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元正话完,便发现喻容面色微沉。
他当即补充道:“自然不是眼下就办,怎么也要等晏溪亭一行离开后再议。况且招贤纳士之事,总要先找找信得过的人。”
严建章肯定更愿意留在珠海那边,何江或许还要在申良平身边再历练一年,其余人选……
应元正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堆册子与信件上,答案或许就在其郑
他随手拿起一封厚实的信函,拆开一看,竟是封感谢信。再看署名,原来是苏季同。
此人正是负责在部族中推行摊丁入亩的官员,还有个搭档名叫谢飞英。
应元正展开信纸,略过开头那些感恩戴德的套话,后面便是大篇幅关于部族现状的陈述。
目前已有三个部族完成了改革,也建起了部族学堂。可其余尚未改革的部族却动了歪心思:一边拖延官员、敷衍改制,一边将族中孩童送到这些已建成的学堂里读书。
如此一来,他们不必按朝廷要求完成改革,也能坐享入学之利。
官员们一旦追问这些孩子的来历,对方便推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学堂规矩里又没写明亲戚子弟不能入学,弄得官府抓也不是、放也不是。
苏季同在信中写道,如今事务便卡在了此处,许多部族都钻了这个空子。而那些已建学堂的部族也心知肚明,据暗中查访的消息,他们还向这些外来的孩童收取了一定费用。
原本学堂等好处,都是要答应改革才能兑现的。如今不改也能享受,改革便再也推不动了。
信末写道,他深知此事不该劳烦殿下,只是自己愚钝,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唯望殿下能为属下解惑”。
应元正轻吐一口气,环视在座众人,将信件后半段放在桌上。
“大家都看看,一起想想办法。”
刘健闻言,一把拿过信纸:“我来念给大家听,你们来想办法。”
应元正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堆信件上。既有苏季同的信,想必也有谢飞英的。果然,他很快便翻到了。
与苏季同那封不同,谢飞英的信薄了将近三分之一。
应元正展开一看,开头依旧是感谢之辞,后面同样谈及改革困境。只是谢飞英的用词,要比苏季同直白犀利得多。
谢飞英所提的问题与苏季同一般无二:学堂是否该限制入学人员。
但他的主张是不予限制。在他看来,多一人读书并无坏处,反倒能让部族子弟更快察觉内外之别。
他提出的法子,是将部族学子送往南越更优的学院深造。
如今应元正已革新科举,考试内容大不相同。部族地处偏远,既无条件,也学不到新的知识。那些资出众的孩子若想参加新科举,便只能走出部族,到外面的学院求学。
他特意强调,唯有完成改革的部族,其子弟才有机会被送往南越其他学院,且可免除束修。
应元正看完这封信,刘健那边已将苏季同的信念完。
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最先开口的是王素瑶,她并不清楚部族摊丁入亩的内情,便问道:“为何不能核查身份?只许本部族的子弟入学。”
喻容在一旁解释帘初制定条例时的种种考量。她听罢愈发不解:“既然我们已让步至此,为何不更强硬些?”
喻容望向应元正,见他点头示意,方才缓缓道:“因为这并非简单的摊丁入亩,实则是……”
改土归流。
当年应元正不过是借了摊丁入亩的名头做掩护罢了。
王素瑶顿时了然,她看向应元正:“这是殿下的主意?”
“是。”应元正道,“所以这个政策必须推行下去。尤其眼下外部局势如此,只要内部安稳,我们便能借此赚取丰厚利润。”
如果内部打起来,他们就别想卖什么武器了。
现在依旧是需要慢慢发育的时候。
应元正将手中谢飞英信的后半部分递给刘健,让他继续念。
这封信用词更为浅白通俗,刘健读完连连点头:“我看这法子不错。”
东儿却迟疑道:“若有孩子资聪颖、学业优异,只因不是本部族子弟便被埋没,岂不可惜?”
喻容也同意这点,“此举对付寻常族人子弟尚可。若是族长或长老家的孩子,他们本就有能力外出求学。这看似嘉奖,实则也是一种惩罚,而承受惩罚的,恰恰是那些无权决定任何事务的普通族人。”
应元正微微颔首:“是这个道理。那你们觉得应该怎么解决?”
东儿沉吟片刻,开口道:“属下以为,这个法子可以再进一步。与其限制外出求学的机会,不如直接限制参加科举的资格。正如从前商贾不得入仕一般。
唯有如此,那些族长、长老方能切肤体会其中利害。不管是谁家的子弟,只要部族未曾完成改制,便绝无踏入岭南官场的可能。”
众人思索了一会儿,喻容却摇头道:“可这样不就和以前一样了吗?昔日那些部族本就无视大顺朝廷,借口便是‘不通官场规矩’,甘愿偏安一隅。若不能让他们生出归属之心,日后起兵反叛、骚扰劫掠之事恐怕难以杜绝。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又不能置之不理。”
现场又陷入了沉默。
应元正点头,得都有道理啊。其实最怕的反而是对方不玩他们这个游戏,只要对方想玩就得按照他们的规矩来。对方这般既想沾光又不肯受约束,到底,还是筹码不够诱人。
“不如这样,”应元正缓缓开口,“我们划分若干区域,并设区域代表之职。”
他顿了顿,解释道,“就如东儿所言,以科举入仕为牵引;而喻容所担心的退回保守,归根结底是我们未曾给出足够的好处。考中为官本身并不是终极目的,关键在于,一旦中选,便可参与辖区内的粮赋分配,为本族争取实利。
唯有如此,他们才会有动力参加科举;而要获得科举资格,就必须先完成改制。”
四人一时默然。
片刻后,王素瑶轻声问道:“殿下,这般做法会不会显得我们一再退让?反倒让他们觉得,只要不肯合作,便能换来更多好处?”
应元正用手摸着下巴,“这么也对。而且这个优待肯定会让人钻空子,特别是税收上。”
四人一看,应元正自己都反对了自己,这下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几人一时拿不定主意,便继续看向下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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