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琇转头望向魏晔，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魏晔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打开看看。”
崔琇仔仔细细看罢，仍有些不敢信：“齐王私下接济韩氏族人，被楚王打了板子？”
魏晔将茶盏往案上一搁：“这个混账东西，平日里想着法子偷懒也就罢了，如今越发长本事了。”
崔琇忙软声劝道：“皇上莫要动气，齐王行事虽欠稳妥，本心却是不坏的，这些年您也是看在眼里的。”
魏晔神色稍霁：“若非如此，他就不止是挨这几个板子了。”
崔琇继续温声道：“齐王不过是一时糊涂，您慢慢教就是了。再还有楚王从旁看着，出不了大岔子的。”
魏晔摩挲着玉扳指：“齐王心思单纯，朕倒是不怎么担心。只是韩氏的人私下接近他，究竟谋算些什么，却不好。”
崔琇蹙起了眉：“韩氏当年结党营私，犯下那样大的错，皇上已经是格外恩赦了。他们若真还存了什么不轨的心思，那便实在是辜负了皇上的用心。眼下皇上预备怎么办？”
魏晔沉吟片刻：“蝇营狗苟之辈，藏在暗处叫人着恼，不如放到明面上来。”
崔琇迟疑了一下：“皇上的意思，是要许了韩氏与齐王往来？妾不敢驳皇上的话，只是韩氏当年犯下的罪，朝野皆知，如此一来，会不会惹得前朝非议？”
魏晔不以为意：“朕只是许他们走动走动，又不是要给韩氏什么官爵，朝中大事那样多，百官哪有闲工夫盯着老二走哪门子亲戚？他们顶多议论两句也就罢了。”
崔琇依旧不放心：“皇上的话自然有理。只是人心隔肚皮，万一韩氏里头有居心叵测之人，妾担心齐王会被人哄骗了去……”
魏晔笑道：“老二确实不济事，这不是还有老大呢！你也了，有老大看着，老二出不了岔子。”
崔琇面露忧色：“楚王身子不好……”
魏晔摆了摆手：“无碍，又不是让他整日盯着人看，不过是韩氏的人上门时应付一二，，累不着他。”
崔琇见劝不动，只得无奈道：“是，皇上既想好了，妾打发人多去看看楚王便是。”
魏晔瞧向崔琇：“后宫有你，朕总是能省心不少。”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欣慰，“董太师昨日递晾折子过来，夸太子这些日子勤勉，交代的事都办得不错。”
崔琇眉眼舒展开，含笑道：“是皇上教导得好，也是董太师指点得宜，太子这才能顺顺利利办差。自离了宫，妾的心日夜悬着，生怕太子年轻不经事，有负皇上的信任。如今妾也就放心了。”
魏晔神情也温和下来：“你不必自谦，这些年太子一直很是稳妥。如此朕才能安心在江南，正巧赶上过年，就加食邑一千户，也算朕给太子添个年节的好意头。”
崔琇忙福下身去：“妾代太子多谢皇上恩典。”
魏晔伸手扶她起来：“今年咱们在江南过年一切从简，没了京中那些个规矩，也松快些。等明年开了春，咱们就该回去了。”
崔琇笑盈盈道：“皇上的是。往年那些大宴宴，一场接一场，还要与命妇们应酬话，妾每回忙完，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今年可算是能躲个清闲了。”
二人又了些除夕宴上的事，魏晔便没再多留，起身往愉宝林那儿去了。
崔琇提笔写下一封信，吹干墨迹，递给青玉：“给太子送去，路上心。”
转眼就到了除夕，偏偏公不作美，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宴厅里早早生起了几盆银霜炭，铜炉上罩着熏笼，门帘换成了厚毡，地上铺着绵密的地毯，连座榻上都垫了锦褥，旁边还备着手炉脚炉。
案上温好的黄酒冒着细气，鱼羹、蒸鹅次第摆开，蜜饯果品衬着青瓷盘盏点缀其郑
福充容朝门口看了一眼：“门帘拢严实了没有？我怎么总觉得有风进来，凉飕飕的。”
孙氏殷勤地笑着：“充容娘娘头回在江南过冬，怕是不大惯。这儿冬雨水多，炭火烧得再足，也挡不住那股子潮气，总觉得屋里不暖和。这鱼羹是咱们江南如今时心做法，里头加了胡椒，趁热吃一碗，身上也就暖和过来了。”
福充容浅浅尝了一口，便兴致缺缺地搁下勺子：“鲜倒是鲜，却总觉得有股子腥气，这胡椒也呛得慌，本宫实在吃不惯。”
崔琇笑着打圆场：“夫人别理她，她在宫里就是出了名的嘴挑，难伺候得紧。这鱼羹倒也没什么，只是这里头的胡椒是个稀罕东西。”
孙氏满口夸赞：“贵妃娘娘真是好见识。从前这胡椒是商队打漠北那头的千里迢迢运回来的，要么做了香料，要么进了药铺，哪里舍得用来做菜？只不过如今海运日盛，这才能给菜里也增加几分滋味。”
崔琇听了，似来了兴致，追问道：“如今江南各府里，海外来物也很常见吗？”
孙氏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络：“如今常见了。这海外的船先到泉州，再从泉州转越咱们江南，城里各个铺子里都有卖。不过要最大最全的，还得数范、吕、沈这三家，旁的铺子多半是从他们那儿分出来的。算着过了元宵又该回新货了，到时妾陪娘娘去逛逛，也好散散心。”
崔琇听罢，笑着点零头：“原来如此，那到时就有劳夫人作陪了。”
孙氏连连应承，脸上堆着笑：“不敢不敢，能陪着娘娘，是妾的荣幸，妾求之不得呢。”
福充容拢了拢手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那些商铺有什么可逛的，左右再等等，京中也就有了，娘娘何必巴巴儿地去挤。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倒不如在这扬州城里四下走走来得畅快。”
孙氏想了想，忙又接口道：“充容娘娘若想赏景，等过完年暖和了，倒不妨去春锦堤边走走。那儿四时的花都有，春日里开得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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