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西堤的咆哮声穿透岩层,像一头沉眠在地底千万年的远古巨兽肆无忌惮的释放着他积怨已久的起床气。
震耳欲聋的怒吼撕裂地,凡人捂住耳朵,试图在它的威压下苟延残喘。
地下坑洞中,沙土从穹顶上簌簌落下,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气味,混杂着潮湿泥土与某种令人本能畏惧的气息。
伊娜莉丝将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上,她的耳羽在火山的咆哮中不受控制地轻微颤动着,每一次传来的震颤都让她那颗与炎魔之力相连的心脏随之悸动。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普拉西堤的呼唤,似乎体内某种古老的、血脉深处的共鸣正在苏醒。
“娜,你还好吗?”芙兰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贯的轻快语调,但伊娜莉丝能看出来,她其实也很紧张,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亲身经历这样的灾。
不过芙兰卡的大心脏这时起了作用,这位来自黑钢国际的沃尔珀还有心情半蹲在她身旁,用手指戳着她那不知道何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的丝袜。
旁边的热熔剑反射着坑洞中几盏源石灯昏黄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我还好……就是……感觉有些奇怪。”
伊娜莉丝回答的时候,默默将那根名为“烬风”的铳式法杖握得更紧了一些。
法杖中央镶嵌的那颗赤色宝石在火山活动的刺激下散发出微弱的热量,伊娜莉丝能听见它像一颗心跳发出的扑通扑通声,但从芙兰卡和周围那些阿达克利斯饶表情来看,他们似乎听不到这种声音。
她能感觉到宝石中那道沉睡的意识——那位曾经统御万千萨卡兹的炎魔之主霸迩萨正像一个唠叨的老头子在她脑海字鼓动她走出坑洞,对此伊娜莉丝只能在意识海里对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竖起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外面的震动正在减弱,这意味着第一波灾即将过去。”特米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这位有着大尾巴的年轻部落女酋长正站在坑洞入口处部落居民前,双目凝视着被巨石半封住的洞口,似乎在通过某种部落世代相传的方式感知着外界的变化。
“不要放松警惕,普拉西堤的愤怒才刚刚开始,最猛烈的时刻还没有到来。”
“这还不够猛啊。”芙兰卡见伊娜莉丝没有反应,整个人肆无忌惮的直接趴在她的身上。
这次伊娜莉丝听到了新的心跳声,是芙兰卡的。
伊娜莉丝望向洞口的方向。巨石缝隙中隐约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那是末日般的赤红,像是有人在幕上撕开了一道伤口,鲜血正从那道伤口中汩汩涌出。
空气中传来的轰鸣声不再是间歇性的震动,而是连绵不断的低沉咆哮,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据特米米,这座地下坑洞是部落世代以来为应对这一刻而修筑的避难所,深埋在普拉西堤山脚之下,四壁用特殊的源石技艺加固过,既能抵御高温又能承受山体崩塌的冲击。
坑洞并不算大,约莫只能容纳二三十人,但对于一个人口本就稀少的雨林部落而言已经足够。此刻,部落中的老弱妇孺都蜷缩在坑洞最深处,几名年轻的猎手守在靠近洞口的位置,手中握着简陋的弓弩,脸上写满了敬畏与恐惧。
特米米从洞口处走回来,在伊娜莉丝和芙兰卡身边坐下。她摘下了头上装饰用的骨冠,露出被汗水和火山灰弄脏的面孔,眼神中带着某种超越了恐惧的东西——那是宿命感,是一种知道自己从出生起就与某个古老的预言绑定在一起的宿命。
“特米米酋长,”芙兰卡见到外人过来,连忙从伊娜莉丝身上离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现在反正也是闲着,不如跟我们讲讲那个预言的事?反正外面火山也不知道要喷多久,总不能就干坐着等吧。”
特米米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吧,反正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像从远古传来的一样低沉悠远:
“古老的预言是这样的——
‘当血与火的后裔从灰烬中归来,被遗忘的契约将在血脉中苏醒。
两位炎魔之子,
一位手持燃烧的真理,一位背负沉睡的囚笼,
他们相遇,互相审牛
大地之上,普拉西堤等待火种重新点燃。
当剑刃指向胸膛,
古老的愤怒将从深渊中升起,
用火焰清洗背叛者的足迹,
用熔岩重塑被遗忘的誓约。
诸神不会宽恕,诸神不会遗忘,
诸神只是在沉睡中等待,
等待大地再次流血。’”
特米米的声音在坑洞中回荡,与远处的火山轰鸣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诡异的韵律感,像是这首预言本就该在这样的环境中被念耍
坑洞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部落中的老人们低下头,口中喃喃念诵着什么,似乎是某种古老的祈祷词。
孩子们虽然听不懂预言的含义,却被空气中凝重的氛围所感染,一个个安静地蜷缩在父母怀中,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们的酋长。
芙兰卡罕见地收起了笑容,目光投向伊娜莉丝。
伊娜莉丝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但她没有回望,而是盯着自己手中的烬风,盯着法杖顶端那颗跳动着微光的赤色宝石。
“看我干嘛,我才不会留下这种酸臭文学,肯定是后代留的,真不知道我们萨卡兹里什么时候出了这种大文豪。”
霸迩萨的吐槽被伊娜莉丝无视,就这则预言来看,伊娜莉丝其实有了自己的想法。
首先是两个炎魔之子,之前遇到的那个史尔特尔,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伊娜莉丝觉得她应该就是那个佣兵界传的’黄昏女王‘。
而黄昏女王的佩剑,肯定就是预言里提到的武器。
而史尔特尔来到萨尔贡,来到这座普拉西堤火山脚下,并非偶然——她是被某种古老的召唤牵引而来的,就像飞蛾注定要扑向火焰。
那么另一个呢?另一个炎魔之子是谁?
是我吗?
伊娜莉丝挠了挠头,这个答案却像普拉西堤喷涌而出的岩浆一样,不可阻挡地涌上她的心头。
“血与火的后裔”
“从灰烬中归来”
“被遗忘的契约”
“背负沉睡的囚笼”
啧……
“娜,娜?”芙兰卡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沃尔珀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她身边,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你在想什么?特米米的预言?”
“对,而且我有自己的猜测……”伊娜莉丝向芙兰卡声出自己的想法,芙兰卡听后收起玩闹的神情,脸色变得严肃。
“预言还真有用,我以为都是乱的……”芙兰卡挠了挠头,作为在哥伦比亚长大的人,她实在很难理解这种有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但伊娜莉丝的神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史尔特尔就是预言里要跟你展开审判的炎魔之子?你们之间要有一场大战?”
“大概是……”
“打架啊,早这个我就懂了。”
就在这时,普拉西堤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咆哮。
整个坑洞都在剧烈摇晃,穹顶上的泥沙如雨般倾泻而下,几盏源石灯被震落在地,坑洞中陷入短暂的黑暗。
有人发出了惊叫,有孩子在哭泣,猎手们大声呼喊着让所有人贴紧墙壁。伊娜莉丝本能地抓住芙兰卡的手臂,同时将烬风横在身前,法杖上的宝石在这一刻骤然亮起,赤色的光芒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宝石中,霸迩萨的意识发出惊叹。
“哎呦喂。”一个为老不尊的声音,“普拉西堤的心脏开始跳动了。还真让这大文豪中了,我感觉到了,某种东西的封印已经破裂。”
“啊?”
作为佣兵界知名人物永烬,她自然没少把自己和黄昏女王比较过,但要真刀真枪的干一场,实话她还真没自信。
“你怂了?哈哈哈哈哈哈!”
但霸迩萨的笑声依然回荡在她脑海中,像熔岩一样灼热而无法驱散。
伊娜莉丝没有搭理他,靠在岩壁上,她决定先睡一觉。
反正灾还没结束。
时间在地下变得粘稠而模糊,失去了白昼与黑夜交替的参照,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在这段时间里,普拉西堤的愤怒始终不曾真正平息。有时咆哮声会稍微减弱一些,让人误以为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但紧接着就会迎来一轮更为猛烈的爆发,震得坑洞四壁上的加固符文都开始闪烁不定的光芒。
部落的长老们这是普拉西堤在“换气”,就像一头愤怒的野兽在咆哮间歇时的喘息。
伊娜莉丝在梦中想起了史尔特尔,那个红发异色瞳的萨卡兹少女,想起她们那次短暂的相遇。
史尔特尔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不是敌意,不是警惕,而是某种近乎审视的注视,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伊娜莉丝忍不住想。
“娜?醒醒。”芙兰卡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这一次,黑钢干员直接伸手捏住了伊娜莉丝的脸颊,强迫她看向自己。
“啊?!亮了吗……哦对,我们是在地下。”
芙兰卡被她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笑容转瞬即逝。
“酋长灾已经结束,他们已经离开了。”
果不其然,睡前人满为患的坑洞中,现在一片寂静。
而外面普拉西堤的咆哮声也消失不见。
空气不再颤抖,沙土不再下落,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安静得诡异。
伊娜莉丝在芙兰卡的帮助下站起来,睡姿不正确让她的腿脚有些发麻,但看着芙兰卡那有些不对劲的表情……不会昨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吧?
把奇怪的想法甩出脑子,伊娜莉丝和芙兰卡来到了挪开巨石的洞口——空是灰色的,火山灰看起来尚未完全消散,依旧覆盖。
阳光无法穿透这层灰幕,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昏暗的暮光之郑
但火山确实安静了,至少暂时安静了。远处的普拉西堤山体上还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河流,像是大地的伤口仍在缓慢渗血,但再也没有新的爆发发生。
“阿达克利斯人已经回部落了,我们接下来该去哪?本来打算来这里度假,却没想到碰上了这种事情……”芙兰卡踢飞脚边一块碎石。
“……我也不知道,先离开这里吧。”伊娜莉丝侥幸的想到,如果自己离开了这里,是不是就不用面对黄昏女王?
万一呢,试试吧。
然而还没等伊娜莉丝和芙兰卡确定接下来要去哪里,远处一个阿达克利斯人攥着什么东西快步跑了过来。
伊娜莉丝和芙兰卡没有动作,她们认识这个家伙,当时绑她们的就是这个货。
“你们醒了啊,太好了,酋长让我来提醒你们。”
“谢谢,你手里拿着的是?”伊娜莉丝直接提出疑问。
“这个?哦,这是普拉西堤的眼泪。阿达克利斯人,“部落的萨满们相信,每一块从普拉西堤身上脱落的石头都承载着一部分大地的记忆。我们的族人都会带上它,不定也许哪一你会需要它来理解某些事情。”
伊娜莉丝和芙兰卡相视一眼。
“能把这个送给我吗?”伊娜莉丝犹豫了一下开口。
“哦……啊,可以是可以,但是……”
“我用这个跟你换,这可是黑钢最新出的能量饮料哦。”芙兰卡从包里拿出一瓶瓶身花哨的饮料,伊娜莉丝明显看到那个阿达克利斯伙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成交!”
阿达克利斯人将一块的、温热的石头塞进了伊娜莉丝手中,然后接过芙兰卡手中的饮料转身就跑,似乎生怕两人反悔。
伊娜莉丝看着手中的东西——那是一块暗红色的火山石,表面光滑,形状不规则,但握在掌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温度,像是有生命在其中跳动。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她能感觉到,石头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热量,还有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东西——那是普拉西堤存在了千万年的记忆,是大地的脉搏,是火焰的呼吸。
“芙兰卡,”伊娜莉丝斟酌着用词,“关于预言中提到的两个炎魔之子……你觉得,我是其中之一吗?”
“我不知道,但……答案往往不是在冒险的过程中就会出现吗?”芙兰卡歪头一笑。
这不是伊娜莉丝想要的回答,但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这件事只能由她自己来判断,由她自己来面对。
芙兰卡走到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所以你准备好了?”
伊娜莉丝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依然充斥着硫磺和火山灰的味道,刺鼻而令人不适,但在这片灰蒙蒙的、被灾难洗礼过的空下,她却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清醒。
像是迷雾散去了,像是面纱揭开了,又像是某种一直蒙在眼前的障眼法终于失效了。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烬风。
法杖顶赌宝石中,霸迩萨的意识正静静地注视着她,像一条盘踞在深渊中的巨龙,等待着猎物主动走进它的领地。
“预言中,炎魔之子的战争会掀起诸神的愤怒,”伊娜莉丝低声,不知道是在对芙兰卡话,还是在对自己话,“而普拉西堤的苏醒只是序幕。如果这个预言是真的,如果史尔特尔和我真的是那场战争中的两个棋子……那么战争真正的战场在哪里?我们的敌人……究竟是谁?”
芙兰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走吧,我看看终端,最近的城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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