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线上那艘船出现的时候，白姵蓉正把脚从水里收回来。
船很，只是一艘普通的渔船，木质的船身被海水和阳光侵蚀成了灰褐色。船头上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手里握着一根桨，正慢慢地把船往沙滩的方向划过来。桨叶在水面上划出细细的波纹，波纹从远处推过来，碎在沙滩边缘的泡沫里。
白姵蓉站起来，把手里的鞋放在舢板旁边，赤脚站在沙滩上。刘慕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船靠上沙滩的时候，船底和沙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船头那个人把桨收起来，搁在船沿上，然后转过身。
是一个老人。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被海风吹出了深一道浅一道的纹路，像是被太阳和盐分一起刻画了很多年。他穿着一件褪了色的深蓝色棉布外套，袖口卷着，露出一截被晒得黝黑的手腕。
他看了白姵蓉一眼，又看了看刘慕，然后从船上跳下来，赤脚踩在沙滩上。他从船舱里拎出一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样东西，白姵蓉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看见篮口用一块蓝布盖着。
“来了？”老人，语气很平常，好像他每都会在这片沙滩上见到他们一样。
“来了。”白姵蓉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她不知道这个老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这条船是从哪里划过来的。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拎着篮子朝沙滩上方的几块礁石走去。
礁石很大，被海浪冲刷得光滑而圆润，表面有一层浅浅的盐霜。老人在礁石旁边蹲下来，把篮子搁在沙地上，揭开蓝布。篮子里放着几只碗、一把刀和几条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鱼，鱼鳞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老人开始处理那些鱼。他的动作很熟练，刀刃贴着鱼鳞刮过去，银色的鳞片一片片地落下来，落在沙地上，很快就被风吹干了，变得透明而轻。
白姵蓉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我可以帮忙吗？”
老人抬眼看她，手里的刀没有停。
“你会做什么？”
“不知道。”她，“你告诉我。”
老人想了想，把一把刀递给她，又指了指篮子里那几只碗。
“把碗拿到水边涮一涮。然后回来等着。”
白姵蓉接过刀，把碗从篮子里拿出来，走到海边。她蹲在水边，把碗浸在海水里，用手指轻轻地擦洗。海水凉丝丝的，碗的内壁被洗得干净而光滑。她把洗好的碗摞在沙滩上，然后把刀也涮了涮，带回去给老人。
老人接过刀，继续处理那些鱼。他把切好的鱼块放进碗里，撒上一点盐，然后用蓝布重新盖好。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粒，拎起篮子，朝舢板的方向走去。
白姵蓉跟着他。刘慕走在最后面。
老人走到舢板旁边，把篮子放进船舱，然后转过身，看着白姵蓉。
“船不够大，坐不下三个人。”他，“你们谁跟我走？”
白姵蓉愣了一下。她看了看刘慕，又看了看那条船。船舱很浅，搁着篮子和桨，确实没有多余的位置。
“一定要走吗？”她问。
“不一定。”老人，“但如果想走，可以走。”
白姵蓉站在沙滩上，看着那条船，又看了看身后的海和远处的海平线。她忽然想起那些密室里的路——那些她走过的和没走过的路，那些她选了又选的岔路口。但这一次，没有两条路摆在面前让她选。只有这条船，和这位老人，和他带来的鱼。
她转过身，看向刘慕。
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拎着鞋，目光落在那条船上。
“刘慕，”她轻声，“我们怎么走？”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走到她身边，把鞋放在沙滩上，赤脚踩进沙子里。他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条船。
“一起走。”他。
老人没有追问。他把船推到水里，桨搁在船沿上，等着他们。
白姵蓉抬起脚，踩上了船。船身在她脚下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刘慕也上了船，在船头坐下来，帮着老人把船推离了沙滩。老人最后跳上船，拿起桨，慢慢地把船划向外海。
白姵蓉坐在船舱里，背靠着船舷，看着沙滩越来越远。那只旧舢板还搁在沙滩上，旁边放着她和刘慕的鞋。她没有去拿。船划得慢，桨声在水面上发出均匀的、轻柔的吱嘎声，浪打在船底，闷闷的。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海平线还在远处，但比刚才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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