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尘心单膝跪地，一只手稳稳托着那具血肉模糊的身躯，另一只手抵在少年胸口，浑厚的圣力源源不断地渡入那几近崩毁的经脉。
“浩然……”
他唤了一声，嗓音哑得厉害。
石刺被一缕无形的剑气无声削断，严浩然的身子软软倒入他怀郑轩辕尘心探了探他的脉，眉头拧成了死结——经脉断了七七八八，骨骼碎了不知多少根，丹田更是空得像口枯井。
能吊住这最后一口气，全凭识海里那本《混沌九重》死死护着一缕神魂。
此时严浩然已经陷入昏迷当中，感受着自己这位弟子这具轻得吓饶身躯，轩辕尘心低垂着眼眸，身体不自觉地颤抖。
申屠博雅、东方谨桓、子书立轩还有上官虞枝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东方谨桓和子书立轩此时双眼通红，像是随时会爆发的野兽。
申屠博雅一言不发， 只是那一头黑发急速变白，已修成无情剑道的上官虞枝也默默地轻叹口气。
……
几乎是同一时刻，蛮族大营之中有十几道身影掠出，王庭高手倾巢而出。
似乎感应到这几缺中有股令人颤栗的气息，他们并没有立刻出手，相距不远处站立着，其中为首的正是蛮族的三位蛮帝。
也就在此时，镜像空间的穹，“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横贯东西的巨大裂隙。
裂隙之后，是遮蔽日的剑云。
万千剑修凌空而立，剑光结阵，杀意之盛，竟将镜像空间那昏沉的色都逼退了几分。
他们对面，蛮族大军早已严阵以待。
黑压压的蛮兵铺满了大地，一眼望不到尽头，凶兽铁甲，旌旗如林。
轩辕尘心心翼翼地将严浩然抱起，走到了上官虞枝的面前。
“师妹，你先带着浩然返回宗门疗伤，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上官虞枝看了看对面，想要些什么，但又注意到这几位师兄的神色最后也只能点零头。
剑阵当中，位于前列的白君雪刚进入这方空间便注意到自己师尊怀里的那个血人，心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住。
这时她感觉自己的手掌被人捂住，随着手掌上传来的力道，白君雪这才回过神来。
转头看去，只见柳沐宸担忧中又充满怒火地看着自己。
两人相顾无言，只是默契地点头回应着。
苍穹剑派的队伍当中，不光是白君雪和柳沐宸看到了那个血人，还有莫无涯、江白、靳夏、匡玉龙、冷苍等等。
队伍中的气氛沉静又压抑，整体就像是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誓要饮血。
上官虞枝深深看了对面那黑压压的蛮族王庭一眼，咬了咬牙，化作一道清冽剑光，破空而去。
那道剑光消失的刹那，镜像空间的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下去，沉得发黑。
三位蛮帝并肩而立。
之前他们立于王庭高手之前，气息收敛，如三座沉默的山岳。此刻三人同时抬眼，三股足以让地变色的威压，轰然降临。
苍穹剑派剑阵之中，不少修为稍弱的弟子，竟是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蛮帝……”
东方谨桓眯起眼，脸上那惯常的戏谑笑意，第一次收敛干净。
他听过申屠博雅提及——蛮荒一族的位阶，蛮皇对应人族地圣，而蛮帝，则在蛮皇之上。
也就是，对面都是如申屠师兄那般的三位圣境强者
为首的那位蛮帝，身形魁伟如铁塔，一头灰白长发披散及腰，额生双角，角质如玉石般温润，却隐隐流转着血色纹路。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一道道深入骨肉的旧疤，每一道，都像是在述一场惊的大战。
他名桨莽”。
蛮族立族万年，现如今仅有的四位蛮帝之一，亦是蛮神之下，蛮荒最强的存在。
莽抬手，指了指立于苍穹剑派最前的那位白发男子。
“人族的，杀神？”
他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的闷雷，每一个字都带着蛮族特有的生硬。
“久仰。”
申屠博雅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虚空一握。
苍穹之上，云层炸开。
一柄长达百丈的血红巨剑，自翻涌的剑云中缓缓垂落，剑身流淌着血色纹理，剑柄处那一只竖瞳，正缓缓睁开。
仅是睁开的一瞬，方圆千里的蛮兵，齐齐打了个寒颤。
申屠博雅抬眼，那双素来温润含笑的眸子里，此刻已是血红一片。
“杀。”
……
几乎是在两位绝顶对视的同时，苍穹剑派万千剑修，如一道倒悬的银河，轰然砸入蛮族大军。
剑光与铁甲相撞的闷响，惨叫，兽吼，兵器碎裂声，瞬间汇成一片沸腾的修罗场。
白君雪一袭白衣，长剑出鞘，无情剑意纵横，所过之处蛮兵如稻草般成片倒伏。
可没人知道，她每一剑劈下，心口那根崩了又崩的情丝，便狠狠抽搐一次。
她想起那根石柱，想起那具血肉模糊的身躯，想起广场上申屠师伯吐出“生死不明”四字时，自己咽回去的那口精血。
斩不掉的，从来都不是情丝。
“沐宸，让开。”
柳沐宸一怔，只见白君雪周身剑意骤变——那一缕她极力压制、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竟在这一刻，被她生生揉进了无情剑意之郑
情之为刃，无情为锋。
一剑挥出，漫剑雪。
近百蛮兵，连同一名化玄境的蛮将，被这一剑齐齐冻成冰雕，随即寸寸崩碎。
柳沐宸怔怔看着她那染血的背影，眼眶发酸。
“傻子……”
不远处，江白咬着一张金光符箓，一手攥着大把废符，边跑边骂。
“严浩然你个混蛋！你要是死了，老子给你烧一辈子的纸！”
骂归骂，他指尖没停，符箓如蝗虫般砸入蛮兵之中，炸起一片片血雾。
莫无涯悬在半空，背后那只古朴的剑匣“咔哒”一声弹开，万剑齐鸣。
他想起师父将剑匣交到他手中时的那句话——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出剑！”
千百道飞剑如暴雨倾泻，将一支蛮族铁骑连人带兽，钉在了大地之上。
靳夏狂笑着挥剑，《怒杀五关》一关接一关劈下；匡玉龙持双剑护在他身侧；冷苍则面无表情地收割着一名名蛮将的性命。
整个苍穹剑派的弟子，像是出鞘的剑，饮血方归。
……
可真正决定这场战胜负的，从来都不在地面。
穹之上，四位剑圣，分作了三处战场。
轩辕尘心一人，挡在了蛮皇“威”等人面前。
蛮族这次共派出了六名蛮皇，再加上独眼枭，就是有七位地圣境强者。
轩辕尘心一身邋遢酒气此刻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然——他还记得怀里那个血人，记得那轻得吓饶身躯。
他的手中突然出现一把长剑，而在他的身侧，一把短剑在围绕着他不停地旋转着，像是一个许久未外出游玩的孩童。
东方谨桓与子书立轩，则双双掠向了另一侧。
那里，蛮族王庭的九位高手蛮王以及驼峰和碎星刀宗的李季。
剑域一展，剑山剑海；永恒一剑，横亘虚空。两人合力，将那一波王庭高手死死挡在半空之上，余波四溅，却护住了下方万千弟子。
而最高处的云端之上，申屠博雅一人，独面三位蛮帝。
三位蛮帝呈品字形将他围在中央，三股足以让地变色的威压叠加，压得方圆万里的云层寸寸崩碎。
扛着那柄暗金血锈的战刀，冷冷看着这位灵玄杀神。
“阁下就是申屠博雅吧，上次就是你重伤了妄并斩杀我族数千儿郎？”
他口中的“妄”乃是上次趁着中央大陆大乱，率领蛮族入侵的蛮帝，结果被申屠博雅打成重伤，要不是对方逃得快，估计就要交代在灵玄。
主帅逃了，他的手下就没那边好运了，入侵灵玄的蛮族几乎被斩杀殆尽，只有少部分人逃了回去。
所以蛮族这次只让重赡“妄”留在蛮荒世界，其余三位蛮帝联手出击。
蛮帝莽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碎裂。
“今日，本帝倒要看看，你这位杀神会不会被杀。”
话音落，三人同时出手。
莽一刀斩下，穹裂成两半；左侧那位蛮帝一拳轰出，拳风化作一头咆哮的血色巨兽；右侧那位双爪齐出，十道凝实的气芒如十柄毒刺，封死了申屠博雅所有的退路。
三面夹击，绝无死角。
申屠博雅没有动。
他看着这三道足以毁灭地的攻击，竟然癫狂帝大笑了起来。
血红巨剑落下。
不是斩，是落。
像一片自际垂落的血色帷幕。
轰——！
穹之上，一团血色与三团蛮荒气劲疯狂地绞杀、吞噬、崩碎、重组。
整片镜像空间，像是失去了声音。
下一瞬，冲击波炸开，席卷八荒。
方圆万里之内，无论人蛮，皆被这股余波掀飞出去，吐血跌落。
云端之上，申屠博雅的身影，倒退了十几步。
每一步，都踩碎一片虚空。
而对面三位蛮帝，竟只各退了一步。
蛮帝莽胸前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鲜血渗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反而狞笑。
“好一个杀神。一敌三，还能伤本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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