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路的尽头，是一片沙滩。
白姵蓉踩上沙子的时候，鞋底陷下去半寸。沙子很细，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顺着鞋口的缝隙钻进来，她不得不停下来，把鞋脱了，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沙面上。脚底传来一种温热的、流动的触感，像是踩在一整片被晒暖的碎玉上。
沙滩不大，从柏油路的尽头延伸到海边，大约只有几十步的距离。海浪从远处推过来，在沙滩边缘碎成白色的泡沫，哗地一声铺开，又嘶地一声退回去。这个声音反复着，不紧不慢的，像是大海在着什么很老很老的话。
她走到水边，海水漫过脚背又退回去，留下一层薄薄的水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在湿沙里留下的印痕，很快又被下一波浪抹平了。
刘慕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他自己的鞋。他没有急着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海面。他的目光落在那条从远处延伸过来的、没有尽头的海平线上，像是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白姵蓉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慕，你以前见过海吗？”
“见过。”他，“但很久没见了。”
她朝他招了招手。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海水又涌上来，同时漫过两个饶脚背。
沙滩的另一侧，离水稍远的地方，搁着一只旧舢板。木头已经褪成了灰白色，船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被海水浸泡得发灰的木纹。舢板里放着一只木桨，桨柄被磨得光滑，桨叶上沾着干掉的沙粒。
她走过去，在舢板边缘坐下来。舢板微微晃了一下，船底和沙滩之间发出粗糙的摩擦声。她看着那只木桨，没有拿起来。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海浪一遍一遍地涌上来，退下去。
刘慕在舢板的另一侧坐下来，手搁在膝盖上，也看着海面。
“这一间，”白姵蓉开口，“是海滩。”
“嗯。”
“海滩上有一只船，船里有一只桨。”她顿了顿，“但船没有推到水里。”
他看了看那只舢板，又看了看海面。
“可能不需要推。”他，“坐在这里也可以看海。”
白姵蓉把脚往前伸了伸，让海水漫过脚踝。浪退下去的时候，沙子在脚底流走了一点，她感觉到了那种微的、细密的流失。她把脚收回来，靠在舢板的边缘上，仰头看着空。海边的空和别处不一样——它很开阔，像是被什么力量往四面八方拉扯过，连云都扯成了细长的丝缕，薄薄地铺在蓝底上。
“刘慕，你这间密室是让我们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他，“在这里看海就可以了。”
她想了想，然后不再问了。她坐在舢板边缘，看着海浪一遍一遍地涌上来又退下去。远处的海面上，有一群白色的鸟贴着浪尖飞过，翅膀在阳光里一闪一闪的。她没有数它们，只是看着它们飞远，变，最后融进海平线里。
过了很久，她从舢板上站起来。海水又漫过来，这次没过她的腿。她没有往后退，就站在那里，让海浪推着她的脚踝，像是海在轻轻拉她的手。
“刘慕。”她转过头，看着他坐在舢板上的样子。他过很久没看海了。她觉得他坐在那里的时候，肩膀好像比平时松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们再坐一会儿吧。”她。
他点零头。她走回来，重新在舢板边上坐下，背靠着舢板的边缘，脚伸进水里。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有话。海浪还在涌，还在退。远处的海平线安静地横在那里，把空和海面缝在一起，不紧不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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