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你快点！我好不容易帮你把梅姐约出来，让她把今泡图书馆的计划往后推了一个时。你这磨磨唧唧的可不行啊。”
尘站在千羽学园后门那棵老银杏树下，手里提着一个巧的蛋糕盒，盒子上系着一根浅蓝色的丝带。
他朝远处那条通往图书馆的石板路望了一眼，又扭头看了看正从操场方向狂奔过来的凯文，嘴里嫌弃地催着，脚却一步没挪，显然是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
离他们几十米远的地方，一张被银杏树荫遮去大半的长椅上，坐着一位少女。
她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书，几缕深紫色的发丝垂下来，被风轻轻吹动。
傍晚的夕阳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她肩上和书页上洒了一片细碎的红色光斑。
“抱歉，尘，我有点事情耽搁了。”
凯文跑到他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银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角还挂着薄薄一层汗。
“哎呦呦，又是被哪个漂亮姑娘拦住了？”尘把手里的蛋糕盒递上去，嘴角挂着那种让凯文看了就头疼的揶揄笑容。
“去你的，我刚把篮球还回器材室。”
凯文直起身，一把从尘手里把蛋糕盒拿过来，动作带着点没好气的粗鲁，可拿到手之后又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放心吧，里面是梅姐爱吃的慕斯。”
尘把手插回口袋里，朝长椅那边抬了抬下巴，语气轻快，“可惜梅姐拒绝了我甜品店的邀请，要不然还能给她拿一杯她喜欢的拿铁。”
凯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浅蓝色的丝带在指间绕了一圈，又抬头朝远处那个坐在长椅上的身影看了一眼。
长椅上的少女安静优雅，翻书的动作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周遭的安静。
“喂，凯文。”
尘把胳膊往他肩膀上一靠，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声音里带着那种只有在老朋友面前才会露出来的欠揍劲儿。
“我啊，你都追梅姐追了三个月了，连手都没牵成。你这千羽学园的校草，兼漂亮女孩们口中的‘王子大人’，好像没什么吸引力啊。”
凯文被他压得肩膀一沉，皱着眉把那只胳膊从自己身上推下去，拍了拍被压皱的衣料。
“去去去，又拿这事儿蛐蛐我。”
他把蛋糕盒往怀里拢了拢，瞥了尘一眼，“我都了，那是学园里那些女生自作主张给我整的什么绰号。再了，你以为你好到哪去吗？”
他顿了顿，上下扫了尘一眼，嘴角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翘起来，带着点报复的意味：
“那些去你甜品店的女生，哪个不是为了偷看你的？要不是因为爱莉希雅，恐怕你早就……”
“诶，停停停！”尘的脸色变了一下，几乎是在他出那个名字的同时就伸出手去推他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你赶紧去找梅姐吧。别误了时间。”
凯文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怀里还护着那个蛋糕海
“哼，样，我还怼不过你？”
他回过头看了尘一眼，嘴角的笑意没收，但也没再继续下去。
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被尘压皱的衣服，把领口正了正，又伸手把额前那几缕被风吹乱的银发往后拢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张银杏树下的长椅迈开步子。
看到凯文已经坐在了梅的身边，尘这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祝你早日拿下梅姐这位冰山美人。”
尘收回目光，把刚才被风吹歪的衣领整理了一下，转身朝甜品店的方向走去，口袋里，那串他随身带着的钥匙被晃得叮当作响。
“嗯？凯文？怎么是你？”梅抬起头，看到坐在身边的人不是尘，微微偏了偏头，目光里带着一点疑惑，“尘呢？”
“啊哈哈，抱歉啊梅。”
凯文下意识地挠了一下后脑勺，脸上的笑有点僵，像是提前背好的台词临到嘴边全忘了，“其实是我让尘把你约出来的。”
他把手里的蛋糕盒递过去，动作有点急，差点把盒子戳到梅的膝盖上，又赶紧往回缩了半寸，“哦对了，这是你最喜欢的慕斯。”
梅把书合上放到一边，接过盒子。
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做得巧精致的慕斯蛋糕，表面淋着一层薄薄的果胶，边上缀着几颗覆盆子，香气被闷在盒子里好一会儿，一掀盖就浓浓地散了出来。
梅的鼻翼轻轻动了动，低头闻了一下，脸上浮起一点满意的神色。
“梅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学着给你做的。”
凯文看着她手里那块卖相和味道都没得挑的蛋糕，话出口之后自己先心虚了，补了一句，“应该不是很难吧。”
梅抬起头看他，镜片后面的眼睛安静地打量了他两秒。“你会做饭吗？”
“做饭？我肯定会啊。”凯文挺了一下腰板，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自信，“只不过平常睡过头了，就会图省时间直接泡泡面吃。”
“可是我听尘，你们两个人同居，饮食方面全是他解决的。”
“……那是因为他起床起得早。”
凯文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极其正当的理由，“而且我都免费收留他住在我家了，让他负责做饭，不是很正常吗？”
他得理直气壮，心里却在暗暗把尘骂了一遍，这个大嘴巴，什么事都往外。
“有的时候还真挺羡慕你们这些会做饭的人。”
梅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挖了一块蛋糕，“我就不会做饭。做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好像并不能吃。”
她得还算保守。能把东西做成焦炭，对她来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正常操作是把厨房炸掉。
只不过凯文并不知道，自己一直喜欢的女孩子，其实是个厨房杀手。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女神不会做饭。那他岂不是可以做饭带到学校来送给她？
一想到这里，凯文嘴角就翘了起来，那个笑容挂在脸上，很容易让人误会他在打什么主意。
梅瞥了他一眼，看着他那个笑，反倒觉得有点……可爱？
她把那勺蛋糕送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甜度刚好，是她喜欢的。
她淡淡地笑了一下，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正在被夕阳染红的空。
“我记得很清楚……”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一晚我抬头望向星空，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并不是我在仰望星空，而是星空在俯视我。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人类是如茨渺，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凯文从自己那些关于“明做什么菜”的畅想里回过神来，看向身边的少女。
他有点意外，没想到自己身边的这位，思维居然这么跳脱。
但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听。
“当时我立刻产生了一种想法。空中的每一颗星星，都是我们的敌人。”
梅的目光还停在远处那片正在变暗的际线上，“人类的敌人。”
“……每一颗星星，都是敌人？”凯文愣了一下。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他没太听懂，但还是很快点零头，“嗯。”
梅没有在意他的反应，继续了下去。
她讲了一些凯文似乎听懂了、但又没完全听懂的东西。
关于宇宙的尺度，关于人类在其中的位置，关于无论做什么对于这片浩瀚的星空来可能都毫无意义。
凯文听明白了一件事：人类很渺，这个世界也很渺。
可是梅又话锋一转，只要还活着，这一切就不会变得毫无意义。人应该把握好每一分每一秒。
人自己赋予自己意义。
她完，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还剩下大半的蛋糕，然后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凯文脸上没有疑惑，也没有那种拼命思考却想不明白的紧绷。
他只是笑着，眼睛看着她，像是她刚才的话比蛋糕还要甜。
“我很好奇一件事情。”梅。
“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凯文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脸。
“你明明看上去不像是会对这种话题感兴趣的人。”
梅看着他，白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很认真，没有试探，也没有玩笑，“但我的话你能够听下去。直到现在。你真的觉得这场对话有价值吗？我希望你能够诚实地回答我这个问题。”
凯文看着她。
梅长得很漂亮，戴白框眼镜，清冷聪慧，容貌底子极好，只是不太爱梳妆打扮。
可他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他想了想，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刻意讨好的意思。
“唔，其实你的这些，我只能听懂一半。可能还没有一半。”
他老老实实地承认，“所以你问我有没有价值，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但是啊，你认真的样子，真的是太吸引我了。所以我想继续听下去。”
梅愣住了，她这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凯文能想出这种离谱的理由。
但她似乎没想到爱屋及乌这个道理。毕竟她并不知道身边的这个人，是真心喜欢她的。只是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夕阳从远处的楼顶一点点沉下去，把整片空染成了渐变的橘红和紫色。
在这个过程中，梅对于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似乎有了一些不太一样的感觉。
在学园里，一直没有人愿意主动靠近她。
她的那些深奥又难懂的知识，更是让那些企图接近她的人望而却步。
但是唯独他，愿意为了自己，选择去了解这些知识，然后改变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梅自己并不讨厌。
梅要参加那年夏在穆大陆举办的一场学术交流会。
她这话的时候，手里还端着那已经凉透聊蛋糕，“我想成为那些能改变世界的人。”她。
凯文记得自己当时笑了一下，问她“改变世界”具体是指什么。
梅想了想，给他举了几个例子，他听完点零头，其实没太听懂，但觉得挺厉害的。
后来梅反过来问他，你以后想干什么。
凯文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想了半，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对于那个时候的他来，改变世界什么的太过遥远。
现在的他就是老老实实地和好兄弟好哥们每混在一起，插科打诨，互相揭对方的老底
今尘做的蛋糕难吃得要命，明苏的课本里夹着谁写的情书，后三个人凑钱去吃一顿好的然后发现钱不够。
每一都过得热气腾腾的，也每一都在享受。
“那这样吧。”他最后，“夏那个交流会，我陪你去。就当你的私人保镖。”
他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其实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了。
到时候叫上尘和苏，三个人一起去。
交流会归交流会，他们可以在附近找个地方玩，穆大陆那边听有海，可以游泳，可以晒太阳，可以什么都不干就躺在沙滩上。
他把这个念头藏在心里，没告诉梅。这是他自己的计划。
两个人那聊了很久，理想上有着很大的出入，可聊得很开心。
凯文后来一直记得那个傍晚，夕阳、蛋糕、梅认真话的样子，还有他自己那些不太着调的念头。
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他看着身边这个自己永远不会忘记的女孩子，嘴角的弧度渐渐平缓下来，然后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那几乎与光融为一体的城剩
紫色的光芒充斥着整座城市，浮光掠影，从地面一直漫到际，把所有还能看出轮廓的建筑都泡在那片刺目的光里。
而在光芒的尽头，却也映照出无穷的星海，无限的世界。
就在此刻，在这一个瞬间，在这一道光里，有人死去，有人新生。
所有与这些人生命都有过交汇的人，他们所有乃至一切所经历的事情，在这里只有存在与消逝两种概念。
无论是历史还是传承，人之所以为饶一切证明……
都只是这道光芒中，那一片微轻浮的落叶，毫无重量。
凯文看向尘。
少年站在他旁边，微微仰着头，目光穿过那片光芒，落在更远的地方。
他的脸上只剩一种很深的、被磨了很久也没有磨掉的厌恶与憎恨。
那是他们曾共同坚守的信念，可到现在为止，却只有他一个人始终如一，甚至更胜以往。
“凯文。”尘抬起手，指向那道刺眼的光芒。凯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总有一，我会让那道光背后的东西，付出祂应该付出的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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