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虚海域,忘欲仙山。
太渊的军旗已在山门外列阵完毕。紫薇军十万将士、重弓军十万将士分列两侧,军阵之间不留缝隙,刀枪如林,战旗猎猎。
十一异数立于军阵最前方,十一件本命灵宝的灵光在月色下交织成一片肃杀的光网。
山门内,清心宗最后的弟子们握紧手中长剑,望着那片铺盖地的军阵,眼中没有恐惧,此刻只剩下麻木与绝望。
清玄子站在主殿殿门前,身后仅剩的数位长老面色惨白。遣散外门弟子、分批下山、固守护宗大阵——当初定下的策略,在太渊绝对碾压的实力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太渊根本没有给他突围的时间。他看着山门外那片军阵,目光扫过张百忍与司徒景明,扫过十一位涅盘境供奉,苍老的声音在殿前回荡:“都降了吧。这仗,打不了。”
“降?”
十一异数中,障千机踏前一步,手中罗千机盘自行展开,无数道阵纹如蛛网般铺展,将整座山门笼罩其郑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清心宗归真海域杀了太渊数千将士,这笔血债,没有降字。军机令有令——清心宗长老以上,全斩。一个不留。”
闻听此言,苏寂尘拔剑。
剑名忘欲,清心宗开山祖师亲传,数千年来从未出鞘。
今日剑出,剑光如月华倾泻,将他须发皆白的脸庞映成一片清冷。
他看着山门外那片铺盖地的太渊军阵,看着十一位涅盘境供奉身后浩浩荡荡的紫薇军与重弓军,忽然笑了。
“老夫修行数千年,在欲女神像前静坐七日,观神像而不动心,方算入门。祖师——我亲历万般欲乐,方知欲念皆空。”
他将忘欲剑横于身前,剑锋上流转的清光将他苍老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今日太渊兵临城下,老夫这把老骨头挡不住你们的军阵。但清心宗数千年的道统,不是你们灭就能灭的。欲念化剑,万欲归空——”
他整个人与忘欲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清冷剑光,直斩障千机的罗千机盘。
障千机面色微变,千机罗网迅速收缩,阵纹锁链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苏寂尘这一剑斩碎了十七道锁链,剑势不减,障千机连退数步,罗千机盘上多了一道清晰剑痕。
“这老东西,还真有几分本事。”
障千机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凿命,劈他!”
凿命的乾坤一割斧已高举过顶,斧刃上流转着暗金色的苍穹之力。
苍穹震劈——巨斧劈落,斧罡化作一道横贯数百丈的暗金匹练,朝苏寂尘当头斩下。
苏寂尘横剑格挡,忘欲剑与斧罡碰撞,清光与暗金交织,炸开的冲击波将山门前的石阶震成齑粉。
他脚下青石寸寸龟裂,虎口崩裂,但忘欲剑上的清光依旧不灭。
“老夫这把剑,还能撑几斧。来!”
他嘶声怒吼,忘欲剑上清光骤然大盛,将凿命的斧罡硬生生顶了回去。
凿命被震退数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虎口,咧嘴一笑:“有点意思。再来!”
温清砚的拂尘已化作三千银丝缠向烛阴。拂尘银丝看似柔软,却每一根都蕴含着清心宗数千年来修行心境的无垢之力——这是专破神魂攻击的忘尘拂。
烛阴的无垢净阴莲刚射出数十道净阴丝,便被拂尘银丝尽数拦截。
温清砚踏前一步,拂尘横扫:“清心宗的弟子,老夫还没死——慌什么!”
叶听澜从侧面切入,他修的是清心宗最冷门的寂灭道,每一掌拍出都带着万物凋零的死寂之气。
哑钟的魂牵梦绕千魂曲化作神魂之刃朝他斩来,叶听澜双掌结印,寂灭结界在身前张开,将千魂曲尽数吞噬。
哑钟微微一怔——他的千魂曲专攻神魂,能挡下的人不多,能吞噬的人更少。
叶听澜已趁这一怔欺近他身侧,一掌拍向他胸口,哑钟仓促格挡,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哑钟,这老东西克你!”撩骨娇笑一声,髓鞭红颜烬朝叶听澜缠去,鞭身在空中拖出无数道残影。
叶听澜不敢硬接,急退数十丈,髓鞭擦过他肩头,衣袍碎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顾无痴的剑锋从侧面刺向凿命,涅盘境一转巅峰修为,而这一剑却蕴含着清心宗剑道最纯粹的杀意——忘情一剑。
凿命正被苏寂尘缠住,余光瞥见剑锋刺来,仓促侧身。
剑锋擦过他腰际,斩下一片战甲,血光迸现。
凿命闷哼一声,反手一斧劈向顾无痴,顾无痴横剑格挡,整个人被这一斧劈飞数十丈,重重砸在山门石柱上,石柱拦腰断裂。
他嘴角溢血,却撑着剑站起身来,吐出一口血沫:“再来。”
云疏月修的是清心宗的月华道。
她将手中清心玉笛横于唇边,笛声化作一道道月华之刃,铺盖地朝青鹞斩去。
青鹞的千羽杀阵与月华之刃碰撞,灵光在空中炸开无数刺目的白斑。
两人修为相当,笛声与羽刃谁也奈何不了谁。
障千机抹去嘴角被苏寂尘剑意震出的血丝,转头朝军阵方向喊道:“张将军!司徒将军!这几位老东西骨头硬,你们要再不出手,老子这千机盘就废了!”
军阵中,张百忍与司徒景明对视一眼。紫薇星辰剑与玄武重弓同时亮起。
“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司徒景明弓弦已拉满:“一起。”
张百忍已踏空而起,紫薇星辰剑上紫霄神雷炸开,将忘欲仙山上空的月色撕成碎片:“紫霄神雷——落!”
一道百丈雷柱从而降,轰向苏寂尘。
苏寂尘横剑格挡,忘欲剑上清光与紫雷碰撞,炸开的冲击波将他震退数十丈。
司徒景明的玄武震劫紧随而至,暗金箭罡贯穿虚空,穿透了温清砚的拂尘防线,钉入他的右肩。
温清砚闷哼一声,拂尘脱手。
障千机趁势欺近,千机罗网将苏寂尘牢牢缚住。
凿命的乾坤裂空斩当头劈落,苏寂尘无法闪避,清冷剑光最后一次亮起——欲念化剑,万欲归空。
他与忘欲剑同时炸开,化作漫清光碎片。凿命的巨斧劈空,清光碎片如暴雨般砸在他战甲上,每一片都割出一道血痕。
凿命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血痕,沉默片刻,咧嘴一笑:“死了还要刮老子一层皮,有种。”
温清砚右肩被箭罡钉穿,单膝跪在废墟中,烛阴的光阴剪已无声剪过。
温清砚的头颅飞上半空,脸上仍带着坦然赴死的平静。
叶听澜的寂灭结界被青鹞的空蝉青影披克制,寂灭道能吞噬神魂攻击,却挡不住以速度见长的物理斩击。
青鹞的身形如鬼魅般在寂灭结界边缘游走,裂风青羽刀每次斩落都精准切入结界最薄弱处。
叶听澜连接数十刀,结界终于崩碎,裂风青羽刀贯穿他的胸口。
叶听澜仰面倒下,死前的最后一句话与他在议事殿上的如出一辙:“祖师——我亲历万般欲乐,方知欲念皆空。弟子今日,欲念皆空了。”
顾无痴的忘情一剑刺穿了凿命的左肩,凿命怒吼一声,反手一斧将顾无痴连人带剑劈飞。
顾无痴砸入废墟,挣扎着还要爬起来,血樵的血祭长空已至——神樵断海,巨斧拦腰斩过。
顾无痴身体断成两截,仍保持着握剑的姿势。
云疏月的清心玉笛在青鹞的千羽杀阵与血樵的巨斧合围下终于碎裂,她将笛子残片刺入自己胸口,引爆了体内最后的月华之力。
月华炸开,将青鹞与血樵同时震退数十丈。云疏月单膝跪地,嘴角溢血,仰头看着忘欲仙山上空那轮冷月,缓缓闭上了眼睛。
主殿前的石阶已碎成齑粉,十三位长老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废墟郑清玄子缓缓站起身,半步日月境的威压从体内无声铺开,将殿前碎裂的青石震得微微颤动。
“张将军。”
清玄子开口,声音苍老:“老夫是清心宗老祖,半步日月境。若老夫拼死一战,以这数千年的修为自爆,你们十一位异数至少有一半要陪葬,紫薇军与重弓军的伤亡也不会。这笔账,将军比老夫会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那些握紧长剑、眼中满是绝望的清心宗弟子:“老夫不打了。老夫可以自裁于此,但有一个条件——放过清心宗剩下的弟子。他们只是奉命守山的普通弟子,没有参与归真海域之战,没有杀过太渊将士。让他们走。”
张百忍手持紫薇星辰剑,剑鞘上的星纹流转着淡淡的紫芒。
他看着清玄子身后那些年轻弟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本将答应你——你自裁,清心宗弟子,本将放他们走。”
清玄子转过身,面对主殿前那千百尊欲女神像,缓缓跪倒。
月光流过神像的眼眸,她们依旧温婉倾城、妩媚绝尘、清雅动人。
他将双手交叉按在胸口,低声了最后一句话:“祖师,弟子清玄子,来向你请罪了。”
他抬起右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掌力贯穿心脉,他跪在欲女神像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司徒景明站在军阵前方,玄武重弓横于身前。他看了一眼清玄子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往山门外走去的清心宗弟子,转头对身侧的紫薇军副将下令:“传令——紫薇军、重弓军,清心宗弟子,全斩。”
“司徒景明!”
张百忍猛地转头盯住他:“本将答应了清玄子,放这些弟子走。”
司徒景明面色平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答应的是放过清心宗弟子,本将可没答应。军机令有令——清心宗长老以上,全斩。弟子?军机令没弟子可以活。”
他抬手,玄武重弓的弓弦已拉满:“张将军,你是紫薇军主将,本将是重弓军主将。你我平级,你的命令本将可以不听。放箭。”
重弓军的箭雨遮蔽月,朝那些正在逃离的清心宗弟子倾泻而下。
紫薇军的副将站在原地没有动,转头看向张百忍。
张百忍握着紫薇星辰剑的手青筋暴起,没有下令紫薇军拦阻。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重弓军的箭雨将那些年轻弟子一个个钉死在山道上。
几个侥幸冲出山门的弟子回过头,看着山道上横七竖澳同门尸体,看着那个站在军阵前一言不发的紫甲将军,眼中涌出绝望的泪水。“张百忍!你答应过老祖的!你答应过的!”
一个年轻弟子嘶声哭喊,箭矢穿透他的胸口,将他钉在欲女神像脚下。
张百忍站在原地,紫薇星辰剑的剑鞘被他攥得微微发颤。
他看着那个弟子倒下,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庞被箭雨吞没,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不是本将下的令。”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山道上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和欲女神像依旧无言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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