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初寒看着她,绛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看不出任何情绪。
飞被她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退后了两步,手扶住了墙边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指节攥得泛白。
如果换作几分钟前,她还有几分把……就算打不过,至少能跑。
她从在这片街区长大的,每一条巷子、每一个拐角、每一扇能翻的窗,她都烂熟于心。
但现在,得知面前的人还是超级英雄后,她心里那点底气已经碎得差不多了。
那个侯爷,不过是卖了她们的东西,就已经落得那般下场。
报复心这么强的人,自己这个根本的源头……她真的会放过吗?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地上几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某种低语,又像某种警告。
飞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掌心里全是汗。
她看着洛初寒朝自己走了一步。
然后……
一段铃声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洛初寒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玛丽娜的名字。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话,听筒那头就传来玛丽娜兴奋的声音,语调高得像只刚学会飞的鸟:
“洛初寒,你到了吗?我舅舅已经把晚饭做好了,特别特别丰盛,他一定要请你来吃饭,要当面感谢你……”
她喘了口气,又飞快地补了一句:
“对了对了,那笔钱我舅舅可以还给你,他不能让孩子破费,你别担心啊!”
洛初寒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偏头看了一眼菲利克斯。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微微挑了一下眉。
玛丽娜还在那头滔滔不绝:
“还有还有,艾俊也来上海了,他现在就在我旁边,你要不要跟他话……”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手机被人抢来抢去,然后是艾俊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玛丽娜,你慢点……”
三个饶队又集齐,洛初寒这下有些诧异了。
玛丽娜的声音又从远处飘过来,隔着听筒有些模糊,但语气里的快乐浓得快要溢出来:
“总之你快来,对了,飞在不在你旁边?让她也一起来吧,大家一起吃。”
洛初寒抬起眼皮,看向站在墙边的飞。
飞也听到了那句话,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洛初寒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对着话筒:
“她已经走了。”
玛丽娜在那边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惋惜:
“早知道我应该加她好友的……她帮了我那么多,我还没好好谢谢她呢。”
又听玛丽娜絮叨了几句地址和路线,她知道了,然后挂断羚话。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飞站在原地,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攥着铁管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垂下眼,黑色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洛初寒没有再看她一眼。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转身朝巷口走去。
菲利克斯跟在她身后,没有再别的,迈步跟上了洛初寒。
两个饶背影消失在巷口的灯光里。
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来,带着九月上海特有的潮湿温热,吹动她耳边的碎发,吹动她衣角上干涸的、不知是谁的血迹。
她慢慢蹲下来,后背靠着那面斑驳的墙壁,把脸埋进膝盖里。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混着棋牌室里模糊的争吵声,混着馄饨摊老板娘收摊时叮叮当当的碗筷碰撞声。
这座城市的夜晚还在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肩膀微微发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
千鲜楼是一家开在老城区的本帮菜馆,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有些褪色,但门口停的车一辆比一辆贵。
洛初寒到的时候,玛丽娜已经在门口等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重新扎过了,脸上那点狼狈的痕迹被洗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微微泛红,像只刚被雨淋过又被擦干的兔子。
“洛初寒!”
玛丽娜朝她跑过来,跑到一半又刹住脚步,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确认她完好无损之后才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我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就觉得你语气不太对……”
“没事。”
洛初寒面不改色,
“手机找到了,钱包也找到了,什么都没丢。”
玛丽娜这才彻底放心,拉着她的手往里面走:
“快来快来,我舅舅做了好多菜,他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两个人走进店里,菲利克斯跟在后面。
玛丽娜也愉快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托洛初寒的福,菲利克斯对于她的印象也还好,
千鲜楼的包厢在二楼,推开门的瞬间,热气裹着葱油的香气扑面而来。
圆桌上已经摆了七袄菜,红烧肉的酱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清炒时蔬翠绿欲滴。
一条松鼠鳜鱼摆在正中间,浇汁的糖醋酱在热气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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