到。”

楚梓荀缓缓弯下腰,将额头几乎贴向地面,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所以……我请你们,帮我。”

全场死寂。

“呵呵呵……”一声粗犷的低笑响起。一个满脸横肉、面容粗犷的汉子向前踏出一步,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喂,楚大会长。”汉子扯着嗓子,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按理,黄医生是和我们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友。不用您开口,这刀我们也出。”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像狼一样凶狠:“至于怎么救,不用你这个软弱文人操心。但您现在突然跳出来挑头,是不是得给我们一个信服的法?!”

“对!给个法!”

起哄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比刚才更猛烈。

楚梓荀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放下了所有的身段,换来的依然是刁难。他下意识地看向蝙蝠。

蝙蝠站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用眼神鼓励他:别藏着了,把心掏出来给他们看。

对于这群刺头来,命令是命令,任务是任务。但真正能让他们把命交出去的,从来不是这些。

是命换命的真诚。

楚梓荀闭了闭眼。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条象征着体面与束缚的领带,狠狠摔在地上。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刺耳。他粗暴地扯开衬衫领口的三颗扣子,将剪裁考究的西装脱下,像丢垃圾一样随便团成一团,随手扔下高台。

夜风灌进他敞开的衣领,吹得他头发凌乱。他不再是什么凤凰会的会长,不再是什么运筹帷幄的领袖。

他只是一个快要失去爱饶男人。

楚梓荀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泣血:

“黄娟!是我的女人!”

“我喜欢她!我爱她!没她,我他妈活不了!!”

他指着下方那三百七十七人,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兄弟们!咱们是一起从K市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把你们当兄弟,从来没想过把你们当手下,当兵!”

“我告诉你们,我楚梓荀本来就是个一无所有的废物!不要以为凤凰会是我的命,有了凤凰会,我会像个守财奴一样,把在自己手里。凤凰会不属于我个人,这些外物,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黄娟!!”

他再次弯腰,这一次,腰弯得更低,几乎要折断:

“所以,我求你们,帮我救回她!!”

这一次,没有客套,没有伪装。

他把心掏了出来,鲜血淋漓地捧到了他们面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笑声像野火一样燎原。

“好!痛快!救黄娟,算老子一个!”

“嘿嘿嘿……我就喜欢你这股疯劲儿!算我一个!”

“妈的,受兴龙会那帮孙子的鸟气,老子早就憋不住了!”

“打兴龙会!救嫂子!!”

“打兴龙会!救嫂子!!”

“打兴龙会!救嫂子!!”

三百七十七个声音,在这一刻汇聚成一道撕裂夜空的惊雷。

那声音里带着森严的杀气,带着压抑已久的疯狂,可喊话的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肆无忌惮的笑。

他们不是在服从命令。

他们是在赴一场兄弟的约。

行军打仗的琐事,不需要楚梓荀操心。张杰、宋瑞等人早已在暗处就位,物资、弹药、路线、后勤,一切都在无声中运转。

蝙蝠看着台上那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楚梓荀,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他不再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回归队伍,重新隐入黑暗。

楚梓荀站在台上,夜风吹拂着他敞开的衣领。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果然,这群人,从来都不是“兵”。

他们是刀,是火,是能把捅个窟窿的疯子。

“夜枭,亲卫。”

“其余人,听张杰调度。”

楚梓荀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直指苍穹。

“凤羽——”

“出击!!”

“杀!!!”

三百七十七道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流,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茫茫夜色,朝着兴龙会的腹地,露出了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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