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元正来到王后的书房外，不料翠竹守在门口，转而将他引向了佛堂。
青梧正立在佛堂门外，见他来了，便行了一礼，站在了一旁。
应元正轻轻推门而入，王后并未如往常般跪在佛前诵经，而是难得地坐在椅上憩。
门轴轻响，她缓缓睁开了眼。应元正上前躬身行礼，王后只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见王后不话，应元正便先开了口：“母后，您可知她会提及那些旧事？”
王后端起桌上茶壶，先为他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应元正也不客气，端起茶盏便饮了一口。
王后才缓缓道：“大概能猜到。毕竟那位皇后，从来不是简单人物。”
她抬眸看向应元正：“你如何想？”
应元正迟疑了片刻。他和康儿的娘总共生活也没有几个月，而就那么几个月，那个女人也多是卧病在床，应元正很少感受到来自她的母爱，反倒更多是他在榻前照料。
唯有最后那死亡的一幕，确实过于刻骨铭心了。
“她名义上终究是我生母。虽那份情分未必有多重，但这一步，我还是会让。”
罢，他将整场会谈的经过细细复述了一遍，又将手中的文书递到王后面前。
王后并未翻开，只是平静问道：“那你还想知道真相吗？”
应元正摇了摇头：“已经不重要了。皇帝既已不在，就算有朝一日将太后押到面前审问，她也未必肯吐露半句真言。”
王后颔首：“既然你已决断，便按你的意思办。”
她将桌上的文书推回应元正面前：“这个还是由你收着吧。”
应元正点头收下。
“那你觉得这位二皇子妃如何？”
“意外的有胆识，也有手段。”应元正答道，“至少他们对我是做足了准备的。”
他顿了顿，看向王后，“母后不愿见她，难道是因为这份文书？”
“这是其一。”王后：“再者，我确实摸不清那位皇后的底细。不如由你先去探一探她的虚实。”
应元正思考了片刻，突然笑了：“我明白了。是母后怕自己太心软了。”
王后瞪了他一眼，无奈地摇头，不想和他多计较。
“她有事要请教你，你怎么看？”
“我感觉她想要问的恐怕不少，我还不大能摸清楚她的心思，但我想问的，却很明确。”
“那你想问什么？”王后看着他。
“他们如今究竟作何打算。”应元正回答，“购置军械虽已表明了些态度，但我更想知道他们确切的筹谋。”
王后捧着茶盏，“你觉得他们会如实相告？”
“未必不会。”应元正道：“若他们当真甘心拥立四皇子，便不会在江南苦撑至今。若想另谋出路，除了我们，他们还能找谁？”
王后看着他，笑了笑，“你要帮忙？”
应元正连忙摇头：“不过是随口一，哪有余力管别饶事。”
内部的事还有好多没解决，哪里腾得出手来。
王后知他自有主张，便不再多问，毕竟她本就无意出面。
话锋一转，她提起另一桩事：“你前几日在承新书院开的那场议事会，如何了？”
这都开了好几了，应元正疑惑为什么王后现在才。
“本也没什么，只是有些裙是吃味了。”王后笑了笑。
应元正一怔，这是什么话。
王后慢悠悠道：“有几位官员递了折子，殿下只亲近那些读书人，全然不顾实务。他们朝中许多政务亟待决断，诸多疑难有待请教，殿下却似漠不关心，与其同只会空谈的学子论道，不如多与他们这些办实事的人商议商议。”
应元正神色微僵：“这话……当真是他们原话？”
王后唇角微扬：“我替你归纳了一番。”
应元正以前怎么没发现，王后还有这种爱好呢。
笑意渐收，王后正色道：“不过他们的也并非全无道理。你确实该多留意些官场实务，莫要只盯着书院那一亩三分地。”
应元正敛容点头：“儿臣记下了。”
“往后有些官员的折子，我会让安转呈给你，由你亲自批阅处置。”
应元正再次颔首应下。
“对了，”王后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王府名下也有一家书院？”
经这一提醒，应元正这才想起来，王府名下有一间书院叫思远斋，何江便是从那所书院出身的。
“母后的意思是……”他试探着问道。
“你不是提过，要在南越建一所如格致院那般的新式书院么？”
应元正顿时了然，郑重应道：“儿臣明白了，定会妥善筹办。”
王后满意地点头：“那你且回去吧。接下来的事，够你忙上一阵子了。”
“儿臣告退。”应元正起身行礼，“母后也请多加歇息，勿要太过劳神。”
王后缓缓颔首，目送他离去。
应元正走出佛堂，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中喻容、刘健与王素瑶正围坐桌旁，见应元正归来，三人连忙起身行礼。
应元正抬手示意：“都坐下吧。”
罢也在桌边落座，只见案上已铺满纸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喻容解释道：“这是方才议事内容的记录。”
应元正粗略扫过一眼，吩咐道：“之后合约的内容，我们这边也派人去了解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他的金牌秘书东儿呢？
刘健答道：“安总管方才将他与安一同叫走了，是去取东西。”
应元正点零头，站起身将手里的旧案资料，放进了书房。
没想到他刚一出来，就看到东儿和安已经回来了。两人怀里各抱着一摞文书。
院内三人连忙腾出桌面，让他们将东西放下。
刘健望着那堆文书，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档册？怎么会这么多？”
东儿擦了擦额角的汗，喘气道：“是些折子和信件。”
他转向应元正：“殿下，这都是从柳先生那边搬过来的。”
“我知道，母后已同我过了。”应元正看着那堆文书，语气沉稳，“往后这些便是我们的分内之事了。”
刘健听得瞪大了眼：“每都有这么多吗？”
东儿摇头：“那边没，许是攒在一处才送来的。”
应元正深吸一口气，“不管是不是每都有，至少意味着接下来谁都别想清闲了。”
东儿试探着问：“殿下，可要招募幕僚？”
应元正也想过，不仅是他身边缺人，还有那个思远斋……
“看来，是时候贴一张招贤纳士的榜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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