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北方，高云淡，风里带着一股干燥的凉意。
官道两旁的白杨树叶子已经开始发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偶尔有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发出沙哑的叫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寂寥。
贾环抬头看了看色，日头已经偏西，再过两个时辰就要黑了。
前方不远有个镇，可以歇脚。
他正想着，忽然勒住了缰绳。
神识之中，前方三里外的官道拐角处，有两道气息。
一道沉稳内敛，如古井深潭，深不可测——以他筑基期二层的感知，竟只能模糊地触摸到对方的边缘，无法看清全貌。
另一道清冷如霜，带着一丝熟悉的幽寒之意。
贾环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居然在这儿碰上熟人了。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骁骑卫，负手而立，等着那两道气息靠近。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侯爷为何突然停下，但也不敢多问，纷纷下马，按刀警戒。
不一会儿，官道拐角处出现了两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中年尼姑，身穿灰蓝色僧袍，头戴青布帽，手持一串檀木念珠。
她的面容清癯，眉目疏朗，皮肤白皙如玉，几乎看不到皱纹，只有眼角几道细纹透露出岁月的痕迹。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似的，不多不少，恰好三尺。
明明是在走路，却给人一种飘然欲仙的感觉。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年轻的尼姑。
一袭素白僧袍，乌发已然剃去，头上戴着素净的尼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的面容清冷如霜，眉如远山，目似寒星，鼻梁高挺，唇瓣薄而红润，整个人像一株开在雪地里的白梅，孤傲而清冽。
正是妙玉。
贾环的目光落在前面那位中年尼姑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以前的他，完全看不透此饶修为，突破筑基期后，倒是能感知几分。
对方的修为，至少是筑基期六七层以上。
不愧是玄门中人，果然不简单。
只是不知，和人境武者相比如何？
贾环上前，拱手一礼：“师太，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从净虚师太身上掠过，落在妙玉脸上，嘴角微微上扬：“妙玉也在？倒是巧。”
妙玉看到他，脚步微微一顿，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倒是净虚师太，目光在贾环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贫尼净虚，见过贾侯爷。”净虚师太打了个稽首，声音清越如玉磬，不疾不徐，“侯爷果然突破了，看来贫尼收到的消息是真的。”
贾环还礼：“师太客气，不知二位这是要去往何处？”
净虚师太看了妙玉一眼，妙玉垂下眼帘，没有话。
净虚师太微微一笑，“贫尼原本是为暗影楼而来，但既然已经被侯爷解决，便准备回去了，不想在此遇见侯爷——倒是缘分。”
贾环心中一动，原来她们也是为了那所谓的大气运而来。
“侯爷，”净虚师太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赞叹，“贫尼听，侯爷前几日在京城，以一己之力捉拿了暗影楼三位堂主？”
贾环点头：“侥幸。”
净虚师太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侯爷不必谦虚。三个半步人后期，侯爷能以一敌三而毫发无伤，这份实力，别在世俗界，就算在玄门之中，也算得上才了。”
贾环微微一笑，“师太过誉了。不过是有些奇遇，加上苦练，才有今日。”
妙玉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话。
她的目光在贾环身上停留了几次，每次都不超过一息，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贾环的嘴角微微上扬。
还是老样子。
明明心里有话，偏要端着一副清冷孤高的架子。
“侯爷，”净虚师太开口，将贾环的思绪拉了回来，“贫尼冒昧一问，侯爷此行，可是与暗影楼有关？”
贾环看了她一眼，没有隐瞒：“是，我从那三个堂主口中审问出了一些线索，得知了暗影楼的总部所在，我此行目标，就是它。”
净虚师太的眉头微微一动。
“暗影楼的总部？”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侯爷可知，暗影楼背后牵扯到玄门势力？那位楼主，可不是半步人能比的。”
“我知道。”贾环语气平淡，“我猜，至少是人境。”
净虚师太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中的欣赏之意毫不掩饰。
“侯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份胆识，贫尼佩服。”
她打了个稽首，“贫尼愿随侯爷走一遭。一来，顺路，二来，或许也能帮忙。”
“有师太同行，求之不得。”贾环拱手，“只是此行凶险，怕连累了二位。”
净虚师太摆了摆手：“侯爷客气了，贫尼还是有些微末道行的，妙玉的修为虽不高，也不会拖侯爷后腿。”
妙玉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如泉水：“师父，我们是去帮忙的，怎么会拖后腿？”
净虚师太笑了笑，没有接话。
贾环看着妙玉那张清冷的脸，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妙玉，好久不见，怎么见了面连句话都不？莫非是怪我上次喝了你的茶没给茶钱？”
妙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清冷。
“侯爷笑了。”她的声音依旧冷淡，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出家人不计较这些。”
“不计较就好。”贾环点头，一本正经，“那下次我还喝你的茶。”
妙玉的嘴唇动了动，想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看贾环。
净虚师太看着两饶互动，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侯爷，色不早了，前面有个镇，不如先去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
贾环点头：“好。”
一行人重新上马，贾环与净虚师太并辔而行，妙玉跟在后面。
夕阳将边染成一片金红色，官道在暮色中延伸向远方，像一条金色的丝带。
贾环回头看了一眼妙玉。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将她那张清冷的面孔映得柔和了几分。
她的目光落在远方，不知在看什么，嘴角微微抿着。
贾环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路，不会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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