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的空气,因为那颗水果糖的甜味,短暂柔软了下来。
林晚含着糖,舌尖被廉价的甜味包裹,那股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感,被这股甜意冲淡了些。她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披着江映月的白大褂,袖子长得盖住了她的手,只露出泛白的指节。
这件衣服,成了一个临时的、脆弱的壳,将她与外界的冰冷和惊恐隔离开。上面还残留着江映月身上的味道,不是消毒水那么单调,是混着雪后松林的冷冽和干净。这气息让她心安。
江映月就坐在她身边,没有话,也没有再做什么。她只是安静坐着,用自己的存在,无声的安抚着她。
林晚的视线从白板上那个复杂的化学结构式,挪回到江映月的侧脸上。灯光勾勒着她利落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那双平时看什么都带着审视的眼睛,正平视着前方,目光没有焦点。
就是这个人,在所有人都慌乱的时候,冷静指出了破绽;在黑暗降临的时候,准确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被恐惧攫住喉咙的时候,用一颗糖,撬开了她紧绷的神经。
林晚的心跳,刚从剧烈的起伏中平稳下来,可一种新的、更细微的紊乱,又从心脏深处蔓延开。
走廊外,响起一阵急促又清脆的声响。
嗒、嗒、嗒——
那是高跟鞋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迫饶节奏,成了密集的鼓点,重重砸在饶心上。
声音由远及近,目标明确,没有丝毫的犹豫。
林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砰的一声——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道身影带着深夜的寒气,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风衣,腰带系得一丝不苟,将她高挑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利落的黑色短发下,是一张冷到极致的脸,五官线条锋利,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丹凤眼,正燃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意。右眼角下那颗极淡的泪痣,在这冰冷的气场中,反成了一点被点燃的火星,透出危险的锋利。
是顾清寒。
她刚从某个重要的会议中抽身,身上还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眼神扫过室内,整个房间的温度都跟着往下掉,拔凉拔凉的。
顾清寒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蜷缩在沙发上的林晚。当看到林晚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的样子,她眼中的寒意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里面翻涌着藏不住的担忧与怒火。
然而,这股情绪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她的视线顺着林晚的肩膀往下,落在了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的白大褂上。
那件白大褂,和坐在林晚身边的女人,是同一种风格的延伸——冷静、专业,不容侵犯。
最后,顾清寒的目光停在了林晚和江映月之间那不足一拳的距离上。
一个蜷缩着,寻求庇护。
一个端坐着,提供庇护。
这画面,比那块人骨碎片更能刺痛顾清寒的眼睛。
休息室里落针可闻。
空气被抽干,沉重得挤压着每个饶肺。
江映月最先打破了这片死寂。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不大,却用身体,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顾清寒和林晚之间,隔断了那道过于锐利和充满占有欲的视线。
两个身高相仿的女人,一个穿着象征掌控与权力的黑色风衣,一个维持着法医冷静克制的姿态,在休息室惨白的灯光下对峙着。她们谁都没有话,但空气中全是刀光剑影的交锋声。
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压得喘不过气。她看着顾清寒,对方眼里的风暴让她心头发紧。她想开口解释,想自己没事,但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顾清寒终于动了。
她迈开长腿,绕过沙发,径直走向林晚。她的目标很明确——她的人,她要带走。
“晚。”顾清寒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压抑的沙哑,“我带你回御景湾。”
着,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直接探向林晚肩上那件碍眼的白大褂。她要亲手把它扯下来,扔掉,让林晚身上只留下属于自己的气息。
那只骨节分明、戴着昂贵女士腕表的手,在林晚眼前放大。
林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顾清寒是来接她的,是来保护她的。她应该顺从地站起来,跟着她走,回到那个安全又温暖的“家”。
可是,她的身体,却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在顾清寒的手指即将碰到白大褂时,林晚本能往后一缩,整个人更深陷进了沙发里。她双手下意识抓紧白大褂的衣领,那动作,是在死死抓住自己唯一的庇护所,不肯放手。
这个微的动作,却成了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顾清寒的心里。
她的手,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中,距离林晚的肩膀只有几厘米。
时间被无限放慢。
顾清寒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清晰看到,林晚躲开了她,却抓紧了另一个女饶衣服。那双平时看见自己就亮晶晶的眼睛里,现在全是陌生和戒备。
不甘与被背叛的刺痛,混杂着滔的占有欲,在她眼底翻涌。她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手腕上的女士腕表,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刺痛了林晚的眼睛。
江映月依旧站在原地,姿势没有丝毫改变,连眼神都未曾波动,她就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冰山,寸步不让。
僵持,令人窒息的僵持。
几秒钟后,顾清寒缓缓收回了手。
她没有再看林晚,而是将视线转向江映月,那眼神,淬了寒冰,成炼龋“江法医,”她开口,语调平淡没有波澜,却比任何质问都来得沉,“作为节目组聘请的安全顾问,现场出现这种纰漏,导致我的艺人受到如此严重的惊吓,这是你的失职。”
她用的是“我的艺人”这个词,而不是“晚”。
这是在宣示主权,也是在划清界限。
江映月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同样平淡无波,就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案发现场,闲人免进。”
一句话,就将顾清寒的总裁身份和所有权势,全部挡在了警戒线之外。在这里,她是专业的法医,而顾清寒,只是一个无关的“闲人”。
“你!”顾清寒的脸色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能滴出水来。她习惯了掌控一切,却在这个女人面前处处碰壁。
两个强大的气场在狭的空间里激烈碰撞,挤压着所剩无几的空气。林晚快要不能呼吸了。一边是让她亏欠和心慌的顾清寒,一边是刚给了她安全感的江映月。她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整个人要被这股拉扯力撕碎。
她不要这样。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就剩下这一个念头。
就在顾清寒准备再次开口,用更强硬的方式结束这场对峙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力量,介入了她们之间。
林晚突然伸出了手。
她的左手,拽住了顾清寒风衣的衣袖。
她的右手,依旧抓着江映月那身白大褂的边缘。
她一左一右,同时抓住了两个饶衣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她的声音很,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别……”
“别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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