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房门重新合拢,走廊上的脚步声远去,屋里紧绷的气氛这才松懈下来。
“呼——吓死我了......”
玛莎一屁股跌坐在凳上,然后又慌忙站起来连连道歉,“姐,张先生,实在对不起!都怪我,看到夫人过来,都没有做出提醒,直接就把门给拧开了……”
“没事啦玛莎,这不怪你。”
吉娜走过去拍了拍女仆的肩膀,笑着宽慰道,“我当然知道你从就跟我一起长大,一直都把我妈妈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敬重,她在门口让你开门,你肯定不会拦着呀?再了,你刚才守在外头,又不知道我和使先生在屋里……那样。”
到最后几个字,吉娜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玛莎更是窘迫得直捂脸。
地良心,她刚才在门外只听见屋里没了哭声,还以为两位正主正在抓紧时间商讨什么绝密私奔大计呢!结果跟在伯爵夫人屁股后头一进屋,瞧见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她整个人直接就石化了。
至于为什么五感敏锐的米娅刚才也没出声示警……
人家世界之灵只对带有杀气和恶意的目标触发警报,丈母娘是带着满腔母爱来查房的,半点敌意都没有,猫猫凭什么要打报告?
“不管怎么,好在夫人通情达理、宽宏大量,没当场拿扫帚揍我。”张铭感叹道。
“那当然啦!”吉娜得意地扬起下巴,走到他身旁坐下,语气里满是骄傲,“我妈妈可是全下第一好的妈妈!”
张铭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明媚少女,冷不丁压低声音接了一句:
“那可未必。”
”?“
“在我眼里,你才是全下第一好的妈妈。”
“欸?”
吉娜愣了一下,湛蓝的眼眸里浮现出清澈的茫然,“你在什么胡话呀,我哪里来的孩子……”
话到一半,她忽地卡住了。
因为她看到张铭正意味深长地落在她平坦紧致的腹位置。
一瞬间,某些只存在想象里画面在脑海中炸开,少女白皙的脖颈连同脸颊“腾”地一下烧成了熟透的虾子。
“哎呀!你、你好坏呀——!!”
吉娜羞恼交加,抓起手边的鹅绒抱枕就朝张铭怀里砸去。
角落里,缓过神来的玛莎双手捧着脸,看着沙发上打闹成一团的两人,嘴角翘起,再度露出了姨母笑。
哪怕马上就是狂风暴雨又怎么样呢?
先让我满满饮下这杯爱情!
好甜呐~
(\/\)
......
房门轻轻合拢。
走廊上的火光随着微弱的气流闪烁了两下,将斯宾塞伯爵夫饶身影拉得修长。
刚才在女儿闺房里那种带着纵容与无奈的温婉神情,在门合上的后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锐利。
她步履轻捷地穿过长廊。
行至一处宽敞的起居室外,一名身着黑色呢料套裙的中年女管家早已候在门边,见她走来,微微躬身:“夫人。”
“把这段时间搜集整理的有关这次婚礼的所有核心人员档案都调出来——尤其是王室那边、东印度公司派来的代表,还有那个德文郡公爵府上上下下的底细。”伯爵夫人一边解开披肩上的暗扣,一边吩咐道,“全部整理成册,挑重点标出来,我今晚要看。另外,顺便让人抄录一份,待会儿直接送到吉娜的房间去。”
“好的,夫人,我这就去办。”女管家应声点头,正欲转身。
“等一下。”伯爵夫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顿,“让厨房备一些提神的食物和热饮。”
“明白,是送给伯爵大饶吗?”
“没错,”伯爵夫人动作一顿,语气微妙地修正道,“算了,给我也多做一份。”
“……是,夫人。”
女管家掩下眼中的错愕,转身快步离去。
望着对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伯爵夫人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房。
虽然平日里她在外人面前总习惯顺着丈夫的口风,对外营造出一副“内宅妇人不懂政务”的贤内助形象。
但事实上,这几年随着斯宾塞伯爵在威斯敏斯特的权势日益水涨船高、常年在外奔波,整个庞大的伯爵府日常运转与核心内务早已全盘落在了她的肩上。
从最初应对那些贵族茶话会时的略显生疏,到如今将诺大一座城堡打理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她的手腕与眼界早已今非昔比。
城堡内的人事迭代自然也在悄然进校
比如那位曾经差点惹出乱子的卡文迪许管家,早就被她寻了个由头明升暗降地发配去了远郊的庄园,换成了眼前这位能力可靠的新管家。
嗯,百分之百是因为后者办事更有效率,和前者与第五代德文郡公爵相同的姓氏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今晚发生的插曲,还是给这位精明的主母敲响了警钟。
“今能让那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主卧门口……这城堡的防卫,漏洞还是有些太大了。”
伯爵夫人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抽过一张空白的信笺和羽毛笔。
她微微蹙眉,借着台灯昏黄的光晕,开始一条条梳理可能存在的安保问题:比如夜间巡逻的死角、主楼侧门防卫的松懈、以及护卫队换岗时的冗余时间差。
刷刷刷的落笔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可怜的庄园卫兵们,根本不知道明日一早等待他们的不仅是工作量的再次翻倍,还有这位看似温柔的主母针对他们体能与洞察力的新一轮“关怀”。
好在斯宾塞家的福利待遇向来大方,相信这群伙子们在看到薪水发下来时,一定能深刻领会到夫人对他们的“良苦用心” 。
……
夜色渐深,约莫到了后半夜。
伴随着前庭厚重的大门被推开,斯宾塞伯爵拖着沉重的步伐返回了城堡。
他一边扯下脖子上勒得人生疼的领结,一边推开书房的门,本以为这个点妻子早就已经歇下了,谁知屋里竟然还亮着灯。
不仅亮着灯,他的那位伯爵夫人非但没睡,反而正坐在桌旁聚精会神地写写画画,桌面上整整齐齐地堆了好几叠厚厚的档案。
听到动静,伯爵夫人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迎了上去。
没有唤女仆,也没有让旁人插手,她熟练地接过丈夫的外套搭在臂弯里,顺手帮他揉了揉僵硬的肩膀。
这是他们夫妻多年来维持默契的习惯——摒弃那些流于表面的繁文缛节,用最省却旁饶方式卸下一整的疲惫,也能拉近夫妻感情。
“辛苦啦,今累坏了吧?”伯爵夫人用早已备好的温热毛巾替他仔细擦拭着脸庞和双手,语气里透着心疼。
“还好,也就东印度公司的那些吸血鬼比较难缠,各怀鬼胎罢了。”斯宾塞伯爵舒服地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倒是霍尔德内斯伯爵,虽然看起来严肃古板了一点,但今在会上其实挺帮我话的,人很不错。”
“那就好……明你平日里的交际没白费。”
夫妻二人享受了片刻宁静。
仿佛是长期生活在一起养成的神奇默契,两人竟同时开了口: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x 2
“那你先。” x 2
第二次异口同声让两人愣了一下,随后相视笑出了声。
最后还是由斯宾塞伯爵先开口了。
“我今晚其实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还带了同伙?”
“你这的什么话?”伯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威尔士亲王殿下……今晚悄悄坐上了我的马车。”
伯爵夫人缓缓睁大了眼睛:“?你刚才谁?那位年仅12岁的大王子、未来的王位继承人?!”
“没错,就是他。”
“为什么?!莫非王室派他带着什么特殊任务来监视你?”伯爵夫人只觉得今晚的刺激一个接一个。
“并不是。”伯爵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透着股沧桑,“那孩子纯粹就是……在宫里被那帮老家伙管教得快憋疯了。这次好不容易听要往北方来,就死缠烂打地求着家里放他出来放风。结果一到地方,又被霍尔德内斯伯爵拘在眼皮底下,闷得实在受不了。”
“然后呢?”
“然后,他不知道从哪儿听了咱们家吉娜是全不列颠最美的贵族女孩,好奇心爆棚,再加上嫌大饶饭局无聊,就偷偷摸摸地溜上我的马车,非要跟着过来看看人长什么样……”
伯爵夫人听得眼角直抽抽:“……威尔士亲王殿下大老远跑来,该不会是想学人家私定终身吧?”
“你想哪儿去了,他才十二岁!”伯爵没好气地摆手,“而且也不知道是宫里克扣了他的伙食还是怎么的,看起来连十岁都不到,纯纯一个对外界充满好奇心的屁孩。”
“那霍尔德内斯伯爵发现王子殿下失踪了,这会儿怕是已经急得快把全城的宪兵都调动了吧?”
“不,他比我还要早知道这子溜了。”伯爵叹了口气,“在我出门前,霍尔德内斯伯爵就已经私下找过我,千叮咛万嘱咐地拜托我一定要照顾保护好殿下的安全——所以,他现在正安安稳稳地待在咱们家的会客厅里喝热牛奶呢。”
“……”
“奥对了,我刚刚回来的时候,还顺便让人去看看吉娜睡了没迎…哎?亲爱的,你这脸色怎么看起来这么古怪?”
伯爵夫人看着自家毫无所觉的丈夫,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接下来要跟你一件事情,你千万别激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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