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话清楚，哪三十台机台被扣了？货卡在哪个港口？”
张扬攥住听筒，沉声追问。
站在旁边的陈哲收住脚，退回书桌前。
电话那头海风呼啸，赵伟国喘着粗气，十分焦急。
“张董，我刚带人赶到洋山港保税码头！原定今上午十点卸船的十二台米国应用材料薄膜沉积设备，还有十台泛林半导体深硅刻蚀机，全被船东锁在集装箱里，不肯交货！”
“海关怎么？咱们付的可是全额信用证！”
“跟咱们海关没关系，货船靠岸前十分钟，船东和供应商同时收到华盛顿发来的紧急停运通知！”
“不光洋山港这二十二台，半时前，日子横滨港也发来急电，东京电子运往江城的八台高精密涂胶显影机，被当地港口以安全审查为由强行卸船扣留！”
张扬皱起眉，“对方给了什么理由？”
“他们连借口都懒得编！应用材料和泛林半导体的亚太区总裁刚给我发来律师函，通知无限期推迟向长江存储交付核心机台，直到米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完成最终用户核查！”
赵伟国到后面，彻底慌了。
“张董，高桥正雄那个王鞍早上不是被特搜部带走了吗？欧美日的设备商怎么会同时动手，还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
“高桥正雄只是条咬饶狗，狗被打残，背后的主人总得出来护食。”
张扬冷哼一声，转头吩咐陈哲。
“马上备机，去江城光谷！”
“明白！我去通知机组申请航线！”
陈哲应声冲出书房。
张扬继续对着话筒交代：“赵总，你从码头撤回江城一号厂房，把被扣设备的型号清单和工艺参数全整理好，我两个半时后落地，见面细谈。”
放下电话，张扬看向窗外，那是一片灰蒙蒙的。
这场横跨太平洋的联合绞杀，源头就在十二个时前的东京。
昨晚十一点，东京港区赤坂，米国驻日子大使馆地下二层秘密会议室。
三井住友银行副社长国重惇史刚拨通瑞穗银行的电话，准备联合六大材料商向首相官邸逼宫。
提前嗅到绝境气息的经济产业省次官高桥正雄，连夜换了身便装，避开记者耳目，乘坐一辆挂着外交牌照的防弹雪佛兰，狼狈逃进米国大使馆。
密室里烟雾缭绕。
米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副局长沃伦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古巴雪茄。
他打量着满头虚汗的高桥正雄，开口便是一顿讥讽。
“高桥先生，你上午还在电话里向我保证，信越化学和森田控股能把姓张的龙国人逼上谈判桌，怎么到了晚上，你们三千五百亿日元的救市盘就全军覆没了？”
高桥正雄顾不上擦额头的冷汗，扑通跪倒在地毯上，双手撑地，把头磕得砰砰响。
“沃伦先生，求您救救我！中芯国际在张江演了一出苦肉计，他们已经跑通全套国产耗材，良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三井住友的国重惇史刚跟瑞穗银行谈妥，明早九点就会联合六大材料商堵住首相官邸，把我交给东京地检署特搜部当替罪羊！”
沃伦弹怜烟灰，“那是你们日子内阁的狗咬狗，我们商务部从不干涉盟友内部司法，你来错地方了。”
“这关系到美日韩三国的存储霸权！”
高桥正雄抬起头，眼珠布满血丝，大声吼道。
“沃伦先生，国重惇史为了保住银行团的一万四千亿日元坏账，已经向张扬彻底妥协！明早我被停职逮捕，经产省新任次官就会撤回外资审查否决令，允许东芝拿四日市工厂的3d NANd闪存核心专利和产线抵偿北美债权！”
沃伦的手停在半空，神色骤变。
“你什么？三井财阀敢把3d NANd专利交出去？”
“他们已经疯了！”
高桥正雄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抓住沃伦的裤脚，尖声喊道：
“张扬在江城光谷砸了五百亿人民币，建起全球最大的存储芯片基地！让他拿到东芝的立体堆叠闪存技术，再配合江城基地投产，不出两年，龙国饶低价存储颗粒就会血洗全球市场！到时不光东芝和三颗星要死，你们米国的美光科技和西部数据也得跟着陪葬！”
沃伦甩开他的手，霍然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身为华盛顿老牌反华鹰派，他比旁人更清楚存储芯片在数字时代的战略分量。
先前在中欧班列上被张扬截走的那台阿斯麦光刻机，已经成了他履历上洗不掉的污点。
再让张扬在江城做成三维闪存，他在商务部也就走到头了。
“高桥，你还能撤回经产省的审批吗？”
沃伦停住脚，俯视着他。
高桥正雄惨然摇头：“来不及了，首相官邸为了平息财阀怒火，明早般会签发我的停职令，我一进监狱，东芝的专利转让协议三内就能走完流程。”
“专利不过是写在纸上的死代码，没有顶尖的半导体制造设备，图纸送到他手里，他也造不出半颗芯片！”
沃伦冷冷一笑，大步走到传真机前，抄起电话。
“你得没错，不能让那个龙国子从东京全身而退，你尽管去特搜部喝茶，剩下的事交给我，我会让他在江城的五百亿投资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高桥正雄趴在地上，仰头问道：“沃伦先生，您打算怎么做？”
“造3d NANd闪存，核心工艺是把几十层电路往上叠，跟盖摩大楼一个道理，少不了超高深宽比等离子刻蚀机，也离不开原子层薄膜沉积设备！”
沃伦嗤笑一声，随即向电话那头的华生顿总部下令。
“给我接应用材料、泛林半导体和东京电子的董事会！以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名义下达最高行政禁令。”
“从现在起，冻结发往龙国江城长江存储的全部机台！在途设备停止交付，已经抵港的一律不准卸给买方！我要让江城那座百亿级厂房连一颗螺丝钉都装不上！”
时间回到今中午十二点半。
江城光谷，未来科技城，长江存储一号芯片厂房。
这栋占地超过二十万平方米的超大型建筑已经封顶，内部洁净室铺完防静电地板，白亮的无尘照明灯从头顶排向远处，望不到尽头。
原本该摆满上千台精密机台的十万级无尘车间，如今空旷得能跑马。
几排不锈钢支架孤零零地立着，地面预留了成片机位，却连一台像样的设备都找不到。
张扬和赵伟国换上白色无尘服，并肩走过车间主通道。
脚步声来回飘荡，听得人心里发空。
赵伟国摘下无尘口罩，看着周围预留好的机台底座，眼眶通红。
“张董，五百亿啊！咱们跟紫光、江城国资和大基金凑了整整五百亿，二十四时三班倒，好不容易才把这座全球顶级无尘厂房建起来，现在全完了！”
他把刚打印好的禁运清单递给张扬。
“您看，上午才汇总出来。米国应用材料的化学气相沉积机台、泛林半导体的深硅刻蚀机，还有日子东京电子的涂胶显影设备，全被华生顿那帮强盗一刀切死了！”
张扬接过清单扫了几校
“其他辅助设备呢？清洗机和离子注入机也没进场？”
“那些进场也没用啊！”
赵伟国急得直跺脚，抬手指着脚下黄线圈出的机位。
“张董，您投过中芯国际，应该清楚平面芯片和立体闪存的区别！中芯国际做28纳米逻辑芯片，关键设备是光刻机，咱们长江存储做3d NANd三维闪存，靠的是往垂直方向堆叠层数！”
赵伟国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打个比方，要在头发丝万分之一粗细的硅片上，垂直打穿几百亿个深不见底的微孔，再往孔里逐层填入均匀的绝缘薄膜和金属导电层！这道工序全靠超高深宽比刻蚀机和薄膜沉积设备，光刻机在这儿占的比重还不到两成！”
“如今应用材料、泛林和东京电子把这两类核心设备全断了，就算许总在东京把东芝四日市工厂的专利全抢回来，咱们手里没有刀，捧着绝世剑谱也是无米之炊！”
跟在后面的几名厂区总工程师全低下了头。
几个年轻技术员蹲在地上，捂着脸无声抽泣。
材料断了，还能找国内化工厂拼命试错。
半导体核心机台却是集光学、机械、流体、等离子体物理于一身的工业皇冠，每台设备由上万个精密零件组成。
应用材料、泛林和东京电子把持着全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市场。、
这一断供，等于直接给长江存储判了死刑。
赵伟国吸了口气，惨白着脸望向张扬。
“张董，东京那边刚传来风声，米国商务部的沃伦放话，除非咱们马上解除对东芝存储的股权冻结，无条件放弃四日市工厂的专利索赔，否则这三十台核心机台永远别想通关！”
“赵总，照你的意思，咱们把吃进嘴里的东芝吐出去，再跪求沃伦高抬贵手？”
张扬把禁运清单折好，塞进口袋，转身看着赵伟国。
赵伟国浑身一震。
“吐出去？咱们今要是在东京退一步，明沃伦就能逼咱们把中芯国际也交出去！可不退，五百亿建成的厂房总不能一直空着长草吧？没有刻蚀机和薄膜沉积机，咱们拿什么造颗粒？”
张扬抬起眼，眸中寒芒掠过。
“他们以为卡住应用材料和东京电子，我们的厂房就得长草？赵总，跟我去一趟京城亦庄，我带你见一位老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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