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帝莽舔了舔嘴角的血，眼中燃起一团炽烈的战意。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战刀一横，刀身之上那暗金色的血锈，竟像是活了过来，化作一缕缕游走的血色符文。
左侧那位蛮帝冷笑了一声，身后蛮荒道纹亮起。
“一敌三，”右侧那位双爪一合，“你也配？”
三人再次合围。
一方血色的地，自他脚下无声展开，要将其余三人，拖入那片修罗地狱。
杀神领域——死亡降临！
这是杀戮法则达到最高境界后领悟的法则领域。
可三位蛮帝非但不退，反而同时踏前一步。
三股蛮荒奥义，如三条逆流而上的怒龙，轰然撞入杀神领域，硬生生将那片血色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领域？”
蛮帝莽嗤笑。
“在我蛮荒万年的血脉面前，你这领域，薄得跟纸一样。”
申屠博雅面色不变。
血红巨剑横扫，剑光如瀑，要将那道裂口重新封上。
可这一次，三人没有再硬接。
他们绕开了剑光。
左侧蛮帝一拳轰在剑身侧面，拳劲之强，竟让那柄百丈巨剑偏了半分；右侧蛮帝双爪扣住剑柄，那一只剑柄上的竖瞳，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再次黯淡了几分。
而正面的莽，一刀，斩在了申屠博雅的左肩。
“噗——”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自肩头一直撕裂到肘部。
申屠博雅闷哼一声，身形一晃。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滑落。
白发在风中凌乱。
——然后，三位蛮帝，齐齐皱起了眉。
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
那道伤口之上，没有疼痛。
不，不是没有疼痛。
是那个白发男人，根本没有把这份疼痛，当作疼痛。
申屠博雅抬起头。
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却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都要癫狂。
——很久了。
——很久，没有受过这样的伤了。
——很久，没有这样痛快地出剑了。
他握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那握剑的力道，竟比方才——更重了一分。
“再来。”
他轻声。
血红巨剑横于身前，剑身上的血色符文，自他血气倒灌之下，亮得刺目。
——下一瞬。
剑光，动了。
那是一种比先前快了整整一倍的剑。
蛮帝莽瞳孔骤缩，第一次，没有来得及格挡，硬生生以蛮荒血气接了这一剑。
“轰——”
刀身上的血锈，崩落了一片。
“这老东西……”左侧蛮帝脸色微变，“他的剑，怎么越来越快？”
岂止是越来越快。
申屠博雅出剑的频率，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疾；他身上那股本该随着伤势与消耗而衰减的煞气，此刻非但没有衰，反如一锅被烧开的滚油，越烧越烈，越烧越罚
那双血红的眸子里，连最后那一丝“认真”，都被一种纯粹的、属于杀戮的——狂喜，所取代。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黄泉领域被他主动收束，不再铺张防守，尽数凝于剑身。
一剑，又一剑。
每一剑落下，三位蛮帝中必有一人，要硬接。
而每硬接一剑，那人身上的蛮荒血气，就会被那一缕附在剑上的杀戮之意，啃噬去一分。
——这就是杀神。
——这就是千年来，灵玄无人敢与之单挑的疯子。
他不在意自己流了多少血。
他只在意，下一剑，能不能比这一剑，更深地，扎进对面那三具蛮荒的身体里。
“他在以战养战。”蛮帝莽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越打……越强？”
右侧蛮帝瞳孔紧缩。
……
下方，三处战场，皆是胶着。
轩辕尘心一人，独面六位蛮皇与独眼枭。
七位地圣境的围攻，即便强如他，也挡得极为吃力。
他手中长剑横扫，逼退三蛮皇；身侧那把一直旋转的短剑，则化作一道流光，替他格下了独眼枭阴毒的一爪。
可下一瞬，蛮皇“威”一拳轰来，蛮荒之力化作千丈山岳虚影，重重砸在他胸口。
“咳——”
轩辕尘心一口血喷出，倒退数丈。
他稳住身形，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眸，此刻清明得可怕。
另一侧，东方谨桓与子书立轩，同样被九位蛮王、驼峰、还有碎星刀宗的李季死死缠住，自顾不暇。
“该死！”东方谨桓脸上没了笑意，剑域被李季一刀劈开一角，“申屠师兄那边——”
子书立轩一剑补上裂口，却也只能沉声道：
“分身乏术。”
整个苍穹剑派的弟子，都看见了云端之上，那道白发染血、却一剑快过一剑的身影。
万千剑修，心潮澎湃，齐齐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又无法抑制的——欢呼。
多少年了，他们的这位“师叔”、“师祖”有多少年没出手了，绝大多数弟子还是第一次目睹这位灵玄第一剑修的风采，更是对这场的圣境大战叹为观止。
……
云端之上。
三位蛮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本以为是三个时辰就能结束的猎杀。
可那个白发男人，硬生生把一场必死的围杀，拖成了一场——磨。
蛮帝莽一刀劈出，被申屠博雅以肩头硬扛，换来的是一记更狠的反斩，几乎卸下他半条手臂。
“疯了。”左侧蛮帝咬牙，“这是个疯子。”
“再拖下去，”右侧蛮帝沉声道，“未必能毫发无损地拿下他。”
蛮帝莽眼中杀意大盛。
“那就，不再拖了。”
三人同时后退半步，蛮荒道纹，尽数亮起。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留任何余地。
莽的战刀，左侧蛮帝的拳，右侧蛮帝的爪，三道足以灭杀一位圣的攻击，封死了申屠博雅所有的退路。
申屠博雅的血红巨剑，被三人硬生生轰散了一角。
剑光，破了。
可那一瞬间，苍穹万千剑修听见的，不是绝望的惊呼。
是云端之上，那白发男人一声低低地，近乎餍足的笑。
“好。”
“这才，有点意思。”
他失去巨剑的右手，五指虚握，竟徒手，向那千万丈的刀光，迎了上去。
——杀神之称，从来不是因为他从不流血。
——是因为他流着血的时候，比谁都可怕。
刀光，落下。
……
也就在这一刻，镜像空间再次裂开一道巨大缝隙，忽然，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
“老了，老了，赶个路，都这般费劲。”
那是一个苍老、却漫不经心的声音。
像是一个垂钓的老人，在岸边，抱怨鱼儿上钩太慢。
下一瞬，一道钓竿，自外，甩入。
鱼线无钩，纤细得几乎看不见。
可它悬着的那一缕“势”，却重逾万钧。
那不是寻常的“势”。
那一线悬于虚空，无声无息间，竟将整片地的气息，劈作了两半。
一半生机盎然，一半死寂沉沉。
生，与死。
钓竿，轻轻一挑。
那千万丈长、足以斩杀一位杀神的暗金刀光，被这一挑，硬生生拨偏了方向！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格挡。
而是被那一缕“势”，从“必死”的一端，轻轻拨向了“无碍”的一端。
擦着申屠博雅的发丝，轰然斩入了虚空深处。
“轰——！”
虚空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回响。
整片镜像空间，再次，失去了声音。
所有人都呆住了。
蛮帝莽，更是瞳孔骤缩。
他那一刀，用了八成力。
竟被一竿，拨偏？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方才那一挑之间，他分明感受到自己的生死，在那一线之间，被人轻轻地，掂量了一下。
像鱼，被钓客，提起了鱼线。
……
穹之外，一片更为庞大的身影，缓缓压下。
那是十几道气息深沉的强者，凌空而立。
居中的，是一位须发皆白、手持钓竿的老者。
一身灰袍，洗得发白，随意得像是刚从江边归来，连鞋上都还沾着露水。
王权昶。
无极宗太上长老，灵玄当今两大绝顶之一，亦是这“中盟”之主。
亦，是这下间，唯一一个，敢把“生死”二字，挂在自己鱼线上的人。
他身后，武极宗、七煞门、十绝胜殿、逍遥阁、冰鸾仙宫……中盟各宗的圣境强者，齐齐现身。
十几道圣境气息叠加，气势之盛，竟不逊于对面三位蛮帝分毫。
王权昶看了一眼下方那白发染血、却依旧傲然挺立、握拳未松的申屠博雅。
又看了一眼云端之上神色阴晴不定的三位蛮帝。
忽然，咧嘴笑了。
“申屠老儿。”
他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送入了镜像空间每一个生灵的耳郑
“老夫来迟一步，你不至于，跟老夫计较吧？”
申屠博雅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他抬起那双依旧红得吓饶眼，看着这位，斗了一辈子的老冤家。
第一次，没有反唇相讥，只是嗤笑了一声。
“王权老鬼，你莫不是已经观战许久了吧。”
王权昶大笑。
那笑声爽朗，回荡地，可眼底深处，那一点属于圣的威压，却始终，凝而未散。
随后手中鱼竿一甩，鱼线连在申屠博雅身体之中，一股澎湃的生命气息涌入他的体内，申屠博雅的伤势瞬间恢复得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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