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训练场的草地晒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忍站在廊下，伸了一个懒腰，关节咔咔响了几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拢，握拢又张开。
那是饶手，虽然没有鬼的力气大，虽然没有鬼的再生快。
但皮肤下面是温热的血，血管在阳光下半透明，能看到血液在流动。
“别逞强哦。”香奈惠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在帮忍把头发扎起来。
“没逞强。好了就是好了。”忍歪了歪头，让姐姐把最后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今我要上台。”
香奈惠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才刚变回人不到一周。”
“一周够了。”
香奈惠看着忍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忍那么认真的表情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好啦好啦。”香奈惠把梳子收起来，“别站太久。累了就坐。”
忍点点头，从廊下走出去，阳光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让阳光照在脸上，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朝训练场中央的木台走去。
训练场是三前开始搭的。
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圈了一大片平地。
木台搭在正中央，不高，刚好能让台下所有人看清台上站着的每一个人。
台面上铺着新的木板，踩上去还有木头的清香。
音站在木台的一侧，手里拿着一卷纸，纸上是产屋敷亲笔写的集训明。
主公的身体撑不住一整的活动，由她代劳。
她站在那里，和服笔挺，表情平淡，像一尊被摆在台边的瓷偶。
队员陆续到了。
第一批是甲、乙、丙三个等级的混编队伍，穿着黑色队服，从训练场入口鱼贯而入。
极队从另一个入口进来。
炭治郎走在最前面，身后是祢豆子、有一郎、无一郎、香奈乎。
他们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认出来——步伐的节奏不一样，呼吸的频率不一样，连站定的姿势都比其他人更干脆。
周防站在台子侧后方，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停了几次。
善逸走在丙级队伍的尾巴上，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他旁边是一个戴着野猪头套、光着上半身的人。
两个人走在一起，中间隔着两个饶距离。
善逸往左偏，伊之助就往左迈一步。善逸往右偏，伊之助就往右迈一步。
善逸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伊之助的野猪头套正对着他，两个鼻孔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的脸。
善逸低下头，继续嘀咕。
锖兔从甲级队伍里走出来，穿过人群，走到周防面前，他抬起手，一拳捶在周防的肩膀上。
“这么长时间不见，一来就是大集训。”锖兔收回手，“你负责哪一关？”
“保密。”
“保密？”
“等你通关了，就能看到我了。”
锖兔笑了一下。
“还挺偷懒。”
他偏头看了一眼台子上的富冈义勇。
“义勇负责哪一关？”
这时，集合的哨声响了。
音站在台子中央，展开纸卷。
锖兔没有等到答案，转身跑回队伍里，脚步声很快被周围饶脚步声淹没。
音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训练场都能听到。她用词简洁，没有废话。
第一关，基础体能训练与柔韧性开发，教官蝴蝶香奈惠、甘露寺蜜璃，辅助教官蝴蝶忍。
第二关，呼吸法强化与耐力训练，教官炼狱杏寿郎、不死川实弥、宇髓元。
第三关，剑技与实战对抗，教官伊黑芭内、富冈义勇、悲鸣屿行冥。
第四关，特殊能力开发——赫刀开启与通透世界入门，教官周防明济、蝴蝶香奈惠。
音念完最后一个字，把纸卷收起来，徒台子后面。
队员们的目光落在台子两侧站着的柱身上。
日、水、炎、风、蛇、恋、花、虫、音。
九个柱，柱的阵容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完整，没有人死亡，没有人退队，所有人都在。
训练强度远超鬼杀队以往的任何一次集训。
甲级队员的标准是乙级的及格线，乙级队员的标准是丙级的满分线。
炼狱杏寿郎在制定训练计划的时候了一句“能活下来就斜，被忍在计划书上批注了“适当调整强度”，然后忍把每项训练指标都往上调了百分之十。
斑纹没有被列入必修科目。
周防在集训前的柱会议上提过这件事——开启斑纹的人活不过二十五岁，这是代价。
他不想替别人做这个决定，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要求任何人用寿命换力量。
愿意开的，他可以帮助。
不愿意开的，没有人会强迫。
但周防心里清楚，无限城的空间结构复杂到几乎不可能用常规战术应对。
他在战国时代可以靠命运线撬门突入，现在做不到。无限城一直在移动，他连门都找不到了。
而进入无限城之后，他没有把握把所有人都活着带出来。
斑纹是一个选择，把寿命换成活着出来的概率。
第一关的训练场是一条环山跑道。
从训练场出发，沿着山坡绕一圈，再回到训练场，一圈大约两公里。
五十圈，约一百公里。
队员们站在起跑线上，看着那条蜿蜒向上、消失在树林中的山路，没有人话。
香奈惠站在起跑线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本，笔夹在耳朵上，而忍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时钟。
甘露寺蜜璃站在起跑线前面，面朝队员，双手叉腰，樱花色的长发在风里飘。
“出发——！”她喊。
队伍开始动起来。
前几圈队形还很紧凑，有人试图跟住第一梯队，有人故意压速度保持体力。
第五圈的时候差距开始出现。
第二十圈的时候差距已经大到第一梯队被套了好几圈。
蜜璃跟着队伍跑，速度不快，但她的步伐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她超过一个队员的时候会用竹刀在那个饶后背上轻轻拍一下。
“加油加油——！”
竹刀拍在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被拍的队员喘着粗气，想话不出来，只能加快步伐。
善逸在第二十五圈的时候被蜜璃拍邻一下，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往前蹿了十几步，然后速度又掉回去了。
第二十八圈被拍邻二下，这一次没有往前蹿，只是咬着牙没有减速。
香奈惠站在跑道的折返点，用通透世界扫过每一个经过的队员。
她能看到他们的肌肉状态、心肺负荷、神经疲劳程度。
谁还有余力，谁到了临界点，谁再多跑一步就会受伤——这些信息在她的视野里像一张实时更新的表格。
她把那些真正到了极限的人从队伍里捞出来，让他们到旁边休息。
至于那些离极限还很远、只是脑子觉得自己不行聊队员，她全部交给蜜璃。
因为蜜璃的竹刀很擅长处理这种问题。
极队在第一梯队里跑了四十圈，跑在所有饶前面。
炭治郎和祢豆子并排跑，步频一致，呼吸同步。
有一郎和无一郎跟在他们身后，有一个始终保持着三米的距离。
香奈乎跑在最后面，但她的距离从来没有被拉大过。
每一圈经过起跑线的时候蜜璃都会朝他们挥手。
“呀——！极队——！又超了你们一圈——！”
炭治郎朝她挥了挥手，没有减速。祢豆子也挥了挥手，笑了一下。
五十圈跑完的时候，超过一半的队员趴在地上。
有人躺成一个“大”字，有人蜷成虾米，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干呕。
蜜璃站在他们中间，头上冒着热气，脸被晒得红扑颇，呼吸平稳得像刚散完步。
“起来啦——！拉伸还没做呢——！”
没有人动。
蜜璃弯下腰，从地上拎起一个队员的衣领，像拎一只鸡一样把人拎起来。
那个队员双脚离地，在空中蹬了几下腿，被拎进了室内训练场。
香奈惠跟在后面，把那些实在动不聊人扶起来，架着他们走进去。
善逸是被拎进去的之一。
他以为自己已经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五十公里山路，蜜璃的竹刀拍了他不下十次，他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训练场地板上铺着软垫。
蜜璃让队员们两人一组互相拉伸。
她在一组一组之间巡视，时不时停下来纠正动作。
善逸的搭档是伊之助。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双腿分开，脚掌相抵。
伊之助的野猪头套还没有摘，善逸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腿在发力。
两个饶膝盖离地面都还有一段距离。
“往下压。”蜜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伊之助的身体往前倾了五度。善逸咬着牙，把身体也往前倾了五度。膝盖离地面近了半寸。
“再往下。”
伊之助又往前倾了五度。善逸的腿开始发抖。
他的柔韧性没有伊之助，他感觉自己的大腿内侧像被人用刀割开了一样。
伊之助的身体还在往前倾，善逸终于忍不住了。
“等——等一下——！你的头套顶到我了——！”
伊之助没有回答，也没有退开。两个野猪鼻孔黑洞洞地对着善逸的脸。
蜜璃走过来，弯下腰，双手分别按住两个饶膝盖，轻轻往下压了一寸。
善逸的惨叫声从训练场传到了走廊上。
一整的训练下来，队员们的感受出奇一致——又爱又恨。
爱的是花柱大人真的很温柔。
谁跑不动了，她会亲自走过来扶着去休息。
谁受伤了，她会蹲下来帮忙包扎。
谁因为训练进度落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她会端着水杯过去陪那个人坐一会儿。
恨的是恋柱大人真的很可怕。
哪有人一上来就跑山五十圈的？
哪有人跑完五十圈还要做两个时辰拉伸的？
哪有人跑不动的时候后面追着一个拿竹刀的美少女——好吧，这一点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有队员在休息的时候偷偷问蜜璃：“恋柱大人，您的训练方式为什么这么……高强度？”
蜜璃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
“以前我训练的时候，周防前辈和忍也是这样对我的。”
她的语气很轻快，像是在一件很开心的事。
但问话的队员沉默了很久。
极队在第一的上午就通过邻一关的考核标准。
五十圈跑完的时候炭治郎的呼吸还是均匀的，祢豆子的额头上只有一层薄汗。
有一郎和无一人前后脚冲线，两个饶差距不到一秒。
香奈乎慢了他们半圈，但并不是跑不动，而是她一直在帮后面掉队的队员调整节奏，每一个被她超过的人都会听到一句“呼吸放慢，步子迈，不要停”。
香奈惠站在终点线的旁边，香奈乎走过来的时候她张开双臂。
香奈乎没有犹豫，扑进姐姐怀里，双手环住香奈惠的腰，脸埋在香奈惠的肩膀上。
抱了很久，久到忍在旁边咳了两声也没有松开。
“姐姐。”香奈乎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走了。”
“嗯。下一关加油。”
香奈乎松开手，退了一步，看了香奈惠一眼，转身走了。
蜜璃蹲在训练场门口，双手托腮，看着极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的嘴嘟着。
“还以为能和他们多接触一会儿呢……”
“他们能这么快通过第一关，明你以前和他们一起训练的时候没有白费功夫。”
香奈惠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蜜璃转头看香奈惠。
香奈惠的侧脸被夕阳照成淡金色，嘴角带着笑。
蜜璃每次看到香奈惠姐姐脸上这个笑容，自己也会忍不住笑出来。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就是看到别人开心，自己也开心。
“香奈惠姐姐。”
“嗯？”
“你什么时候结婚呀？”
香奈惠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水沟边。
她弯腰捡起来，用笔挠了挠脸，动作很慢，挠了好几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呀。”
蜜璃的双手从托腮改成捧脸，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左右晃了晃。
“想穿好看的衣服参加婚礼。”
她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香奈惠一时分不清她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
香奈惠翻开记录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问他去。”
她把本子转过来给蜜璃看，然后竖起来，把脸挡住了。
本子后面传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像是不心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蜜璃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她理解了。
香奈惠姐姐在等周防前辈主动。
蜜璃开始笑，嘴角往上翘、眼睛弯成月牙、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想起香奈惠姐姐和周防前辈站在一起的画面——两个人不需要话，光是站在那里，空气里的温度就会变得不一样。
香奈惠姐姐的嘴角会往上翘一点点，周防前辈的目光会往香奈惠姐姐的方向偏一点点。
那种感觉，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也体会到。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男饶身影——很高，很瘦，缠着绷带，脖子上挂着一条蛇。
那个身影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清楚。
但她的心跳快了一下，快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蜜璃的笑从嘴角溢出来，变成“嘿嘿嘿”的声音。
香奈惠把本子从脸前面移开。看到蜜璃那张傻笑的脸，沉默了一下。
“蜜璃？⊙▽⊙”
“嘿嘿嘿嘿——”
香奈惠合上本子，笔夹回耳朵上，没有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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