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炉子上的火烧了半,把羊汤炖的奶白鲜香,洒上葱花,再配一张烙过的芝麻饼子,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厨房门窗关的严严实实,生怕有一点肉味儿飘出去。
周月桥给谢容盛了满满一碗,又背着人洒上点胡椒,在她眼里才算完美。
不是她气,而是只剩这么一点儿了,可不得省着点来。
“快喝,这肉炖的烂,一碗下去身上都暖乎乎的。”
谢容没推辞,接过青花白瓷碗坐到桌旁,也不用调羹直接喝了起来。
周瑞抱着碗蹲在地上,没什么形象“呼啦呼啦”一碗就下肚了,热的额上都出了细密的汗。
“要是每都能来一碗就好了。”
“谁不是呢。”周庆蹲在他旁边,筷子甩地飞快,就像是有人在跟他抢似的,“二姐我还想要一个饼子!”
“自己拿,今饼子管够,大家放开了吃。”
周大河耳朵一动,也想再拿一个饼子,可他已经吃了两个了,再拿二堂姐会不会觉得他是饭桶?以后再也不给他吃肉了?
周庆可没有他这样的顾虑,自家姐姐给就吃。
三两下又一个饼子下肚,直到觉得再也吃不下东西才呼出口气,“我饱了,我去把四弟换过来,那子还逞强不饿,当我没看见他直勾勾盯着厨房的眼睛呢!”
周月桥笑了出来,难得轻松的氛围里,她一点也没有取笑弟弟的心理负担。
周大满依旧板着张脸进来,不苟言笑也不在意哥哥拿他打趣。
他吃饭喝汤的速度也很快,一点也没有细嚼慢咽的习惯。
看着他周月桥忽然想起个事来:“近来可有秦娘子的消息?”
提起这个周大满的情绪肉眼可见低沉了下去,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只知道秦家匆忙搬回了乡下,后来就没消息了。”
时代局限,一旦路断了就再难有消息。
而谢容马上也要走了,每当这种时候,周月桥无比怀念手机跟网络。
她只能安慰:“放心吧,等形势好转些着人去打听打听,把人接来也可以。”
周大满点零头,头几乎埋进了碗里。
柳叶不忍心儿子难受转过头去又把新烙好的饼子端出来:“快吃吧,你最喜欢娘烙的饼子了。”
邹云娘也岔开话题:“我也喜欢娘烙的饼子,二姐,我们明儿再烙羊肉的饼子好不好?”
对此周月桥并没有什么意见,要是时间宽裕她还想着能做些肉脯给谢容路上吃,可她并没有时间。
“明日谢大夫要回江宁,肉馅的太显眼,白面也太显眼,做些粗粮的饼子给他带着。”
“什么?谢大夫要回去?现在兵荒马乱的……”
周月桥冲她摇了摇头,柳叶止住了话头,叹出口气来,拉着邹云娘继续去烙饼子。
谢容还没亮就走了,没跟周月桥告别,只带走了几个饼子跟她塞给他的一包银子。
周月桥起来后只看着谢容住过的屋子发了会儿呆就忙去了,她本就不是一个会围着男人转的恋爱脑,就算会失落,但人生还长,变故太多,有缘分的人兜兜转转注定是会相遇的。
接下去的日子忙碌充实,豆种在精心维护下很快就长出了新芽。
期间周老二带着流民开始在杏花村周围的硬土荒地上翻地肥田,土豆不挑地,哪怕是在犄角旮旯的土里都能种下去。
有些流民拖家带口的干脆在自己开垦的荒地附近搭上个窝棚,大有安家落户的迹象,但大多被迫远离故乡的人还是想等冬日过去后就回家乡去。
冬日寒大概率还会下雪,没有御寒的衣物,没有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山高路远的,指不定还有山匪猛兽,他们就算想走也走不了。
江宁府富裕,附近的村子也还算安稳,不少女子就动了嫁在这里的念头,一时间村子里好几户穷得娶不上媳妇的人家都娶上了。
不过现在也没这个条件办酒席,多是自家吃顿饭,磕个头便算是成亲了。
甚至有无父无母的大伙子入赘的,还是个识字会算账,从前替食肆管过漳,可把那姑娘的父母给乐坏了,逢人就夸。
周月桥当时听了一耳朵,都快夸出花来了,希望这伙子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不过这些个流民能走到这里,除了运气占大部分,还有就是实力。
真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的人逃荒,不少还没到半路就得饿死,能跑这么远的,要么用别的办法换到了口粮,要么就是原本就有些底子,或是田地多富裕,或是有一技之长能攒家底。
所以流民里有些个手艺人也不奇怪。
雨又下了一场,家家户户都在家里或是田埂上种上了菠菜萝卜大蒜,周月桥也就不吝啬把建议大棚的做法教了出去。
所有人又开始忙了起来,劈竹子木条的,编草席的,时常许多人聚在一块,手艺差的跟手艺好的学,总能学会。
在草棚子开始盖起来时,豆种也要准备种下去了。
因着怕压到新芽,豆种被仔细放到竹编上再抬去田埂上,一垄垄垒高的土坑都已经挖好,下面洒上了草木灰,一块块豆种间隔均匀,芽都特意朝上摆,种的人大概从没有这么心翼翼过。
地里一片热火朝,田埂上站满了交头接耳围观的人,一张张或沧桑或年轻的脸都是面黄肌瘦的模样,瞧着麻木,眼睛却都是有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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