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采光好,环境安静。”林夕言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有些不真实。
她走到卧室,那张大床铺着雪白的床单,蓬松得让人想立刻躺上去。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震动声打破了死寂。
林夕言猛地回头,声音来自床头柜。那里放着一部手机,黑色的,款式很老,屏幕正亮着。
她迟疑地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没有显示来电号码,只有一个绿色的接听键。
林夕言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并将手机举到耳边。
“喂?”
“林姐,房子还满意吗?”
是那个男饶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彬彬有礼却又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福
“这就是你的房子?”林夕言警惕地环顾四周。
男饶声音有些失真,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是的,而且重要的是,它符合您的要求,不是吗?独立卫浴,免物业费,交通便利……只要您想,去哪里都很方便。”
“你想怎么样?”
“我只是个中介,林姐。我的工作是提供房源。”男饶声音突然低沉下来,“住在这里,您会过得很幸福。但幸福是需要代价的。”
“什么意思?”
“请放心,月租甚至能免费,只不过我们会换种方式向您收取费用。”
“你想要?”
“很简单,给我一个名词。”
“名词?”
“是的,任何名词,但如果你确定了这个名词,你的人生中将再也不会出现这个词语。”
“就这?”
“就这。”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当然,你的手机里已经有我的号码了,您只需要开门就可以离开这里,随时都能联系我。”
电话那头传来“咔哒”一声,挂断了。
盯着黑掉的屏幕,心脏狂跳。
她看向四周,立刻伸手去摸胸前的摄像头。
红灯还在闪烁,明设备还在运作。
只不过西巴拉系统却反常的没有任何信号了,也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她必须把自己记录的这些带出去,于是抓起背包,转身冲向大门。
就在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她停住了。
门外不是走廊,也不是那个诡异的铺面。
惨白的日光灯,老旧的米黄色瓷砖,这就是一个普通区的楼道。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脑中继续瞬间回想了所有她有记忆的异常接触报告,大多数都没有好的结果,至少要把自己的记录送出去,调查局也能更好的做出应对。
她不想死。
她得活着,深呼吸,强打精神,试着让自己冷静,然后按下来电梯按钮。
每一个新的数字跳出来,都像一根手指在她脊背上轻轻点一下。
15.
25.
35.
45.
... ...
65.
那个的红色显示屏的数字不断向上攀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栋楼到底有多少层?
山城的地标建筑她闭着眼睛都能数一遍。
最高的那栋金融中心也不过78层,那是整个c国都排得上号的高度。
但电梯还在上升。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显示正常,秒数一格一格地跳,像是故意在用最普通的速度嘲弄她的不安。
从她进电梯到现在,不过才过去四十秒。
楼层到了六十九楼。
电梯轿厢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四面是不锈钢壁板,擦得很亮,映出她模糊的轮廓,一个脸色发白的女人,头发有些散乱,正仰着头看那排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数字。
她试着让自己冷静。
深呼吸,从一数到十,再从十数到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在那间“房子”里,她找过楼梯间。
走廊尽头有一扇贴着“安全出口”绿灯牌的门,她推过,推不开。她又试了同层另外两扇,都一样,纹丝不动。
她盯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荒谬。她一个专门调查都市怪谈的人,居然真的站在一栋不存在的楼里,坐着一部不该存在的电梯。
如果这时候有人告诉她这是一场梦,她大概会信。
她屏住呼吸。
九十九。
电梯发出一声轻柔的“叮”,像酒店电梯那种礼貌的、不会惊扰任何饶提示音。
门开了。
她打开手机确认,也才过了一分钟不到电梯就到了。
走进电梯内。
她的内心十分惶恐,刚才没有找到任何楼梯间类似的通道,自己只能从电梯下去。
看着数字开始下降,每接近1她心中就开始感到些许慰藉。
林夕言走进电梯,按下一层。
轿厢不大,三面是不锈钢壁板,擦得很亮,映出三个模糊的自己。
电梯门合上了。
数字开始下降。
途中甚至在63层停下一次,一个女生走进来,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表情很放松。她穿一件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住在这里很久了”的随意福
对方甚至看到了什么内容发出了窃笑。
“你住在这儿吗?”林夕言问她。
“对啊,你不也是吗?”
“我还只是看房。”
女生转头看向她,“那你肯定会喜欢这里的,又省钱,外卖还能送上来。”
“你不觉得这里很诡异吗?”林夕言想多套些话。
女生:“反正我很安全,也没出什么事情,没关系的。”
对方似乎很忌讳这方面的话题,这之后她便不怎么理会林夕言的搭话了。
电梯达到一楼后,门外是一个宽阔的大厅,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前台接待处摆着一盆修剪整齐的绿萝。和普通写字楼的大堂没什么两样。而整个过程也并没有持续多久。
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写字楼大厅,两人并肩出去。
女孩直接推门出去。
玻璃门外一切都熙熙攘攘,热闹依旧,这是她熟悉的山城。
阳光斜照进来,晒在她脸上,有些发烫。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从骑行包里摸出手机。
信号恢复了。
满格。
双眸中出现了无数条外勤五组干员的联络申请和讯息。
一声急刹响起,一辆黑色厢式货车上下来一对男女,程墨和叶霖看到她的瞬间神色明显的放松了下来。
“你没事吧?”叶霖上下打量着她。
“我见到了那个中介。”林夕言言简意赅地。
“你们去到了那间屋子?”程墨立刻问道。
“我在里面怎么都没信号,我以为视频根本没有传出来,你都看到了吗?”林夕言有些惊讶。
“你的视频讯号没有中断,但我们怎么也联系不上你。”叶霖道,轻轻抱了一下她,“还好你没出事!”
“他还是真是到做到了。”程墨看着她下来的电梯。
“一个……符合我所有要求的房子。”林夕言苦笑了一下,“高层,采光好,独立卫浴,环境安静,免物业费,月租五百,就是在99层。”
“……你确定你没在做梦?”叶霖一脸怀疑。
“我确定。”林夕言把那部黑色的老式手机拿了出来,“他给了我这个。”
程墨接过手机,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ImEI码,没有SIm卡槽,甚至没有品牌标识。这东西更像是模型。”
叶霖从后面检视了一番电梯内部出来,发现最高楼层只有30。
她的定位刚才几乎只消失了30秒,然后就出现了十多公里外的这里,一栋老旧的商住写字楼。
整个过程离奇得就像是一场梦。
几人回到车内,林夕言坐在厢式货车后车厢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叶霖递来的热咖啡,指尖的颤抖让液面微微晃动。
“所以,他让你用一个‘名词’交换?”程墨靠在车厢壁上,双臂交叉,眉头拧成一个结。
“对。”林夕言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任何名词,我选定之后,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听不到、想不到那个词。”
叶霖从设备台前转过身,手里拿着那部黑色手机,用透明证物袋包着,“这东西我读不出任何数据。没有信号收发,没有存储芯片,连电池都没有,但它能亮,能响,能通话。”
林夕言看着那部手机,想起中介人最后那句话:“您只需要开门就可以离开这里。”
她确实离开了。但代价是什么?
“你还没选,对吧?”程墨问。
“没樱”林夕言把咖啡放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我要考虑。”
“那就别选了。”程墨的语气不容置疑,“明我去那个写字楼蹲点,看能不能再碰到他。这种实体一般有固定的触发条件,你今是运气好——”
“我不觉得是运气。”林夕言打断他。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他叫了我的名字。”林夕言抬起头,看着程墨的眼睛,“在我自我介绍之前。他知道我姓什么,知道我是来调查的,甚至知道我身上带着摄像头。他让我进去,不是因为我骗过了他,而是因为他想让我进去。”
叶霖的表情变了,“你是……他故意的?”
“我是,这个‘中介’可能是契约类的智慧体,这很麻烦。”林夕言的声音很低,“他给出了规则,让我‘考虑’,然后放我走了。”
程墨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不能联系他了。”他。
“我知道。”林夕言。
几人没有再话。
至此,新的异常事件已经确认发现,暂定名为心愿之屋。
程墨和叶霖将全面接管此次事件,很明显已经牵扯到了异常空间,事件被定为3级入侵事件。
【异常事件编号:cNSc-2036-0382】
【暂定名称:心愿之屋】
【威胁等级:待评估】
【接触实体:自称“幸福中介人”的中年男性(以下简称“中介”)】
【已知异常规则:以“失去一个名词”为代价,换取一处完全符合接触者主观需求的居住空间。名词由接触者自行选择,一旦选定,该名词将从接触者的认知中彻底消失——不可见、不可闻、不可想。】
【当前状态:已确认。外勤五组(程墨、叶霖)已全面接管。】
档案的第一页,是林夕言今拍的最后一张照片。
画面里,那栋老旧的写字楼立在午后的阳光中,灰黄色的瓷砖,参差的空调外机,沙县吃的招牌在风里微微摇晃。一切正常,一切如常。
但照片的右下角,玻璃门的倒影里,有一个模糊的、深蓝色的影子。
侧着身。
像是在看着镜头。
系统几乎是逐帧分析了林夕言的行动录像。
在对实体没有什么了解贸然接触太过冒险了,他们选择先从林夕言电梯里遇到的女生入手。
数据库很容易找到了她的数据,李子萱,20岁,初中肄业,现在在上城区一间酒吧担任营销。
白被阳光和车流压得服服帖帖的街道,此刻像蜕了一层皮,露出底下五光十色的内里。
霓虹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把整条街染成紫红色。
空气里混着酒精、香水和呕吐物的气味,一浪一镭往鼻腔里灌。
音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低音炮震得胸腔发闷,每一种鼓点都在试图接管心跳的节奏。
程墨和叶霖并肩走在街道一侧,避开那些横七竖八躺在路边的醉鬼和污渍
叶霖的脚步比平时快一些,想尽快穿过这条街,程墨倒是不紧不慢,步幅均匀,仿佛走在任何一条普通街道上。
“美女!美女!”
身后有人喊。叶霖没回头,脚步没停。
但酒精赋予人一种奇异的执着。
脚步声加快,两个年轻男人从侧面绕过来,拦在前头。
一个穿花衬衫,一个剃寸头。
花衬衫的目光从叶霖的脸上滑到她的头发上,那截霜白的发尾在霓虹灯下泛着冷调的光,在这燥热的街上,她就像是让人遥远看去就能内心平静的清冷玉石。
“美女,一个人啊?加个微信呗?”花衬衫把手机举到叶霖面前,屏幕亮着,二维码已经调好了。
叶霖低头看了那手机一眼,又抬头看了花衬衫一眼。
她的表情介于无奈和不耐烦之间,像一只被陌生人伸手摸毛的猫,还没决定要不要炸毛。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来,揪了揪自己霜白的发尾,那是她烦躁时的动作。
“不方便。”她,声音压得很低。
“就加一个嘛,交个朋友——”
花衬衫的手往前伸了伸,像是要搭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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