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姐姐，”
史湘云忽然想起什么，“你咱们是不是该庆祝庆祝？”
薛宝钗目光微动。
湘云的有理。
环兄弟封公，是侯府的头等大喜事。
虽然旨意还没正式下来，但皇帝已经金口玉言，板上钉钉的事了。
若不庆祝，未免太冷清了。
而且——
她看了看史湘云，又看了看林黛玉，心中有了计较。
“妹妹得是。”薛宝钗放下团扇，站起身来，“我来操办。”
史湘云眼睛一亮：“真的？”
薛宝钗点头，嘴角的笑意温婉而笃定：“正好，大通商行那边新到了一批上好的螃蟹，太湖的，个个都有碗口大。我去打个招呼，让他们送几篓过来。再置办几桌上好的席面，请府里的姊妹们都来热闹热闹。”
“螃蟹！”史湘云一下子从桌上弹了起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我最爱吃螃蟹了！宝姐姐，你太好了！”
林黛玉也微微点头。
“要不要我们帮忙？”
薛宝钗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不用，你们就等着吧。”
傍晚时分，夕阳将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侯府花园中，桂花香浓得化不开。
几张八仙桌摆在桂花树下，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色器皿——青花瓷的碟子，白釉的碗，象牙的筷子，银质的酒壶。
每张桌子中间都放着一只紫铜的蟹八件，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丫鬟们穿梭其间，端材端菜，倒酒的倒酒，忙而不乱。
花厅里传来女孩子们的笑声。
迎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褙子，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中拿着一块帕子，不时掩嘴轻笑。
她素来不爱话，但在这里，笑容多了许多。
探春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褙子，乌黑的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正在和湘云争论着什么。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股子飒爽劲儿，与这满园的桂香相得益彰。
惜春年纪最，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乖乖地坐在迎春旁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满桌的蟹八件。
她对螃蟹的兴趣不大，对那套精致的铜制工具倒是很感兴趣。
李纨穿着一身黛青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两支素银簪子，坐在赵姨娘身旁，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不时恭维赵姨娘两句。
赵姨娘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看着这番热闹场景，心里别提多美了。
当然，最让她高兴还是儿子将要封公了，这才是让她扬眉吐气的事。
“迎春姐姐，你尝尝这个。”薛宝钗端着一碟蟹黄酥走过来，放在迎春面前。
蟹黄酥炸得金黄酥脆，表面撒着一层细盐，香气扑鼻。
迎春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好吃。”
薛宝钗笑了笑，转身招呼其他人。
林黛玉坐在靠水榭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碟清炒蟹粉，一碗姜丝醋，还有一碟桂花糕。
虽然如今她的体质远超常人，但薛宝钗还是特意嘱咐厨房给她做了些清淡的，不让她吃太多寒凉的蟹肉。
林黛玉倒也不在意，慢慢吃着蟹粉，看着满园的姐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样的日子，真好。
“人都到齐了吗？”薛宝钗环顾四周，清点了一下人数。
史湘云嘴里塞着一只蟹腿，含混不清地：“齐了齐了，就差环哥儿了。”
薛宝钗失笑：“环兄弟不在，咱们自己乐。来，都坐吧。”
众人落座，丫鬟们掀开蒸笼的盖子，一股浓郁的蟹香扑面而来。
那螃蟹果然如宝钗所，个个都有碗口大，青背白肚，金爪黄毛，是太湖里最好的品种。
蒸熟之后，蟹壳红亮，蟹黄饱满，蟹肉雪白，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史湘云第一个动手，抓起一只螃蟹，利落地掰下蟹腿，用蟹八件中的银签一挑，一截完整的蟹腿肉就出来了。
她蘸零姜丝醋，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太好吃了！”她含糊不清地，“宝姐姐，这螃蟹哪买的？比我在金陵吃的还好！”
薛宝钗微微一笑，手中也拿着一只螃蟹，动作优雅地拆着蟹肉：“大通商行从太湖那边运来的。现在南北通商的路子打通了，太湖的螃蟹越京城，也不过两三的事。”
探春的筷子顿了一下，看了薛宝钗一眼。
她听出了薛宝钗话中的分量。
大通商行打通了南北通商的路子，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江南的货物可以源源不断地越京城，京城的货物也可以畅通无阻地运往江南。
这条商路，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鹅。
曾几何时，薛家在京城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客居，靠着荣国府的庇护勉强度日。
薛姨妈带着宝钗和薛蟠，住在荣国府的偏院里，处处看人脸色，事事低人一头。
连宝钗那么要强的性子，也不得不收敛锋芒，做个温婉和顺的大家闺秀。
如今不一样了。
薛家与大通商行合作，经营得风生水起。
南北货物的流通、京城与各地的贸易，都被薛家大通商行分了一杯羹。
薛家，重新站起来了。
探春看着薛宝钗，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她想起当初宝钗刚来贾府时，虽然面上温婉大方，但骨子里总带着一丝心翼翼——那是寄人篱下的本能。
如今，那份心翼翼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笃定。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看人眼色的薛家姑娘了。
而这一切变化，都是因为环弟带来。
而她自己，她们这些姑娘，何尝不是因为环弟，生活都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
探春望向南方，眼中写满关切，“也不知环弟现在到哪里了？路途这么远，他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
官道上。
贾环策马而行，身后跟着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以及一队骁骑卫精锐。
人数不多。
查暗影楼，人多反而碍事。
忽然——
贾环勒住了缰绳。
神识之中，前方三里外的官道拐角处，有两道气息。
一道沉稳内敛，如古井深潭，深不可测。
以他筑基期二层的感知，竟只能模糊地触摸到对方的边缘，无法看清全貌。
另一道清冷如霜，带着一丝熟悉的幽寒之意。
贾环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碰上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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