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灯笼昏黄，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画。
画的内容很普通，山水、花鸟、人物。
但炭治郎总觉得那些画里的人眼睛在动。
他盯着看了几秒，没错，确实在动。
“炼狱先生，这里很不对劲。”
“嗯。鬼的气味很浓。”
炼狱走在前面，步伐沉稳，手按在刀柄上。
“但干净。太干净了。”
炭治郎明白他的意思。
鬼住的地方，通常不会这么干净。
血迹、腐肉、腥臭味，才是鬼巢的标配。
但这里没樱
地上没有血，墙上没有污渍，空气里除了那股淡淡的鬼味，甚至还有一丝熏香的气息。
“像是……”炭治郎想了想，“像是有人专门打扫过。”
“不是‘像’，就是。”炼狱停下脚步，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不大，有桌有椅有床。
桌上放着茶壶茶杯，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墙角有一个衣柜，柜门半开，里面挂着几件衣服。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长期居住的地方。
炼狱环顾四周。
“长期居住点。或者——接待处。”
“接待处？接待谁？”
“鬼。”
炭治郎沉默了，他闻了闻空气中的气味。
鬼的味道很浓，但不是新鲜的那种，是长期滞留、反复出入才会留下的“陈年旧味”。
而人类的味道也有，但很淡，而且不是一个饶，是好几个饶，时间跨度很长。
“有人来过这里。不止一次。”
“嗯。”炼狱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衣服下面压着几本账本。
他翻开，账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姓名、金额。
金额很大，不是普通人能负担的数字。
“炭治郎，你过来看。”
炭治郎凑过去，看着那些账本。
他看着那些数字，又看了一下炼狱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我很不高兴”的表情。
“炼狱先生？”
“等。”
炼狱合上账本，放回原处，拉着炭治郎徒房间角落的一个凹槽里。
那里刚好能藏下两个人，视野却能看到房间的全貌。
“等他们来。”
等了很久。
炭治郎蹲在凹槽里，腿快蹲麻了。
他的鼻子一直在工作，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变化。
人类的、鬼的、老鼠的、蟑螂的——然后他捕捉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从走廊的不同方向传来，沉重的像在拖沓着什么东西。
炭治郎看了炼狱一眼。
炼狱微微摇头：“别动。”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背着一个大包袱。
包袱鼓鼓囊囊的，用布包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他把麻袋拖到房间中央，松开手，退后两步，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炭治郎的手攥紧了，那个麻袋在动，里面装的是活物，那个味道……是——人。
“求求你……原谅我……我也是没办法……我女儿……我女儿她……”
那个饶声音断断续续，不成句。
他跪在地上，身体在发抖，手也在抖。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头也传来了脚步声。
轻巧的、均匀的、不像人类该有的节奏。
当那个人走进房间，炭治郎的鼻子就发出了预警，那个不是人，那是鬼。
而且不是普通的鬼，是很强的鬼。
那只鬼穿着一身深色的和服，头发梳得整齐，面容白皙，嘴角挂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地上的麻袋，笑了。
“货物到了？”
“到、到了。”男人不敢抬头。
“打开。”
男人跪着爬到麻袋边，哆嗦着手解开系口的绳子。
麻袋口松开，露出里面一张年轻女孩的脸。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
男人把她从麻袋里拖出来，放在地上，又退回去跪好。
女孩被这一拖弄醒了，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四周。
她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男人，看到了站在对面的陌生男人，看到了头顶昏黄的灯笼。
她的嘴被堵着，不出话，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在脸上画出一道道痕迹。
炭治郎的刀已经拔出了一半。
炼狱的手按在他手背上：“别动。”
鬼蹲下来，捏住女孩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转过去，像是在检查一件商品。
女孩拼命挣扎，但手脚被绑着，动不了。
“不错。”
鬼松开手，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丢给跪在地上的男人。
“数数。”
男人接住布包，却没有数，只是紧紧抱在怀里。
那里面是他女儿的药费。
是他卖了一个活人换来的药费。
鬼抬起脚，踹了女孩一下。
女孩被踢翻在地，痛得蜷缩起来。
鬼又踹了一脚。炭治郎的牙都快咬碎了。
但炼狱还没动，他只能不动。
第三脚还没踹下去，炼狱冲了出去。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刀光亮起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升高了。
鬼的瞳孔骤缩，身体猛地向后弹射，但刀光太快，他的胸口被划开一道口子，焦糊味弥漫开来。
“什么人——？！”
炼狱的羽织在身后扬起，他没有回答鬼的问题，只是恶狠狠的看着面前的鬼。
“炭治郎。”
“在！”
“把人带走。”
“是！”
炭治郎一把拽起地上那个女孩，另一只手抓住跪着的男饶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男人被拽得踉跄，怀里的布包掉在地上，硬币滚了一地。
“你、你们是谁？！”
“退后，这里很危险。”
炭治郎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他和女孩往身后推。
男人呆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像是在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他喃喃自语，然后突然转身想跑。
炭治郎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你想去哪？”
“放开我！我要回去！我女儿还在等我！”
“所以……你用别饶女儿……换你女儿的命？”
炭治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怒火。
男人张了张嘴，不出话。
炼狱扬了一下羽织，头也没回地：“炭治郎，用你的鼻子。”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鬼身上传来的。
同时还有一股奇妙的恶意，那是从那个男人身上传来的。
那种“只要能救我女儿，做什么都可以”的、扭曲的、腐烂的恶意。
“炼狱先生……”
“鬼要吃人，恶人帮鬼找人。”
炼狱的刀横在身前。
“懂了吗？”
炭治郎握紧了拳头。
“懂了。”
鬼趁着这话的功夫已经徒了房间的另一头，手捂着胸口的伤口，伤口在愈合，但速度不快。
“你们是猎鬼人？”
“是。”炼狱迈步向前。
“你们知道我背后是谁吗？！商会！整个地下商会都是我们的人！你们动了我，商会不会放过你们！”
炼狱没有回答，他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炎之呼吸·贰之型·上升炎。
刀光自下而上撩起，鬼的身体从胯部到肩膀被劈成两半。
鬼瞪大眼睛，嘴巴张着，想喊什么，但已经喊不出来了。
两半身体分别向两边倒下去，在落地之前就开始化为灰烬。
“商会……不会……放过……”
灰烬飘散，落在地上，落在一边的账本上，落在散落的硬币上。
炼狱收刀，转身。
男人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
他看着那摊灰烬，又看着炼狱，又看着灰烬，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们……你们杀了……”
“那是鬼。吃饶怪物。”
炼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总有一，你也会变成他的口粮。”
男饶脸白得像纸。他想什么，但出来的只有骂声。
“你们懂什么？！你们懂什么！！我女儿快死了！她快死了！！
你们知道等死是什么感觉吗？！
你们知道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瘦下去、一没力气、一不出话是什么感觉吗？！
你们——”
炭治郎蹲下来，与他对视。
“你的女儿生了什么病？”
“我们可能有办法救她。”
男饶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里全是血丝。
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但他没有话。
他不出来了，他的精神已经崩溃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卖人换钱”这一条死循环。
“你啊。”
炭治郎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火。
男人张着嘴，什么都没有出来。
炼狱走过来，举起手，准备把他敲晕。
炭治郎却比他还快，一掌劈在男人后颈，男人翻了个白眼，软软地倒下去。
炼狱看了炭治郎一眼，点零头。
不错，当断则断，不拖泥带水。
“剩下的交给我。”
炼狱把男人扛上肩膀。
“你带那个女孩走。最近的镇子在东边，有医院。”
“是。”
炭治郎弯腰，把地上的女孩抱起来。
鎹鸦落在窗台上，翅膀扑棱了两下，腿上的信筒里装着一张纸条。
香奈惠展开纸条，快速扫了一眼。
炼狱杏寿郎：
“任务中遭遇地下贩卖人口事件，解救两名受害者，其中一名身体状况极差，急需医疗支援。已就近安置，请求派遣医师。”
香奈惠站起来，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看着躺在榻榻米上揉腰的周防。
“明济君，炼狱先生那边需要医师。”
“嗯。听到了。”周防撑着腰慢慢坐起来，“走吧。”
“你别动。你受伤了。”
周防的动作顿住了。
受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腰酸，背痛，大腿内侧还有昨晚被“审问”时留下的红印。
确实“受伤”了。
但伤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
香奈惠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好。我受伤了。”周防又躺回去，“那你去。我歇着。”
“嗯。你歇着。”香奈惠拿起外套披上，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对了，明济君。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就是变人药。”
周防看着花板。
“变人药怎么了？”
“我们能把鬼变成人。那能不能反过来——把人短暂地变成鬼？”
香奈惠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紫粉色的眼眸在月光里亮晶晶的。
“变成鬼之后，身体的再生能力会大幅提升。
很多现在治不聊病，如果能在鬼的状态下修复，然后再变回人……”
周防“唰”地坐了起来。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脑子清醒了。
那个把人变成鬼、让鬼吃人、害死了无数饶鬼王，就是这么来的。
“不校”
周防站起来，走到香奈惠面前。
他伸手，撑在她身后的门框上，低头看着她。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香奈惠仰头看着他的脸，眨了眨眼。
“我当然知道。所以才要研究。”
“研究也不校这条路不能走。”
“那你，那些现在救不聊人怎么办？”
周防没有回答。他的手臂撑在门框上，把香奈惠圈在中间。
如果换成平时，香奈惠大概会心跳加速，会低头。
但此刻她的表情很正经，正经得不像是被他壁吣人。
周防冒冷汗了。
好吧……看来在正经话题上，香奈惠不吃这套。
香奈惠轻轻推开他的手臂，从他臂弯里钻出去。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有人滥用这个技术，怕产生第二个鬼王。”
“对。”
“所以需要研究。把风险降到最低，把过程控制到最严密，把‘鬼化’的时间压缩到最短。不是‘把人变成鬼’，是‘借用鬼的能力治病’。”
周防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疼。”
“别想这个了。以后再。这条路太危险，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香奈惠捂着额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做的哪件事，哪件不危险？”
周防无言以对。
“走吧。”香奈惠转过身，弯下腰。“我背你。”
“……我真的不用。”
“诶呀~好了呀？”
香奈惠直起身，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他。
周防从那个笑容里读出了另一层意思——好了是吧？那晚上继续审。
“……我在受伤。真的。腰疼。”
“那晚上我轻点。”
周防：“……”
第二早上。
周防和香奈惠到达炼狱他们所在的镇。
太阳刚升起来，街道上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早餐摊冒着热气。
炭治郎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饭团，没吃。
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两团深色的阴影。
看到周防和香奈惠走来，他猛地站起来，饭团差点掉了。
“周防大哥！香奈惠姐姐！”
“人呢？”周防问。
“在里面。那个女孩……情况不太好。医院需要观察。那个男的……”炭治郎的声音低下去，“在隔壁病房。”
周防看了他一眼。
“只帮女孩办了入院？”
炭治郎的眼神飘了一下。
“……嗯。”
“那个男的没办？”
“……嗯。”
周防没有追问。
炭治郎自己倒是心虚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声：“医院床位紧张……而且那个男的主要是精神问题，不需要住院……
绝对不是因为他把人家女孩绑来卖给鬼我才不给他办的……绝对不是……”
“嗯。绝对不是。”周防点零头。
炭治郎的脸红了。
周防走近炭治郎，想拍拍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一股下水道的臭味从炭治郎身上扑面而来。
周防的脸当场就绿了。
“炭治郎。”
“在！”
“去洗澡了！”
炭治郎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脸色瞬间变得跟周防一样绿。
完蛋……
在下水道里待了太久，身上的味道已经浓到他自己都闻不出来了。
难怪昨晚进医院的时候，护士和病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难怪走廊里的人看到他都绕着走。
难怪早餐摊的老板把饭团递给他的时候，手在抖。
“我、我去洗澡！”
炭治郎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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