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湾沐浴在暴雨里。白花花的水雾贴着浪尖翻滚,像一层被揉皱的银箔。
乌云压得很低,几近贴着摩大楼穹顶。航空障碍灯在雨幕里闪着夏日烟花般的圆形光。
七月中旬,临近雨季的末尾,正处于东南季风强势期,大量暖湿气流从太平洋涌入日本大陆,遇山脉阻挡抬升,形成“丰富”降水倾泻而下。
伴随着连绵不断的雷鸣强风,东京机场临时发布气预警,并取消掉目前尚未起飞的所有航班。一架架客机接连往返,玻璃廊桥里挤满了抱怨的乘客,东京航空公司的停飞广播在机场大厅循环不停,值机窗口前是望不到头的人潮。
黑色悍马咆哮着碾过积水的公路,像一条黑色的旗鱼穿梭在海洋里,轮胎扬起的积水泼向两侧,溅起半人高的水帘。
东京的道路拥堵而繁忙。
黑色悍马被堵在了信号灯路口。雨刷的摇摆间,源稚生瞥向左侧的转弯车道,在信号灯长达40秒的读数里,他一脚油门踩下,转入左侧,悍马狂奔而出,在猩红的信号灯里插入前路。
……
悍马停在一排石阶前刹停。
这里是不允许停车的。只是因为暴雨,目前没有人管,只有路灯旁的监控摄像头拍摄违章记录。暴雨过后,会有交通局专员审核,向违停车主发送处罚通知。
源稚生披上雨衣,推开车门,踏进石阶汩汩淌下的水流里。他没有选择伞,伞在这样的暴雨里不仅没用,反而会限制他的视野和行动。雨衣虽然湿热,却是办事的最佳选择。
雨声与风声混作一团,间杂偶尔的雷鸣。源稚生拾级而上,朱红鸟居在暴雨里水迹漫漫,四台锂电池组成的临时电源排列在神寺屋檐下,三只拍摄专用的大功率LEd灯打出冷白色的光群,自屋檐投向凹凸不平的砖第。坠连成线的雨水在冷光里淌下,挂成一扇朦胧水帘。
“少主!”
屋檐下的男人看到了源稚生,冲他挥手。
“你守在这里,夜叉呢?”
“里面,”乌鸦竖起大拇指,朝房间里指,他冲源稚生低声解释:“因为这场暴雨,所有痕迹都消失了。我们赶到这里的时候,甚至连血迹都没了。现场没有任何价值,甚至可能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为了避免尸体被水泡烂,夜叉把他弄进了寺庙房间。”
源稚生褪下雨衣,推开滑门,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光,只能凭借三台LEd灯漫反射的光线看见地板上的积水。
“少主!”
黑暗里传来声响。
接着整个房间齐齐点亮。一具发白的男性尸体躺在木地板中央,夜叉站定在壁灯的开关边,四周没有任何装饰,房间里没有家具也没有器具,朴素得连招待室都算不上,像一间还未找到租客的出租房。
“目击者是寺里的工作人员。”夜叉递上来一叠报告,“时间是晚上19:32分。”
源稚生接过文件,开始翻看。都是手写的,工整整齐,一看就不是夜叉的手笔。这家伙有些不学无术,本就初中肄业的文化水平加上许久不动笔的混混人生,字丑就算了,一些常用字都能用上了平假名。
源稚生一目十校结合上下文,他读了个大概。
夜叉走到他身边,继续:“工作人员称当时他正在给寺庙大堂上锁,忽然听到了‘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墙壁。他赶紧锁好门,打着伞前去查看,便看到了泉川的尸体。他吓坏了,报了警,警察出警很快,半时就来了,还拉了警戒线。不过由于雨势太大,目前警力紧张,这起案子做了简单的笔录后就只让一个警员守在寺庙里,向东京警视厅汇报。”
“樱告诉我泉川的断联时间是昨上午十点。”源稚生合上报告,里面的内容跟夜叉的描述大差不差,多了伤情鉴定和死亡时间推断。只是因为暴雨,死亡时间并不准确,报告里有特别注明。
“是的。”夜叉点头,“警视厅的法医推断他的死亡时间是昨下午3点到4点之间。怪异的是他全身血液都被抽走了。猛鬼众要他的血干嘛?大家都是混血种,根本没有抽血的必要,尤其是抽干所有血液。”
“如果是某位跟泉川有深仇大恨的鬼,他为什么只抽血,不把泉‘碎尸万段’?”
“你是在问我?”源稚生挑眉。
“不——”
夜叉一怔,连连道歉,“我只是在想不通的地方。杀人、放血,这么多年来,我们碰到的猛鬼众还没有如此做事的。”
“现在就有了。”
源稚生丢下这句话,走到尸体旁边蹲下,目光扫过泉川的脸。
地上的泉川,就像一块万年冰雕,脸上只剩下病态的苍白,没有半点血色,脸颊两侧的苹果肌微微隆起,平静又安详。明他死时,并没有受到意料之外的袭击。
泉川是个偏苗条的人。源稚生感觉,他微胀的脸部肌肉不像是被水泡的。
源稚生眯起眼,沉默数秒之后,突然朝夜叉开口:“退开一些。”
夜叉不明所以,但他照做。
等夜叉退开大概三、四米,源稚生深吸口气,黄金瞳在他眼眶里盛放,童子切像跃起的弧光一样点在泉川涨起的脸颊上,尸体脸上的肌肉无声划开,一片淡红色在肌肉间隐隐浮现。
龙文在源稚生嘴里唱响,一股恢弘而霸道的领域自他脚下诞生,迅速笼罩他和尸体。
王权发动。
那片淡红在一瞬间化作殷红,在泉川原本苍白的脸上留下妖冶血色。
源稚生脱下短袖,折叠,而后迅速封锁尸体脸上的创口,与头一起包裹在内,系上死节,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让岩流研究所派人过来。按三级生物处理标准。”
夜叉开始打电话。
乌鸦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靠在门边,想知道里面的情况,但因为分工,他又不得不警戒神寺四周。
源稚生当然知道自己手下弟的心思。
他在房间里解释,“他不是被杀死抽血的。是尾蚴,又叫吸血虫。一种难以察觉的细虫子,可以随水进入人体,突入血管,发育成成虫再吸血产卵。”
“不做尸检很难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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