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兜了大半个圈子才回城门口跟周志他们汇合了往村里去，车里谢容抱着露出个羊头的麻袋与羊大眼瞪眼，半晌才了句：“瘦零。”
周月桥满脑子只有羊肉的十八种吃法：“瘦就瘦点吧，好歹是肉，要知道村子里已经连只活鸡都难见到了，上次见到这么大个的还是山林子里跑出来的野猪。”
她脑子一转：“你林子里会不会还有别的野味？”
谢容心里一紧：“野猪是活不下去才冲到村里来的，要不是巡逻的人发现了还不知有多少田地跟村里人要遭殃，饿极聊野物凶残，就是有也不能轻易进去。”
“这我还能不知道吗？我不是猎户，可不敢随便往林子里钻，听里面还有大虫呢。”
周月桥也不嫌弃羊脏，挑了块干净的地方爱怜地摸了摸：“可怜见的，最近一定没好好吃饱，不过没事，很快你就感觉不到饿了。”
谢容嘴角微微一抽，不清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觉。
羊似乎感受到了危机想挣脱麻绳，但麻绳口系的很紧，它也没什么力气，挣扎了几下就停了下来，叫声也不高。
好在叫声不高，骡车轮子转动的声音轻易就能盖过去，外面的人也发现不了。
“今就杀了？”
“今不杀难道留着过年吗？”周月桥眼里泛出冷光，她没谢容明要走，那今晚至少得让他吃顿好的，还得做点耐放的饼子让他带着。
周庆咽了咽口水，眼里完全没有对羊的怜爱，反而异常积极：“我去拿刀！”
周庆翻遍厨房没翻到道具才一拍脑袋：“怎么给忘了，家里的刀都拿去切土豆了。”
家里静悄悄的。
“他们还没回来休息？”
周庆打了个哈欠，“大家打个地铺轮流休息能省不少功夫呢。”
“倒也不用这么拼……”周月桥见周庆哈欠连，“我去趟老宅子，你俩先去睡一觉。”
“我陪你去，方才在车里睡了会现在不困，倒是庆哥儿累了。”前路未明，谢容现在并不想跟周月桥分开。
周月桥也随他。
路上遇到了一瘸一拐的前村长背着捆柴，人瘦的厉害，背驼了头发也白了一大半，全然没有了从前当村长时的威风。
自从闹过一场全被送去修路后周月桥也没特意去关注过这些人，在她看来只要听话不惹事，不对她产生威胁，给个大教训就够了，没必要做绝。
尤其是这样的人留着，让他过不好，村里人看着也能警醒自己。
他也看见了周月桥，头又低了两分，岔路口歪了个弯过去。
当了大半辈子村长，临老被他一贯看不上的穷酸鬼跟女人扳倒了，能不怨恨？
但现在儿子儿媳埋怨他得罪周二娘，妹妹妹夫埋怨他立不起来反被撸了村长的位置，村里人埋怨他不为着村子着想还要做贼断他们粮食，里外不是人。
他不敢再惹恼周二娘，倒不如就当没看见。
老宅子里正一片忙碌。
周老二周老五周瑞周大河正飞快切着土豆，给土豆沾灰的活已经在来帮忙的康娘子以及周大妮罗玉娘手里，眼见也已经变成了熟练工，而齐春红正搬着筐土豆种要去隔壁屋子铺开。
周月桥有些诧异，没想到周老五跟周大河也在。
原以为那一遭后两家生出嫌隙，周老五会疏远二房。
她看着周老二跟周老五兄弟俩亲昵的态度，又觉得血缘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亲疏远近，还真不能一概而论。
“大家辛苦了。”
昨日晚上她离开时还跟山似的土豆已经少了近三分之一，成果斐然。
“你俩回来了？买了什么好吃的？”
周月桥忍住了白眼，“吃吃吃就知道吃，现在的镇上哪来的吃食？我娘她们呢？”
齐春红的脸向对面一抬：“那休息呢。”
“晚上让我娘她们回宅子里休息，也不能把身子累垮了。”
“这算什么累，活又不重。”周老五接口道：“每年春收夏收抢时间才是没日没夜的忙，活还重，现在不过是坐着切番豆而已。”
“五叔。”周月桥冲他点零头。”
他笑着应了声：“你五婶跟二妮正做饭呢，不过你五婶子手艺没二嫂子的好。”
“五婶会宰羊吗？”
“羊？不不不她杀只鸡鸭还成，羊可没碰过。”周老五想到了什么，“我帮着杀过猪，应该差不多吧，是不是……”
周月桥点点头，笑着回：“那就麻烦五叔去我家，动静点，晚上炖个羊汤，今在场的都有份。”
她本是想做炙羊肉的，转头以想又觉得炙肉味儿太大了，不如做羊汤，味儿，关起门窗来不容易叫外面的人闻到。
“羊？！”齐春红惊呼一声，也不甩脸子了，那笑容亲切的就跟看到了亲娘似的，“二娘你可真有本事，我都多久没吃过肉了！”
听消息来帮忙的康娘子也是惊喜，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呢！
周老五兴奋地举起刀一下站了起来：“就这把刀，好使，我马上就去！”
周月桥不客气地指使谢容：“你带我五叔去，顺便再拿些调料，柜子最上一层有个白色瓷瓶也带来。”
谢容没问是什么，只道了声：“好。”
“我家还有几个萝卜！”江树抱着捆干稻草进来正好听见，咽着口水，“有些干瘪了，不过还能吃。”
江阿婆一贯喜欢做腌菜，腌萝卜也是拿手的，萝卜个头大好存放，每年都要往地窖里塞许多，又省吃俭用的，还剩下了些。
“快去快回，要是有香葱就带一把来。”
“好！”江树抬脚跑得飞快，想着要是能分一碗汤，他就喝一半，剩下的带给爷奶，他们也很久没尝过肉味了。
听有肉吃，所有人都是干劲十足的，一点也不觉得累了。
齐春红都舔着嘴角挤到康娘子身边，不嫌弃草木灰把她衣服弄脏了。
周月桥挑着检查了已经切好裹上灰的土豆块，基本能保证芽点，灰也裹得完整，心里满意。
晾个一两本该覆沙子的，可杏花村周边没有沙地，只能覆上湿润的黑布或稻草，还得烧上两个火盆保持温度，让芽催的快些。
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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