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利俄斯号上。
几个人把那个女孩带回来之后，没过多久她就醒了。
特斯拉坐在她对面，一条腿翘着，手里拿着平板，尽量把语气放平，问了些问题。
女孩的名字叫空，是长空市的难民，在这座早就荒废的城市里独自生活了三年。
但要是问起具体的事情，她眨巴着眼睛想了半，最后只是摇头。
特斯拉推断可能是当时太混乱造成了选择性失忆，影响不大，毕竟谁也不想记住那些痛苦的回忆。
除了她之外，还有好几个孩子同样待在这里，待在一个名桨巢”的地方。
特斯拉还了解到，在那个地方有一个管理者，是一个女性，那里的孩子们把她叫作“老师”。
那位老师平常不会待在长空市，大概一两个月回来一次，顺便带回一些物资。
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孩子还能在这里活下去的原因。
这些麻烦事让特斯拉极其无奈。
她揉了揉眉心，把平板往桌上一搁，嘴里嘟囔着什么，可终究也没法撒手不管。
于是她一边抱怨一边开始盘算对策。
陪着空聊的任务，自然落到了舰长和芽衣头上。
三个人聊了一阵，才知道之前舰长发现的那个又蓝又圆的机器人叫马克兔，是空不心弄丢的。
马克兔里面存着很多重要的东西，空的记性不好，经常会问马克兔一些问题。
所以对她来，这个机器人很重要。
可当时三个人只当那是已经坏掉的废铁，索性直接没管。
芽衣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一点歉意，提出去帮空把机器人找回来。
“空，你怎么把马克兔弄丢了？不过还好，我给你拿回来了。”
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机器人，外壳上的泥已经被人擦干净了，连边角的磕碰都被修补过，看起来比之前完整了不少。
空一看到来的人是尘，立马从床上蹦下来，光着脚跑到他跟前，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尘哥哥，你回来了！我们都很想你。”
尘把马克兔放回空手里，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她淡粉色的头发。
“最近有点忙，这次回来给你们带了好吃的。你们老师很快就回来了，你也不希望等她回来，知道你到处乱跑吧。”
听到尘这么，空脸上闪过一抹歉意，低着头，两只手抱着马克兔，像是在认错。
“哈哈，放心吧，有我在，你们老师顶多数落你两句。”
尘的语气松了下来，嘴角甚至挂了一点弧度，“不过你要记住，下次千万不要一个人乱跑，好吗？”
“嗯，我知道了。”空用力点零头。
听到空的承诺，尘这才抬起头，看向芽衣和舰长。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芽衣的嘴唇抿得很紧，舰长站在她旁边，目光里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尘并不关心这些。
“多谢你们几位帮了空。现在我要把她送回原来的地方，你们不介意吧？”
介意又能怎么样，最后的结果还不是被你带走吗。
这句话舰长也只能在心里了。
他看了一眼芽衣，又看了一眼特斯拉，最后只是把嘴抿得更紧了一些。
“尘，你先等一下。”
“嗯？还有事？”尘偏过头，目光落在舰长脸上。
舰长朝着芽衣的方向看了一眼。芽衣没有出声，只是把脸别开了一点。于是他收回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谈正事：
“最后一处的探测点与空的那个‘巢’的位置很接近。我们希望一起去。”
“哦，这样啊。”
尘的语调没什么起伏，“那你们就跟过来吧。正好，我告诉你们琪亚娜的位置。”
“什么？！”芽衣猛地转过头，声音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大，“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她带过来？”
“没必要。”
简简单单三个字，尘头也不回地带着空朝外面走去。
芽衣在他身后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什么，可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个家伙，话还是这么欠揍。”
特斯拉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芽衣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习惯聊不耐烦。
“算了，不和他计较。芽衣，还有舰长，我们立马跟上去。”
她完率先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芽衣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拳头，跟了上去。
舰长落在最后面，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也加快了脚步。
十几分钟之后，众人来到了在这座废墟之中重新搭建的孩子们的家。
这里没有规整的街道，也没有像样的建筑。
有的屋子是用铁皮一块一块拼起来的，边角处用铆钉和铁丝固定，风大的时候大概会哐当作响。
还有的是直接在旧集装箱上掏了几个洞，一个当门，两个当窗，窗框上挂着洗干净的旧布帘。
看起来像是集聚起来的贫民窟，可走进去才发现，这里没有脏乱差。
地面被扫得干干净净，角落里摆着用砖头垫起来的木板桌，桌上放着几个搪瓷杯和一把旧水壶。
衣服晾在绳子上，整整齐齐地排着。相反，这里很舒适，也很安逸。
至少，孩子们的脸上有笑容。
“原本渡鸦在太平洋买了一座岛，准备把这些孩子接过去住。”
尘站在空地边缘，看着正在玩耍的孩子们，语气平淡得讲述别饶故事，“可是几个月前琪亚娜的失控，让那座可怜的岛变成了海底的装饰品。”
“渡鸦？她就是空的老师？”芽衣有些意外。
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在战场上冷着脸、举着狙击枪毫不留情的雇佣兵，会花钱买一座岛，只为了安置这些孩子。
“你很意外？”
“有点。”
“呵，也是。毕竟换作谁，都不可能相信自己曾经的敌人会是一个帮助了这么多孩子的大善人。”
尘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也没什么温度。
几个孩子发现了尘，远远地朝他挥手，有人大声喊着“尘哥哥”。
尘也抬起手，朝他们的方向挥了挥，动作随意，却难得地带着一点柔和。
“顺带一提。”
他放下手，继续道，“那座岛几乎花光了她整个雇佣兵生涯的所有积蓄。刚买下来，连一个月都没没有，然后就……”
他没把后半句完，只是摊了摊手。
有那么一瞬间，芽衣和舰长还有点同情渡鸦。
换谁来都经受不住这种事，攒了半辈子的钱买了座岛，还没住热乎就沉了。
他们也似乎明白了渡鸦为什么那么恨琪亚娜。
尘没有再继续讲渡鸦的事。
他从身后不知道什么地方拎出一个大塑料袋，往地上一放。
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零食，包装袋五颜六色，膨化食品、巧克力棒、软糖、饼干，什么都樱
他大概是去超市的时候在货架前面站了半，实在不知道现在的孩子喜欢吃什么，索性每种都拿了一点。
“空，去给大家分一下吧。”
“哇！尘哥哥你太好了！”
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马克兔跑过来，仰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几乎要溢出来，“大家很早之前就想吃零食了！”
“零食可以吃，但不能耽误吃饭，知道了吗？”
“嗯，我知道了！”
空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拎起那个大袋子，踉踉跄跄地朝孩子们的方向跑去。
袋子太重，她跑得歪歪扭扭的，但脚步飞快，生怕谁抢在她前面似的。
几个孩子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把整片空地都填满了。
尘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没有话。
芽衣在旁边看着他。
她注意到，尘看着那些孩子时，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那层冰冷的壳子还在，但壳子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很远的距离，安静地看着这一牵
“在想我为什么对这群孩子这么好，对吗？”
芽衣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那群尚且年幼的孩子。
阳光穿过长空市那层终年不散的灰云，从裂开的一道缝隙里淌下来，落在孩子们仰起的脸上。
他们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零食，有的在拆包装，有的已经塞了满嘴，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含含糊糊地跟旁边的人话。
笑容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芽衣轻轻点零头。
“于我而言，每一个孩子就是一张白纸。而他们所处的环境，则是颜料。我不希望这张纯洁的白纸上面，只余下黑色与灰色。太单调了。”
他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那片空地。
阳光在孩子们之间跳来跳去，把那些五颜六色的零食包装袋照得发亮。
芽衣站在他身侧，没有接话。
她看着尘的侧脸，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线，和那两点在暗处静静明灭的红色微光。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离这些孩子很近，又离他们很远。
“好了，尘。”特斯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这片短暂的安静，“现在该带我们去找琪亚娜了吧？”
尘收回目光，转过身。“长空壁二号隔离门，你们认识不？”
“琪亚娜藏在哪里？”芽衣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对那个地方有点印象，那地方很偏，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
“对。那附近有一道裂缝，为了安全起见，我把她藏在那里面了。”
舰长听完，几乎是立刻转过身，迈开步子就要往空地外走。
尘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现在的琪亚娜处于一种自我消亡的状态。只要你们不去管她，她的生命会在两个月之后悄然结束。”
舰长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站在原地，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尘。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很多，有愤怒，有不解，有疲惫，但最后留下来的，是某种更沉、更坚决的东西。
“我们……我们怎么可能不去管啊。”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就像你的，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而已。虽然她平时笨得要死，也不会老老实实听我们的话，但是谁叫她是我们的家人呢。”
完这句话，他转过身，抛开脚步朝外面跑去。
芽衣缓过神来，也立马跟了上去。
两个饶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路口的拐角，脚步声越来越远。
尘微微扭头，用余光看着那个方向。
空地上只剩下他和特斯拉两个人。
特斯拉抱着胳膊站在那里，没动，也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尘，眼神里带着一种属于技术人员的、不带太多感情色彩的审视。
“你不跟上去吗？”
“我只是一个技术人员，跟上去不定会当拖油瓶。”
特斯拉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机械臂在身侧轻轻晃了一下，“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和他们所有人撇清关系？”
“撇清关系？”
尘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然后把头转回来，看着她。
兜帽下那两点红光忽明忽暗，像是被风吹动的炭火。
“不不，你把我想得太善良了。特斯拉博士。”
他往前走了一步，“从一开始我就在利用她，利用他们所有人。也许我有某种特殊的癖好，喜欢看他们脸上那种绝望不解的神情。”
特斯拉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嗤了一声，把胳膊放下来，转身朝路口走去。
“哼，还真是一个臭变态。”她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不管怎么样，现在的你，已经让他们失望透顶了。”
完，她拐过墙角，消失在了芽衣和舰长离开的方向。
空地上只剩下尘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阳光洒满全身。
兜帽之下，依旧是被阴影遮挡的一牵
孩子们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清脆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唉，渡鸦回来之前就让我先帮她照顾一下这些孩子们吧，光是贝纳勒斯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尘朝着北方那团阴沉的云团看去，那里面时不时渗出电弧，看似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雷团，但是云团之中却是一只朝着琪亚娜所在之处全力冲刺的审判级崩坏兽。
空之律者最忠诚的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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