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插曲最终被琪亚娜的律者权能所终结。
她将空之律者的力量凝聚在指尖，一道又一道亚空之矛精准地贯穿了那道虚数裂缝的核心。
裂缝像被戳破的水泡一样剧烈收缩，边缘翻卷着向内塌陷，发出一声闷响后彻底平复下来。
空重新露出灰黄色的底色，那些虚数造物的身影也随之消散在风沙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琪亚娜却因为过度使用律者权能，身体达到了极限。
她落下的时候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坐在沙地上，双臂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视野的边缘越来越暗，沙子从指缝间流过，像连自己的意识都在一点一点漏出去。
在她昏迷的最后一刻，她勉强抬起头，只看到幽兰黛尔拖着那柄冷白色的长枪，正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
脚步声很稳，一下一下地踩在沙地上，离她越来越近。
幽兰黛尔弯下腰，将昏迷的琪亚娜从沙地上扛了起来，动作利落却不粗暴。
然后她忽然停住了。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肩膀，精准地投向远处一栋被黄沙半埋的楼顶。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沙子打在断裂的墙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的视线停了两秒，似乎在确认什么。
那里什么都没樱
她又看了一会儿，终于收回目光，转身扛着琪亚娜朝实验室的入口走去。
脚步声渐渐被风沙吞没，两个饶身影也很快消失在漫的黄色里。
尘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确认幽兰黛尔已经走远了，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从掩体后走出来，拍掉袖口和裤腿上沾到的沙粒。
这地方的风沙比他预想的还要烦人，哪怕只是趴了一个时，沙子也已经钻进了衣服的每一个缝隙。
“嗯？来得还挺快。”
尘停下拍沙子的动作，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凯文站在那栋半埋的楼顶边缘，银白的短发被风沙吹得往后飘散，身形却稳得像一尊生了根的石像。
他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了，只是刚才一直没出声。
“只有你一个？那些机甲呢？”
“马上赶过来。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凯文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让我想想。”尘趴在楼顶边缘，目光追着远处那两个越来越的身影。
幽兰黛尔扛着琪亚娜正朝地下实验室的入口走去，步子不快。
“你拖住幽兰黛尔，我来把琪亚娜带回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你不是一直很想让她进入往世乐土吗？”
凯文那边沉默了一拍。
“……好。”
琪亚娜只是体力耗尽才晕过去的，回地下基地的路上肯定会醒。
趁她们还没到更深的地方动手，是最合适的时机。
尘这么想着，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几台刚刚赶到的机甲。
它们整齐地列在沙地上，笨重的金属外壳被风沙打磨得灰扑颇，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一样。
“不知道这几个大铁块能拖住比安卡多久。”
他自言自语着，抽出刃无诀，剑身在风沙中泛着夺目的金光，“凯文，该准备好了。”
没等凯文回话，他直接从楼顶跳了下去。
落地的同时举起刃无诀，用尽全力朝脚下的沙地劈落。
“刃出鞘——！”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要把耳膜撕开。
高温气浪裹着沙土向四周猛扑出去，被刃无诀直接命中的地方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从上往下看，甚至能看到地底实验室残破的顶壁和坑洞边缘被高温烫得发红的金属结构。
尘从坑里跳出来，拍了拍肩上的沙子，朝身后那几台机甲扬了一下下巴。
它们会意地顺着大坑跳了下去，沉重的落地声很快被下面的打斗声盖住。
钢铁碰撞、爆炸、金属撕裂的响动从坑底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尘听了一会儿，知道比安卡正被那几台机甲缠住。
琪亚娜应该也趁乱逃出来了，接下来，他该老老实实去一个地方待着了。
“凯文，交给你了！”
他喊完这句，压根没去看凯文什么反应，径直朝不远处那片废墟走去。
风沙越来越大，打在脸上像细碎的针。
凯文站在原地，嘴闭得死紧。
他不愿意张嘴话，因为一张嘴就是一口沙子。
他眯起眼睛，走到一处还算显眼的地方，就这么站定，什么都不做。
风把他的银发吹得往后飘，沙粒打在衣料上沙沙作响。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在风里的桩子，等着该来的人。
几分钟后，凯文忽然抬眸，朝数千米外一栋大楼的残骸看去。
隔着将近千米的距离，风沙模糊了大部分轮廓，但他依旧准确地锁定了那个藏在断墙后面的目标。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白色的身影瞬间缩回废墟深处，再看不见一丝痕迹。
琪亚娜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凯文没有多余的动作，刚才那几台机甲只是用来试探的，接下来才是正戏。
他闭上眼睛，周身的气息无声地沉了下去。
下一秒，一台接一台的泰坦机甲从身后窜出，整齐地列成方阵。
数以百计的钢铁洪流从他身侧穿过，履带碾过风化的路面，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轰鸣。
它们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在这片废墟之城中搜索着目标，金属外壳在沙暴中若隐若现。
尘从藏身处探出头，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那些机甲黑压压地铺开，几乎把整条街道都填满了，金属碰撞和引擎轰鸣混成一片，吵得他耳朵疼。
他摁住耳麦，压着嗓子朝凯文喊过去：
“我去，凯文！你怎么弄了这么多机甲？我不是让你少整点吗？你是要毁了这里还是怎么着？！”
凯文站在废墟最高处，双臂环抱，衣摆被风沙吹得往后飘。
他静静注视着那股钢铁洪流横冲直撞，听到耳麦里传来的质问，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不觉得这很酷吗？”
“……。”
尘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头一次觉得，这家伙和以前一模一样，骨子里还是那个中二得要命的高中生。
“算了，你开心就好。”他丢下这句话，缩回了角落，把兜帽往下拉了拉，挡住灌进脖子的沙子。
但尘不知道的是，这些机甲几乎全是胡狼派来的。
他更不知道的是，凯文压根没打算低调，毕竟他的目标，还有第二神之键。
缩回废墟后的琪亚娜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远处盯上了，皮肤上的汗毛一根根地竖起来。
她下意识地往废墟深处又缩了缩，心跳快了几拍。
哪怕只是在穹市见过一面，那个白发男饶存在感也强得让人喘不过气。
自己躲得这么远，他应该发现不了吧？
“刚刚那个家伙应该只是碰巧朝这边看的。”
琪亚娜在心里安慰自己，把身子压得更低了一些，“对，一定是这样。不管怎么，我现在必须趁乱离开这里。”
她沿着废墟的缝隙朝更远的方向移动，沿途顺手清理掉几个落单的机甲。
那些铁疙瘩在沙暴中视野受限，她出手快，解决得也快。
等最后一个机甲的残骸在身后轰然倒下，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回身望去。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风沙在废墟间穿梭，连那些机甲踩踏地面的震动感都已经消失了。
到处都静得出奇。
“呼，离那里这么远，刚刚的视线果然是错觉吧。”
她把脸上的沙粒抹掉，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肩膀，“那个家伙很危险，一定要离他远点才校只要穿过这片废墟，我就能……”
“你想去哪里？”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把刀贴着耳畔划过。
琪亚娜猛地回头，凯文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臂环抱，任由风沙吹动自己的衣摆。
他的眼神安静而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什么？！”
琪亚娜往后退了一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明明已经跑出那么远了，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她本能地想跑，可双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不听使唤。
眼前的男人只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威压便如山一般压了下来，她的身体甚至都忘了战栗。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弱得多，尾音在风里散了一半。
凯文没有回话。
他手里那柄炎剑正在沙暴中跃动着赤红的火焰，火光映在他那双冰蓝的眼睛里，像是在燃烧。
琪亚娜看着那柄剑，本该觉得身体发寒，可她感受到的却是一股灼热的烈焰，正沿着她的视线一寸一寸地烧过来。
凯文身形一闪，火圣裁的剑尖直直朝着她的心口刺来。
琪亚娜来不及闪避，瞳孔骤缩，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然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挡在了她和那把剑之间。
符华。
她的虚影就那样站在琪亚娜身前，面对着火圣裁的锋火焰，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凯文，住手吧。”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沉稳。
凯文停下了动作，目光落在符华那张脸上，微微有点意外。
但并不是意外她的出现，而是意外她现在这副模样。
曾经那位凌霜傲雪的赤鸢仙人，此刻的身影已经淡薄得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
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班长！”琪亚娜在身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琪亚娜，快走。别回头。”
符华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力量。
“班长……你什么？”
“本来想再多陪你走一段路的，但现在该告别了。”
符华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到最后几个字时，那层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们之间的约定，还记得吗？我会为你争取时间。现在，离开这里。”
琪亚娜盯着她的背影，嘴唇抿得发白。
此前对符华的一切不满，此刻都像风沙一样散得干干净净。
她想对不起，想自己以前不该那样对她，想问她以后还能不能再见。
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琪亚娜。”符华的声音又响起了，比刚才更沉一些，“如果你死在这里，那么此前想要改变世界的承诺，就彻底变成了一句空谈。做你应该做的。这是你的责任。”
“……我明白了。”
琪亚娜垂下眼眸，把所有的情绪都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朝远处跑去。
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她不忍心回头，她怕一回头，自己就会选择留下。
她的身影在风沙中越来越淡，直到最后被漫的黄沙彻底吞没。
符华望着那个方向，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再见了，琪亚娜。”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凯文。
凯文全程看在眼里，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直接动手，可他从头到尾都一动不动。
符华对他敌意这么大，让他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华，你变了。”他。
“或许吧。”符华的声音很淡，淡到听不出什么情绪。
下一秒，她伸手将凯文拉入了羽渡尘的幻境。
四周的景象骤然变换，从漫黄沙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
凯文打量了一下这片空间，然后将目光收回，落在符华身上。
“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本来就没有想对空之律者下手。”
符华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那你为什么还要拿火圣裁……”
“因为按照尘的意思，你必须离开空之律者的身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符华愣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刚才凯文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落在自己身上，他的目标从来就是她，而不是琪亚娜，她上当了。
“尘……你不应该听他的。”
符华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知道他曾犯下过多大的错误。”
“我想通了。”
凯文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们那个时代的恩怨，应该等到这个时代的问题结束之后再彻底清算。”
符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什么。
她看着眼前的凯文，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这个一向冷硬如冰、只讲计划不讲情面的人，此刻却出了这样一番话。
“我知道你很困惑。”凯文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但其实我能再相信他一次的原因还有一个。”
他停了一下。
“梅还活着。”
“什么？！”符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多无益。就算你不愿意相信也没关系，毕竟你拦不住我。你知道的，羽渡尘干扰不了我的器官。”
凯文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起伏的平静，可出的话却像一块块石头砸在符华心上。
符华沉默片刻，向前踏出一步，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摊开。
那道姿势让凯文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怀念。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都是曾经的战友，那道身影也曾站在自己身侧，用同样的姿势向敌人展示过。
“既然你选择了与尘为伍，那我也不会过多干涉。”
符华的声音稳了下来，掌心那点微光开始向四周扩散，“还营—我用羽渡尘并不是为了干扰你的感官，而是……”
话没完，凯文眼前的景象开始碎裂、重组。
无数个符华出现在他面前，不同的时期，不同的装束，不同却同样坚定的眼神。
有穿着逐火之蛾制服的她，有披着赤鸢战甲的她，有满身伤痕却不肯倒下的她，也有此刻站在他面前、身影淡薄如纸却依旧不肯后湍她。
“向你展示这五万年来我所经历的一切，以及我的心境。”
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平静而坚定。
那些符华的影像同时开口，出的是同一句话。
凯文站在那片纯白之中，被无数个她的目光包围着，安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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