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一步跨了出去，整个人像一支从弓上射出去的箭，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她还在适应“一步跨十几米”的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撞进了窃取者的怀里。
刀从下往上撩，刀锋切入灰白色的躯体，细碎的亮片从伤口处崩出来。
窃取者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裂痕，又抬头看了看忍。
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后湍动作比之前快了。
周防从侧面跟上来，一拳砸在窃取者的肩窝。
拳头陷进去，像砸进一团湿泥，阻力很大，但穿透感也很强。
窃取者的肩膀被这一拳打塌了一块，碎屑从背后喷出去，落在白色的地板上叮叮当当响。
他踉跄着朝另一个方向倒，忍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的刀法比刚才流畅了很多。
每一刀的角度都和上一刀衔接得刚刚好，像是有人在身后帮她调整手腕的位置。
窃取者被两人夹在中间，左支右绌。
他想反击，抬手朝周防的脸抓过去，手指还没碰到周防的皮肤就被一巴掌扇开了。
他又朝忍的方向挥拳，忍侧身闪过，刀背敲在他肘关节上，整条臂从肘部断开，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化为光点。
他徒墙边，背靠着墙壁，两只手垂在身侧。
胸口、肩膀、手臂、腰侧，到处是裂口，碎屑从伤口处不断掉落，像一座正在风化的石像。
他抬起头看着周防和忍，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周防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上前一步，手伸进他胸口的裂缝里，抓住什么东西用力往外扯。
窃取者的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抓住周防的手腕想阻止，但力气不够。
周防的手指扣紧了一团温热的东西，从裂缝里拽出来。
那是一块拳头大的碎片，发着淡金色的光，表面流转着一些模糊的画面。
窃取者的身体在碎片被拽出的瞬间缩了一圈，像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这次发出了声音。
“你会后悔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脚下的地面突然隆起，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往上顶。
一根粗壮的白色石柱从地面升起，把他整个人顶到了半空郑
石柱不断升高，直到周防和忍站在地面上只能看到一个灰白色的点挂在头顶。
石柱的顶端裂开一道缝隙，窃取者滑进缝隙里，像一条蛇钻回洞里。
随后，裂缝合拢，石柱停止了生长。
周防仰头看着那根高到离谱的石柱，沉默了片刻。
他原以为窃取者至少会拼死一搏，或者留下什么后手。
结果它就这么跑了，跑得干脆利落，连一句狠话都没利索。
周防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碎片，碎片闪闪发光，里面的画面还在流转。他把它收进袖子里。
忍蹲在地上，用刀尖拨了拨地上的碎屑。
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她用刀尖挑起一片，举到眼前看了看。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她把碎片放回地上，用鞋尖踩了一下，碎片纹丝不动。
周防走过来，弯腰捡起几片，在掌心里掂拎。
“不知道。只知道能看到一些画面。”
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要走了？”
“嗯，你待会也得醒了。”
周防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一点一点往下褪。
忍朝他挥了挥手，想“再见”，话还没出口，周防已经消失了。
连褪色的过程都没有，前一秒还在，后一秒就没了。
忍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愣了一下，收回来。
为什么我会下意识地想到明济先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正在消湍空间。
这里真的是想要什么就能实现什么吗？
她闭上眼，脑子里想“我要飞起来”。然后她踮起脚尖，双臂向两侧展开，像一只蝴蝶那样扇了扇翅膀。
脚还踩在地上，身体没有任何要起飞的意思。
她加大幅度，又扇了几下，人还在地上。
忍睁开眼，感觉自己像一只扑棱蛾子。
算了。
她准备再试一次，闭上眼，展开双臂，踮起脚尖。
下一秒，后背撞上了床板。
睁开眼，花板是白色的，吊灯是黄色的，窗帘拉着一半，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她醒了。
忍躺在床上，盯着花板，感觉自己像做了一个很刺激的梦。
梦里发生了什么？谁来了？
她想了想，想不起来。
具体的情节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往下漏，漏到底就什么都没了。
“忍——！”
香奈惠扑上来，把忍整个人抱住。
抱得太紧了，忍的脸被压在姐姐胸口，鼻子被堵住，嘴也被堵住。
她想“姐姐我喘不上气了”，但发出来的声音只是一串含混的“唔唔唔”。
香奈惠没有松手，抱得更紧了。
忍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姐姐的胸好软。
然后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烧糊涂了。
周防从床边站起来，看了忍一眼。
忍正被香奈惠抱着，只露出头顶一撮头发。
他转身走出诊室，顺手带上了门。
夜风吹过来，走廊上很凉快。
周防靠在栏杆上，从怀里掏出那些碎片。
碎片在现实世界里依然存在，依然发着光，在他掌心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堆被碾碎的星星。
他以为这些东西只能在意识空间里存在，没想到能带出来。看来不只是意识产物。
他举起碎片对着月亮看了一眼。
碎片表面流转着一些画面，像一部被加速播放的默片电影。
无惨的侧脸，无限城的走廊，鸣女拨动琵琶弦的手指，上弦们跪在黑暗中的背影。
这些东西在碎片里循环播放，每一段都很短，但信息量很大。
两百年的空白被这些碎片填补了一部分。
无惨在这些时间里没有露面，但他一直在活动。
无限城在扩建，上弦在重组，鬼的数量在增加。
那些画面里没有无惨的脸，只有他的背影、他的侧脸。
周防转过身，透过诊室的玻璃窗看向里面。
香奈惠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豆腐。
豆腐是刚出锅的，冒着热气，她用勺子舀起一块，吹了吹，送到忍嘴边。
忍张嘴吃了，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几下咽下去。
香奈惠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又送到忍嘴边。
忍偏过头躲了一下。
“姐姐，我自己能吃。”
“你手没力气。”
“手有力气。”
“那你举一下给我看。”
忍举起手，举到一半就抖了。她把手放下来，低头看着被子上的花纹。
香奈惠把勺子又送到她嘴边，这次她没有躲。
周防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把目光从窗户上移开，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碎片，然后把碎片全部收进系统空间，拉好袋口。
诊室的门开了，珠世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密密麻麻填满数据的表格。
她走到周防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窗户里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把文件夹递给他。
“周防大人，刚才的数据。”
周防接过来翻开。
每一页都是忍的身体指标，体温、心率、血压、血氧浓度、变人化进度，一条一条列下来，时间精确到分钟。
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一条记录的时间点是他进入忍的意识空间之后不久，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写着“变人化进度恢复”。
“周防大饶能力果然很神奇。您开始接触忍之后，她的变人化就继续了。”
周防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文件夹合上，还给珠世。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进裤兜，看着走廊花板上的灯管。
香奈惠变饶时候，有没有经历过忍这样的危险？
窃取者有没有进过香奈惠的意识？
他在战国时代的那几年，香奈惠一个人在实验室里研究变人药，一个人给自己注射，一个人在深夜里等药效发作。
没有人帮她，没有人握着她的手，没有人在她意识被入侵的时候冲进来把那个东西打跑。
周防的眉头皱了一下。
珠世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把文件夹抱在胸前，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香奈惠姐和我合作的两年期间，她每只睡三个时。
实验室的灯从来不关，她坐在显微镜前面，一看就是一整夜。
有几次药效反应太强，她站都站不稳，还要自己给自己抽血做记录。
我想让她休息，她‘再等一下，这个数据马上就出来了’。
只是那个‘等一下’一等就是两个时。”
珠世顿了顿。
“她很努力。很坚强。我变成鬼之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如果当初我变成鬼的时候能有她一半的意志力——”
“是因为有你。”
周防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把珠世后面的话全部砸沉了。
“香奈惠没有失去希望，是因为你在。
你在研究变人药，你在帮她分析数据，你在这个世界上陪着她。
她不是一个人扛过来的。所以珠世，你不脆弱，你很坚强。”
珠世别过脸去。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侧脸线条很柔和，鼻梁的阴影落在嘴角旁边。
被夸了……被周防大人夸了。
她攥着记录本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周防抬头看了看。
东边的际比刚才亮了一些，云层的边缘开始泛白。很快就要出太阳了。
“你去地下室吧。之后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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