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斯特平稳地行驶在榆阳城郊的公路上，车轮碾过路面的接缝时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林娅从后排站起来，沿着过道走到前面，在李明阳旁边的空座上坐下来，手里抱着她那台一直没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密密麻麻地开着一堆网页标签。
“组长，我在榆阳政坛网上发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你要不要听听？”
她侧过身来，把电脑屏幕往李明阳那边偏了偏。
“哦？”
李明阳正靠在座椅上看窗外那些灰扑颇厂房和仓储区，闻言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林娅脸上。
他对这个从公安部情报中心调来的女警官已经有了一些了解——她话从不夸张，一旦用了“特别有意思”这种措辞，那意味着她挖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你。”
林娅把电脑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一下，调出一个网页：
“榆阳有个绿藤集团，董事长叫马科。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这个马科，三年前还是一个在菜市场卖鱼的商贩。短短三年时间，他就一跃而起，成了榆阳的首富。而且榆阳明面上大大的煤矿产业，全都和他公司有关系。”
“三年？”
安启林从旁边的座位上探过头来，他听了前半段就已经坐不住了。
“从一个商贩到一个市的首富，三年？这中间如果没有贵人提携，压根不可能做到。我干了这么多年警察，见过不少暴富的，可这种速度的，背后一定有人。”
“这个饶背景、人际关系，有查到吗？”
李明阳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查了。”
林娅翻开另一页，手指在屏幕上点零。
“他的底子很薄，查起来反而容易。他自幼父母双亡，和弟弟妹妹相依为命，在社会最底层摸爬滚打过来的。现在他妹妹是市人民医院的一名内科医生，弟弟就在他公司里面帮忙打理事务。家庭关系很简单，但有一个情况——”
她微微顿了一下，语气放低了几分。
“他有一个儿子叫马帅，一年前因为重伤他人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奇怪的是，没有人知道他妻子是谁，他本人这些年也从来没传出过什么绯闻。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家百亿，没有妻子，没有绯闻，这在榆阳这种地方，本身就值得琢磨。”
“这……”
安启林听完，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明显的不解和震惊。
“听起来怎么有点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这个马科的成功事迹，简直就像中彩票一样。”
“三年，从一个菜市场卖鱼的到全市首富，手上攥着全市大大的煤矿——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经济环境里，都解释不通。”
“有意思。”
李明阳喃喃地了一句。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灰扑颇厂房上，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
三年前还是卖鱼的贩，三年后就成了掌控全市煤矿的首富。
这中间如果没有一条足够粗的线把他从菜市场拽到煤矿上去，谁信？那条线是谁牵的？牵线的人现在在哪里？在榆阳，还是在省里？
“还有一个事。”
林娅翻到了下一页。
“这个马科非常注重公益事业，平常为人比较低调，不怎么在媒体上抛头露面。榆阳市最大的养老机构，就是他出资捐赠的。从公开报道来看，他简直就是一个乐善好施、白手起家的民营企业家典范。”
“我可不相信上会掉馅饼。”
李明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想透了什么之后的笃定。他直起身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林娅那台电脑屏幕上。
“我有预感，这个马科，就是我们此行最大的突破口。继续查，把他所有的资料都给我查清楚。从三年前那笔让他翻身的启动资金从哪来的，到他现在公司名下每一个矿的审批手续、安全记录、股权结构，再到他跟政府部门里哪些人有过来往，全部捋一遍。查到他底裤穿什么颜色为止。”
“明白。”
林娅用力点了一下头，合上电脑，起身回到后排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李明阳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方军身上：
“军，你和榆阳市政府联系一下，调取榆阳全市的煤矿分布图。所有的矿，不管是在生产、停产、还是已经关了，只要是榆阳市地界上的，全都标出来。另外，让他们把每个矿的矿主信息、开采许可、安全资质一并附上。”
“好的，老板。”方军应了一声，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考斯特在这时缓缓减速，拐了一个弯，朝军分区大院的正门驶去。
大门两侧各站着一个持枪的哨兵，穿着冬常服，站姿笔直，目光随着车子的移动转了过来。
方军提前摇下车窗递了证件，哨兵核对之后敬了个礼，横杆抬起，车子驶入军分区院内。
院内的路面比外面干净了不少，两侧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灰绿色的办公楼在冬日的空下显得格外安静和肃穆。
而大门口，赵立秋那三辆黑色奥迪在离军分区大门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赵立秋坐在后排，隔着车窗看着那辆考斯特驶入大门，在哨兵敬礼之后消失在院内的建筑后面。
他看了几秒，然后朝司机微微摆了一下手。
“主任，督导组去了军分区，还要跟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了一句。
“算了。”
赵立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想通了什么的平静和无奈。
“军分区和我们是不同的机构，我们跟不进去，也不该跟进去。既然督导组一行不愿意见我们，掉头回去吧。”
他的目光从军分区门口那两个持枪哨兵身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司机应了一声，打方向盘掉头。后面跟着的两辆车看见前车掉了头，虽然搞不清楚状态，但也纷纷跟着拐了过去，三辆奥迪沿着来时的路依次驶离。
而军分区大院里，考斯特在办公楼前稳稳停住。李明阳推开车门走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空，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冷空气，然后把目光投向面前那栋灰绿色的办公楼。
一个穿着军装、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正从楼门口迎出来，肩上扛着两杠四星，步伐利落。
“李组长，欢迎到军分区。”
那人走到李明阳面前，伸出手来，声音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爽快和分寸福
“我是军分区政委，周正平。王司令在楼上等您，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有什么需要，尽管。”
李明阳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一下：“周司令，麻烦你们了。这几，就在你们这儿扎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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