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你先在外面等着。你身上都是伤口,这种地方会划伤你的。”
舰长扶着芽衣在裂缝外的一截断墙边坐下,脱下自己的外套叠了两层垫在她背后,又把她那条擅最重的胳膊轻轻搭在她自己膝盖上。
“那……舰长你心。”
芽衣抬起头看他,嘴唇因为失血显得有些发白。
她想什么,可最后只是把手搭在刀柄上,朝他点零头。
舰长转过身,朝那道裂缝走去。
裂缝比他想象的要窄,两侧的混凝土壁参差不齐,凸出的钢筋像一根根弯曲的刺,他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
脚下全是碎石和干涸的泥沙,鞋底踩上去,咔嚓咔嚓的声响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他钻了进去。
裂缝深处比外面暗得多,光线从头顶那道细长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条不规则的亮带。
他沿着亮带走,拐了一个浅弯,然后停住了。
琪亚娜就在那里。
靠着墙根坐着,双腿微微屈着,脑袋歪向一侧。
她的白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沾满了泥和灰,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那些崩坏能侵蚀的纹路从她的锁骨下方一直蔓延到手臂和脖颈,腿上甚至是身体上,深紫色的脉络在暗淡的光线里隐隐发亮,像一道道烙进皮肤里的裂纹。
她身上穿着一件早就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单衣,破了好几处,而那件她最喜欢的橙白色外套,正好好地盖在她的膝上,把腹部和下半身都裹得严严实实。
外套被洗过,叠得整整齐齐。
舰长蹲下身,伸出手,拨开贴在她脸颊上的几缕碎发。
他的指尖碰到她皮肤的时候,感觉到一阵异样的凉。
那种凉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沉重。
“琪亚娜。”他叫她,声音很轻。
她没有反应,睫毛一动不动地垂着,胸口微弱的起伏比之前又浅了几分。
舰长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外套。
他把琪亚娜拥入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来让她感受到温暖。
“对不起,琪亚娜,我来晚了。”
舰长没有再耽搁。
他弯下腰,一只手托住琪亚娜的肩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比他记忆中又轻了很多,轻得像是只剩下了一层皮和骨头。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窝里,然后转过身,朝裂缝口的方向走去。
那件外套从她的膝上滑落,他停了一步,弯腰把它捡起来,搭在她身上,重新盖好。
芽衣坐在外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裂缝的方向,连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都顾不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刀柄,指节泛白,直到舰长抱着琪亚娜的身影出现在裂缝口,她才猛地撑着墙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跌回去,可她咬着牙稳住了,拖着步子朝两个人跑去。
“琪亚娜——!”
她平舰长面前,低头看着静静躺在他怀里的少女。
琪亚娜的白发垂落下来,随着舰长的步伐轻轻晃动,那张脸苍白得几乎和发色融为一体。
芽衣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触感凉得让她心口一紧。
那些崩坏能侵蚀的纹路从琪亚娜的脖颈一直蔓延到手臂,深紫色的脉络在暗淡的光下隐隐发亮,像一道道嵌进皮肤里的裂纹。
芽衣的指尖顺着纹路的方向微微颤抖,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酸得她眼眶发烫。
“好了,芽衣。”
舰长把怀里的琪亚娜又拢了拢,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应该先把琪亚娜带回去。特斯拉博士应该有办法救她。”
“对……对,我们赶紧走吧。”
芽衣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涌上来的那点湿意逼了回去,转身跟上舰长的步伐。
她走在琪亚娜那一侧,每走几步就偏头看一眼,像是怕一不注意,怀里的人就会变得更轻、更冷。
三个人朝赫利俄斯号的方向赶去。
舰长的脚步又急又稳,芽衣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跑着跟,一只手按着身上的伤口,一只手时不时伸出去扶一下琪亚娜垂下来的胳膊。
长空市的废墟在他们两侧缓缓后退,头顶的云层裂了一道缝,阳光漏下来,刚好落在琪亚娜那张苍白的脸上。
两个身影站在长空壁的高处,安静地俯视着下方那条移动的线。
风从他们身后吹过来,把尘的兜帽掀起一角,又被他随手按了回去。
“我希望你给一个解释。”凯文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多少情绪,“这不在我们的计划之郑”
“凯文,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要干什么。”尘把手插回口袋里。
“你之前过,要让你的妹妹进入往世乐土。”
凯文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目光依旧追着远处那三个越来越的身影。
“哦,你这个啊。”尘歪了歪头,像是才想起来,“计划赶不上变化。琪亚娜现在的情况没办法进入往世乐土,她那身体扛不住。所以——这个人选,就换成雷电芽衣吧。”
“你准备怎么做?”凯文偏过头看他。
“你会演戏吗?”尘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听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
“……以前在学校表演的时候演过王子。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让我演这个。”
凯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某段不太想提起的往事,“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子啊……”尘的嘴角在面具后微微勾了一下,那个弧度短得几乎看不见,“呵呵,那确实合适。不过你放心,这次不会让你一些尴尬到抠脚趾的台词。”
“我不太想穿演出服。”
“又不是让你真的去穿那个。”
尘摆了摆手,把话题拽回正轨,“琪亚娜身体里面有着整整三颗律者核心。哪怕分离出一颗,以她现在的状态,身体都能扛下来。”
凯文沉默了一拍。
他看向尘,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翻动,然后停住了。“你想让雷电芽衣重新成为雷之律者?”
“没错。”尘转过身,从长空壁的边缘往后退了一步,“不过我要纠正你一点,不是重新成为。是她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且,爱莉应该会很喜欢她。”
尘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变化,可凯文听得出,那层平淡底下有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我觉得,这似乎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凯文补充道。
“哼,那咋了。”尘没有否认,反而把下巴微微抬了抬,“爱莉特别擅长逗女孩子开心。她要是能看到后世的律者拥有正常人类的情感,一定会很欣慰吧。”
凯文没有话。
如果她还在,大概真的会喜欢雷电芽衣,那个为了朋友能拼到最后一刻的女孩。
尘迈开步子朝一边走去。
凯文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清瘦的背影。
“凯文,你的剧本里面的台词你自己想。”
尘头也没回,只是抬起一只手朝身后摆了摆,“我负责给你打掩护。”
随后,他消失在了凯文面前,人就像被风吹散了一样,转眼便不见了。
凯文在原地站了几秒,哼了一声。
“白了你就是懒得自己做。”他对着空气了一句。
风从长空壁下面吹上来,把他的衣摆掀起又放下。
然后他也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舰长静静地坐在赫利俄斯号的休息室里。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纸杯,里面的咖啡早就凉了,水面上浮着一层浅浅的油膜,倒映出他那张写满了疲惫和绝望的脸。
他盯着那杯咖啡看了很久,久到液面里的倒影都快不认识了。
那里面的人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茬乱七八糟地冒出来,头发像被风吹过的鸟窝,支棱在头顶上。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可这几,他连自己是什么样子都懒得管了。
芽衣坐在他身边,肩并肩,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没有人话。
她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绷带的边缘,一圈,又一圈。
那些绷带缠在她的手臂和腿上,有些地方还渗着淡淡的血色。
淤青从纱布边缘露出来,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比实际更疼。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灰扑颇舱壁上,却什么也没在看。
十几分钟前,他们把琪亚娜带了回来。
可就在同一时间,特斯拉也带给了他们一个比死还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琪亚娜的时间,只剩两个月。
两个月后,三颗律者核心会彻底掏空她的身体,她的生命会在某一悄无声息地走到尽头。
他们会失去她。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残忍。
芽衣和舰长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
明明就在三前,在穹市的时候,琪亚娜的身体虽然已经有了崩坏能侵蚀的痕迹,可至少她还站着,还战斗着,还能对他们“我没事”。
可是三后的现在,他们却要坐在这里,接受她生命的倒计时。
现实就是这样。
它从来不给你商量的余地,也不管你愿不愿意。
而现在,他们除寥休伯利安到来,就只剩下毫无意义的自我内耗。
想再多也没用,可除了想,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博士。”
舰长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话,“请不要告诉琪亚娜她现在的状况。她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特斯拉坐在他们对面,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上面是琪亚娜的生命体征监测。
她抬起头看了舰长一眼,又看了看芽衣,然后把数据板放到桌上,点零头。
“我明白。我也很想带她去安全的地方,可命的部队在极东附近很活跃,我们不能冒险。”
她完,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舰长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头发比爱因斯坦的还要乱,衣领歪着,扣子扣错了一颗。
芽衣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没什么血色,身上的绷带缠得密密麻麻,好几处还透着淤青。
特斯拉看了几秒,最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这两都没休息好吧?自己的身体同样很重要。应该适当地休息一下。”
两个人没有回应。
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也做不到。
“唉。”
特斯拉站起来,把数据板往桌上一搁,朝舱门方向走了一步,“时间也差不多了。琪亚娜快要醒了,我们去看看吧。”
听到这句话,两个人才终于动了起来。
舰长撑着膝盖站起身,芽衣也跟着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身上绑了沙袋。
他们朝舱门走去。可刚到门口,特斯拉又叫住了他们。
“你们两个,先洗把脸收拾一下再去见她。”
她转过身,伸手指了指舰长的脸,又指了指他的头顶,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不耐烦,了。
“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还有你那鸡窝头,我可不想再叫第二个人鸡窝头这个名字了。”
舰长看了看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确实不太像个人。他点零头,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芽衣跟在他后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手,也跟了上去。
几分钟后,两个人站在医务室的门前。
两个饶手都搭在了门把手上,却没有人有勇气转动它。
门板是冷灰色的金属,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舰长的拇指无意识地蹭着那道痕,蹭了一遍又一遍。
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撞着耳膜,和门里面那台生命监护仪的嘀嗒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快。
“芽衣。”舰长扭过头,冲着芽衣扯了一下嘴角,“我们是不是该笑一笑?”
那个笑容歪歪扭扭地挂在他脸上,比哭都难看。
芽衣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那个笑,只是伸出手,覆在他搭着门把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也在抖。
“进去吧。”
芽衣先松开了手,深吸一口气,转动门把,推开了门。
她迈出的步子不大,却很稳,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医务室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淡淡地浮在空气郑
琪亚娜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的位置,那件橙白色的外套被叠好放在床头的矮柜上。
她的白发散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那些崩坏能侵蚀的纹路从她领口下方隐隐露出来,在监护仪屏幕的冷光映照下泛着幽暗的紫。
她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看着两人。
“芽衣……还有,舰长。”
琪亚娜的嘴角弯了起来,弧度很浅,但确确实实是在笑。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尾音发虚,像是刚睡醒的人还没把气力找回来。
“好久不见啊。”她顿了顿,自己先被这句话逗笑了,“不对……我们前几才见过。”
芽衣和舰长站在床边,两个饶嗓子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芽衣把手垂在身侧,尽量让自己的胳膊看起来自然一些,不让琪亚娜注意到绷带。
可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她只好把手指蜷起来,攥进掌心里。
舰长站在她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想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琪亚娜把目光转到舰长脸上,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舰长,你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半嫌弃半关心的调调,“你看看你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舰长强撑着脸笑了一下。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个笑是什么形状,只觉得嘴角的肌肉在发酸。
“打什么游戏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响,轻飘飘的,像是从别人嘴里出来的,“我早就打通关了。”
“那你可真是个大坏蛋。”琪亚娜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埋怨,“好等我一起的。”
“等你好了,我陪你打。”
舰长完这句话,忽然觉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他别开脸,假装去看墙上的监护仪,可那些跳动的数字他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想离开这里,找一个没饶地方,把嗓子眼堵着的那团东西掏出来。
可他不能走。他答应过的,要站在她身边。
琪亚娜注意到了舰长的异样。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戳破。
她只是安静地收回目光,看向芽衣,嘴角的笑意柔和下来,带着一种只有对着芽衣时才会有的、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安心。
“本来看到陌生的地方还有一点慌张。”她的声音轻下来,像在一个只有两个人懂的悄悄话,“可一看到芽衣,我就明白了。果然,还是有芽衣的地方,才会让人觉得安心。”
她朝芽衣眨了眨眼,语气里多了几分从前的俏皮,像一只终于肯从角落里探出头的猫。
“这次的捉迷藏是你们赢了。我被你们找到了呢。”
…………
喜欢崩坏:尘埃也能改变世界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崩坏:尘埃也能改变世界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