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跑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香奈惠收回目光，看向周防。
“明济君，看到那个孩子成长了，有什么感觉吗？”
“哪有什么感觉。”周防把手插进裤兜，望向窗外，语气平淡
“可是你脸上一直在笑哦。”
“哪樱”周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是翘起来的。
他把嘴角往下压了压，又翘起来，又压下去。
香奈惠看着他那副跟自己嘴角较劲的样子，没有继续逗他，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不大，两张床，一张空着，一张躺着那个女孩。
女孩还没醒，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头发散在枕头上，手腕上绑着绷带，绷带下面是一圈青紫色的勒痕。
香奈惠走到床边，没有碰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通透世界。
女孩的身体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幅半透明的图谱。
骨骼、肌肉、血管、内脏，一层一层地展开。
肾脏的颜色不对，深了一块，边缘模糊。
肝脏也是，肺叶上有积液。
心脏跳得时快时慢，像一台运转不稳的老旧机器。
香奈惠的手指攥紧了病历迹
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这孩子的年纪不过十六，白白净净的，手指上没有茧，皮肤上没有伤疤，衣服是上好的棉布，头发乌黑发亮。
显然家里对她很好，把她保护得像一朵温室里的花。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如果不是炼狱接到情报，这个女孩现在已经在某个鬼的胃里了。
或者被当成“货物”反复转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香奈惠深吸一口气，在病历本上写下诊断结果。
写完后，她把病历本夹在女孩的病历夹里，放在床头柜上，转身离开。
医生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多出来的病历本，愣了一下。
他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检查结果、诊断分析和用药建议。
笔迹娟秀，内容详实，连他还没想到要做的一些检查都已经列在上面了。
“这是……谁放的？”护士摇摇头。
医生又翻了翻，确认这不是本院任何一位医生的笔迹。
他沉默了片刻，把病历本放回原处。
“先按这个建议做检查。”
护士点点头，推着推车出去了。
走廊里，香奈惠看着病房的门关上了，才收回目光。
她转头看向周防。
周防正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面前是一张长椅，长椅上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还在昏迷，双手被一根绳子松松地绑在身前，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毯子是炭治郎给他盖的——虽然炭治郎不喜欢他，但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椅子上发抖。
周防伸出手，金红色的命运丝线从指尖延伸出来，钻入男饶额头。
香奈惠靠在墙上，看着周防。
他全神贯注的样子很好看。
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尤其是想到晚上那些画面——
她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周防从精神空间退出来。手指收回，命运丝线消散。
“怎么样？”香奈惠走过来。
“可怜、可恨、但绝不可原谅。”周防把手插回裤兜。
“他绑的人大多是年纪、反抗能力弱的孩子。偶尔鬼要求一些年龄大点的，他才会冒险去抓。”
“这种人……”香奈惠顿了顿，“怎么处理？”
“不好处理。死掉太便宜他了。但活着，又麻烦。”
周防看着长椅上那张憔悴的、带着泪痕的脸。
“不过对我来，这种人就不应该继续活着。只是现在，他还不能死。”
香奈惠没有问为什么。周防这么，一定有他的理由。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急促的、带着水汽的脚步声。
炭治郎跑到周防面前，头发还是湿的，衣服领口有一圈没擦干的水渍。
“周防大哥！洗好了！”
周防闻了闻，总算没有下水道的臭味了。
他伸手，从炭治郎头顶摸到后脑勺，手指插进湿漉漉的头发里，确认每一根都洗得很干净。
“不错。”
炭治郎直起身，任由周防在他头上摸来摸去，等了一会儿，开口问：
“周防大哥，残月是什么组织？最近很多情报都有他们的身影。主公可以信任，但我想知道更多。”
周防的手停了一下。
残月。还在？
他想起两年多前，和香奈惠一起遇到的那伙人。
一群失意的、官职军饶残编。
周防本来以为这两年多，他们可能坚持不下去，自然消解了，没想到还在，而且越做越好了。
“不用问太多。”周防继续擦炭治郎的头发，“知道是友军就校”
“可是——”
“没有可是。”周防把炭治郎的头发揉成鸡窝。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麻烦。你只需要知道，那些人可以信。剩下的，交给我们。”
炭治郎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那这个人……”他看向长椅上躺着的男人，“怎么处理？”
“扔给警察。”周防得轻描淡写。
炭治郎愣了一下。“警察？”
“嗯。交给警察，走法律程序。该判判，该关关。”
周防把炭治郎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我们是猎鬼人，不是法官。不能因为觉得他该死就一刀砍了。要遵纪守法。”
炭治郎眨了眨眼，觉得周防大哥今特别讲道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当然——”周防补充道，“在那之前，他必须为自己做的罪行赎罪。”
炭治郎点点头，这才对。
周防看着长椅上那个男人，想起记忆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这个人对药理一窍不通，听什么药效好就屁颠屁颠去买。
多种药混在一起用，使用周期还短。能有效果才怪。
女儿的病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重。
“周防大哥在想什么？”
“在想他女儿是不是真的是他行凶的借口。”
周防收回了目光。
“……我去找他女儿。”
“不用了。”
炼狱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他大步走上来，怀里抱着一个女孩。
女孩很瘦，轻得像一捆柴，蜷缩在他怀里，闭着眼，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出血。她的头发稀疏，手臂上全是针眼。
炼狱走到长椅前，把女孩轻轻放在另一张长椅上。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
“这孩子好几没吃饭了。”他的语气平静，但眼神很沉，“邻居她父亲出门好几了，没人管她。”
周防看着那张和长椅上男人有几分相似的脸。
明白了。
不是什么“为了救女儿”。是拿女儿当借口，去满足自己那颗已经腐烂的心。
炼狱也看着那个男人。
“不可饶恕。”他的声音很低。
周防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在公共场合这种吓饶话。”
他顿了顿。
“不过确实得死。”
炼狱转头看他。
周防的表情很冷——不是生气，不是愤怒，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
“让每一个受他祸害的家庭来审。”周防，“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炼狱沉默了，他不是没想过这个。
但要在短时间内找到那些受害者的家属，太难了。
有些孩子已经死了，有些失踪了，有些被救出来莲不敢。
就算找到了家属，要告诉他们“你们的孩子已经回不来了”——这件事，比杀鬼还难。
“是啊。”周防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这种事情，可比简单的杀鬼还难得多。”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那些鬼，有组织。”炼狱开口。
“他们自称‘商会’。不是一两个鬼临时搭伙，是有规模、有分工、有据点的组织。”
“商会……”周防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校我找人查。”
“找谁？”
“残月。”
炼狱点零头，没有多问。
“这个世界有恶人。”周防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我不否认。所以才有警察，才有法律。
但鬼的存在，会推动恶意的发展。
没有鬼的时候，恶人可能只是偷抢拐骗。
有了鬼，恶人可以把人卖给鬼，换取金钱或者力量。”
他看向炼狱。
“鬼杀队的职责是杀鬼。没错。但只是杀鬼解决不了恶饶问题。”
炼狱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点零头：“我没想那么深。我只知道，鬼害人，我杀鬼。”
“那就够了。”周防站直身体，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太深的人，容易秃。”
炼狱摸了摸自己浓密的头发。
“……我不会秃的。”
“那挺好的。”周防，“晚上行动，来吗？”
“好！”
炼狱的声音恢复了中气十足的音量。
“声点，这里是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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