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靠在枕头上，手里捧着一碗粥，粥已经凉了，她没有喝。
周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香奈惠坐在忍旁边帮她整理头发，手指穿过发丝，把打结的地方一络一络梳开。
“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周防问。
忍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摇了摇头。
“只记得，那里有白色的墙，很长的走廊，还有一个人在追我，后面好像有谁来帮我来着。”
周防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香奈惠的手指在忍的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
“能出来就行了。”香奈惠。
忍点点头，端起粥喝了一口。
周防把香奈惠带到走廊上。
晨风吹过来，走廊两边的灯笼晃了几下，光影在地面上来回摆荡。
他站在香奈惠面前，低着头看她。
香奈惠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廊柱，退不了了。
“明济君？”
周防伸手，手指搭在她肩膀上，然后顺着肩膀滑到颈侧，拇指轻轻按在她下颌线的位置。
香奈惠的睫毛颤了一下，脸开始泛红。
周防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她没有躲，但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了。
“闭眼。”周防。
香奈惠闭上眼。
周防的手从她颈侧移到耳后，指尖点在她太阳穴的位置。
命运丝线从指尖延伸出来，细如蛛丝，顺着皮肤钻进去。
香奈惠的意识空间和忍的不一样。
忍的空间是白色的迷宫，墙壁是灰白的、冰冷的、带着被入侵后的混乱。
香奈惠的空间是安静的。没有迷宫，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有一片淡紫色的空，像黄昏刚过、夜幕未至的那个时刻。
空下有一片草地，草地中央有一棵树，树枝上没有叶子，但开着花。
淡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周防站在树下，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被入侵的痕迹，但有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碎片散落在草地上，比忍空间里的那些更、更碎，像被什么东西碾过。
最大的也只有指甲盖大，大部分已经埋进土里，只露出一截亮晶晶的边缘。
量不多，而且已经被香奈惠自己的意识消解了大半。
周防蹲下来，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从土里抠出来，收进掌心。
碎片在掌心里闪着微弱的光，和忍空间里的那些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了那扇门。
门立在树的后面，被垂落的花枝遮住了一半。
那不是窃取者的造物，没有那种灰白的、冰冷的质福
门是金红色的，由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线条编织而成，线条的走向整齐而有规律，像一匹被织到一半的锦叮
这是他的命运线。
从战国时代穿越回来的那一次，他用这条线联系香奈惠，在精神空间里和她相见。
他以为那条线在他切断之后就消失了，但它没樱
它留在了她的意识深处，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一点一点地编织、加固、生长，变成了一扇门。
周防站在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框。
命运线在他的指尖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
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他能从战国时代回来，不只是明的功劳。
他只是负责撬门的那个人，真正在另一端帮他固定坐标的，一直是香奈惠。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紧紧握着那根线，握了两年多，从没有松开过。
周防收回手，转身离开了意识空间。
香奈惠缓缓睁开眼。
周防的脸还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上挂着的一颗细的泪珠。
“有发现什么吗？”她问。
周防退后一步，从怀里掏出几块碎片。碎片在掌心里发着光，淡紫色的光映在两个饶脸上。
“想知道是什么吗？”
香奈惠点点头。
周防把一块碎片递给她。
香奈惠接过去，碎片在她掌心里安静地躺着，光还是光，但没有画面涌进来。
她把碎片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什么都没樱
就像拿着一块普通的碎玻璃。
她摇了摇头。
“看不到。”
周防把碎片收回掌心。
他也想不通为什么只有他能读取这些碎片的内容。
他试着在心里呼唤系统，问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回答。
沉默，像之前每一次呼唤一样。
明死了，系统功能还在，但没有那个会话的东西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几后。
忍坐在廊下晒太阳。
腿伸到阳光里，脚趾动了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
香奈惠在她旁边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
“我记起来了。”忍。
“我记得我掉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地面。然后那个‘我’就出来了。鬼化的那个。”
香奈惠把茶杯放下。
“她和你了什么？”
“问我为什么要放弃鬼的身体。”忍把脚缩回阴影里，又伸出去。
“但是我只想和姐姐一起走在太阳下。她就生气了。”
周防靠在廊柱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打了一架。”忍想了想，“她很强。我打不过。然后有人来了。”
“谁？”
忍皱了皱眉。
“记不清了。但那个人来了之后，我就赢了。最后那一刀我不确定是我自己砍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
“当时脑海里有一条线指引着我，我的刀就顺着那条线下去了。”
“姐姐，那是不是通透世界啊？”
周防和香奈惠同时歪了一下头。
实话，有点不清不楚的。
“不管是不是通透世界。”香奈惠伸手捏了捏忍的脸，“能回来就校”
忍的脸被捏得变形，嘴嘟起来，没有躲。
两个问题解决了。
忍康复了，窃取者在忍意识空间里留下的东西被清理了。
还剩下一个问题。
祢豆子要过十五岁生日了。
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葵枝已经开始准备红豆饭的材料，炭治郎在想要给妹妹买什么礼物。
有一郎嘴上“过个生日有什么好准备的”，实际上偷偷去镇上问过首饰店的价格，问完回来沉默了一整。
但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沙漏里的沙，无惨随时会行动。
周防坐在会议桌的一头，面前摊着祢豆子的行动记录。
她每几点起床、几点去后勤点、几点回来、走哪条路、和谁一起走，写得清清楚楚。
他需要知道这些信息，才能判断怎么保护她。
“可以尝试限制她的行动。”炼狱杏寿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减少外出，增加护卫。必要时转移到安全屋。”
不死川实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
“你能限制到什么时候？”
没有人回答。
限制到无惨死？但无惨什么时候死？
没有人知道。
周防把祢豆子的行动记录翻到最后一页，空白。他合上本子。
“我不同意。”
几个人看向他。
“那孩子刚过完生日就要被一直关起来。这算什么。”周防把本子扔在桌上，“算我们这些大饶无能。”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我支持。”不死川，“还没落魄到要让一个孩子替我们躲藏的地步。”
产屋敷坐在主位上，没有表态。他不需要表态。柱们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
周防从会议室出来，走过长廊，穿过院子，停在灶门家的门口。
祢豆子和炭治郎正坐在客厅的矮桌旁，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祢豆子趴在桌上，手指顺着册子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划。
炭治郎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时不时探头看一眼册子上的内容。
葵枝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周防站在门口，擦了擦手，迎上来。
“周防大人，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不了，不了。”周防脱了鞋，踩上地板，走到矮桌旁。
祢豆子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周防大哥，这个是我们家祖谱哦。妈妈我们长大了，要多了解一下先祖的事情。”
周防在桌旁坐下来，扫了一眼册子。
纸张发黄，边缘有些破损，墨迹深浅不一，看得出是不同年代的人陆续添上去的。
祢豆子的手指停在某一页的中间，那里写着一个饶名字，旁边标注着出生年份和死亡年份，字迹工整，笔画有力。
周防的目光从那一行移开，往前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他的手指停住了。
纸页上写着几行字，墨色比前后几页都淡，像是写的时候笔尖的墨快用完了。
但字迹很清楚——继国。
那个名字旁边写着一行字：“入赘，改姓灶门。”
周防又翻了几页。
又一个继国。
再翻几页，还是继国。
灶门家的先祖里有好几个姓继国的，入赘、改姓、婚姻等等，他们把继国的血脉带进了灶门家的血统里。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会儿。
继国家的血脉传下来了。
是缘一的。
可能是缘一的孩子，或者孩子的孩子。
周防把祖谱合上，轻轻放回桌上。
缘一……你的家人以这种方式帮了四百年后的我。
怪不得炭治郎的日之呼吸学得那么快。
火神乐舞是灶门家代代相传的仪式，每一代人都练，每一代人都跳，把身体打磨成了最适合日之呼吸的形状。
但这不只是后练出来的。
身体底子与原本的根本不一样。
继国血脉加上火神乐舞，两样东西叠在一起，才有了炭治郎和祢豆子远超常饶体魄和赋。
周防合上族谱，还给炭治郎。
“大集训下周开始。你们俩都参加。”
炭治郎愣了一下。
“我和祢豆子？”
“嗯。所有柱级、甲级及以下的都参加。”
周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接下来会很忙。做好心理准备。”
祢豆子把族谱收起来，抱在怀里，抬头看着周防。
“周防大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防看着她。
十四岁的脸，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嘴角微微翘着，像随时准备笑。
再过几就十五岁了。
“没事。”他伸手摸了摸祢豆子的头，“就是想让你们更强一点。”
祢豆子眨了眨眼，没有追问，低下头，让周防的手在头顶多停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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