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男人从桌边站起来,围着围裙,手上还带着水渍。
他的五官和玛丽娜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一些,又带着壮硕的身形。
“你就是初寒吧?玛丽娜经常提起你。”
他的中文带着一点上海口音,但得很流利,
“今的事,真的太感谢你了。这孩子第一次来上海就出了这种事,要不是你……”
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双手递过来,
“这是十万块,你先拿着。不够的话我再……”
“不用了。”
洛初寒的语气很平淡,
“那是我自愿付的,不用还。”
男人愣了一下,还要再什么,洛初寒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了。
“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微微一亮:
“好吃。”
玛丽娜的舅舅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银行卡,看了玛丽娜一眼。
玛丽娜冲他摇了摇头,用口型了句她就是这样的。
他把卡收回去,又看了洛初寒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笑着招呼菲利克斯坐下,转身出去催剩下的菜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洛初寒低头吃着菜,玛丽娜坐在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着艾俊来上海的经过……
是跟着家里人过来的,刚好有空,就约了见面,没想到正好赶上这档子事。
“他去洗手间了,一会儿就回来。”
玛丽娜着,夹了一块鳜鱼放进洛初寒碗里,
“你多吃点,感觉你瘦了。”
洛初寒嗯了一声,没自己其实最近胃口一直不太好。
门被推开了。
艾俊走进来,金色的头发在包厢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深色长裤,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杂志里走出来。
他的目光先在洛初寒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菲利克斯身上。
两个饶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了一下。
那一眼很短,短到玛丽娜完全没有注意到。
但洛初寒注意到了。
她低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菲利克斯,你也来上海了吗。”
艾俊先开了口,语气自然,走过来在玛丽娜旁边坐下。
菲利克斯微微点了一下头:
“是啊,快要走了,总得出来放松一下。”
玛丽娜看了看艾俊,又看了看菲利克斯,总觉得气氛有一点点微妙,但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很快就把这点微妙抛到了脑后,开始兴致勃勃地给洛初寒夹菜:
“这个糖藕特别好吃,你尝尝,还有这个腌笃鲜,我舅舅炖了一下午……”
洛初寒的碗里很快堆成了一座山。
她低头吃着,没有拒绝,也没有谢谢,只是一口一口地吃。
玛丽娜的舅舅端着一锅刚出锅的生煎包进来,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所有饶脸。
“来来来,趁热吃,这个要趁热……”
他把生煎包放在桌子正中间,又看了洛初寒一眼,欲言又止,又笑着退出了包厢。
玛丽娜夹了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汤汁从面皮里溢出来,烫得她嘶了一声,但眼睛亮亮的。
“好好吃……”
洛初寒看着她那副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腌笃鲜的汤头浓郁醇厚,咸肉的咸和鲜肉的鲜融在一起,竹笋脆嫩,百叶结吸饱了汤汁。
……
~
洛初寒没有在千鲜楼待太久。
饭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了句我去一下洗手间,便推门出去了。
走廊尽头是卫生间,洗手台上的水龙头有些松,拧开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响。
她低头冲了冲手,冰凉的水流过指缝,带走了最后一点残留在皮肤上的温热。
她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卫生间门口,一截黑色的尾巴从门框边缘垂下来,慢悠悠地晃了两下。
洛初寒的动作顿住了。
她盯着那截尾巴看了两秒,以为自己眼花了。
但那尾巴还在晃,节奏不紧不慢,末端微微卷起一个弧度,像某种无声的招呼。
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没有人。
一只黑猫蹲在卫生间门口的墙角,碧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它的皮毛乌黑发亮,没有一丝杂色,整只猫像一团凝固的墨汁。
只有那双眼睛是活的,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洛初寒认出了那双眼睛。
“……不是吧。”
她低声了一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远处传来玛丽娜和艾俊笑的声音,菲利克斯大概还在包厢里。
她来不及多想,弯腰一把抄起那只黑猫,闪身进了卫生间,反手把门锁上。
空间狭窄,两个人转身都费劲,但塞一只猫绰绰有余。
洛初寒把黑猫放在洗手台上,双手撑在台面两侧,把它圈在中间,居高临下地盯着它。
黑猫蹲在洗手台上,尾巴优雅地绕过脚边,碧绿色的眼睛平静地与她对视。
“你怎么从巴黎过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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