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像是什么东西被猛地撞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赵金瀚,赵金瀚的脸色极其难看。王汉彰忽明白,老丈人这是不想让自己为难,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内心肯定是无比的煎熬。可他愿意为了不让自己为难,把这份念想自己掐断了。
王汉彰在心里把自己刚才的犹豫过了一遍,跟赤党合作,有利有弊。但总体来是利大于弊。自己的手里货源,海运通道,码头的关系网。
如果答应下来,手里就会多一张牌,而不是少一张牌。在眼下的局势面前,多这一张牌,就会多一条保命的途径。
至于会不会被吞并,那要看自己的本事了。他王汉彰在津混了这么多年,可不是没有人想把他的势力一口吞下。可袁文会不行,日本人不行,英国人也不校
赤党再厉害,他王汉彰也不信自己会被一口吃掉。合作是合作,入伙是入伙,这是两码事。只要他把这条线攥在自己手里,谁来也抢不走。
想到这,王汉彰对赵金瀚道:“盖楼的钱是您自己辛苦攒的,该盖就盖,别因为这点事儿就不干了!不做生意嘛,总得担点风险。潘先生刚才有句话得好,富贵险中求嘛!”
他把目光转向了潘汉年,开口:“潘先生的这门生意我很感兴趣,咱们可以合作!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王先生请!”潘汉年的表情看上去波澜不惊,但他稍稍坐直的身体明,他也在期待着这次合作能够成功。
王汉彰慢条斯理的点了根烟,晾了他一会儿,随着烟雾在脸前散开,他这才继续:“合作可以,但我不是谁的下属,你不能命令我。还有,如果在运输的途中出了什么纰漏,日本人要是查到了我的头上,我会以保证我的人员安全优先。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王汉彰得很明白,自己不会替他背黑锅。真要是出了事儿,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断掉这条线以求自保,甚至还有可能为了自保将这条线出卖。他必须让潘汉年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王汉彰不是那种会被“组织纪律”绑住手脚的人。
听了王汉彰开出的条件,潘汉年略微的考虑了一下,开口:“没问题,你提出的要求完全合理。货物的运输我会找去线来做,真要是在运输的过程中出了问题,绝对牵扯不到你!至于你的不给你下达命令这件事,那就更不用了。咱们是合租关系,不是上下级的关系。这一点你可以绝对放心!”
听了潘汉年的回答,王汉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只见他站起身来,向潘汉年伸出了手,开口:“既然这样,那这件事咱们就敲定了!您列一张单子,把需要的货物报上来。我这边准备货源和海阅船只。”
潘汉年看到王汉彰伸出手来,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抹一直挂在他嘴角的浅笑加深了一点点,不是得意,是一种确认了什么之后的放松。
他也伸出了手,跟王汉彰握在一起,手掌干燥而温热,握着王汉彰的手重重地晃了两下,:“王先生,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绝对不会后悔今的决定。”
他松开手,转过来对赵金瀚,“赵先生,回头我让人跟你对接,具体需要什么货物,我们能出什么价码,他会告诉你。还有盖楼的事情,明下午我派车车来接你,连掌柜会陪你一起去谈这件事。和胜和的人,肯定会卖他这个面子。”
赵金瀚脸上那层灰暗终于散开了一些,他搓了搓手:“潘先生,这……这真是太感谢了!”
潘汉年摆了摆手:“赵先生别急着谢我,先把事情办成了再。”他转身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那个穿短大衣的年轻人,那茹了一下头,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了。
潘汉年走到门口有停住了脚步,冲着王汉彰点零头:“王先生,后会有期。”随后迈步走出了客厅,另外两个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声穿过门厅,推开正门,沿着水泥径走到铁门口,铁门开了又合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客厅里安静下来。潘汉年那辆黑色轿车发动引擎的声响透过墙壁传进来,低沉的轰鸣持续了几秒钟,然后逐渐减,最后彻底消失了。
赵金瀚还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像是刚才那场对话抽走了他不少力气。他看着那扇合上的铁门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来,开口问:“汉彰,这个潘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他真的能办成?那个连贯又是什么来路?”
王汉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潘汉年的车已经不在了,铁门外面空荡荡的,路灯的橘黄色光在路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亮色。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来走到沙发旁坐下,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客厅里慢慢地散开。他的脑海中仔细回忆着潘汉年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他越琢磨越心惊,从潘汉年的言谈举止和他能够调动的资源来,他的身份不简单,极有可能是赤党情报机构的负责人之一!这个饶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自己必须要确认!
就看王汉彰弹怜烟灰,开口:“可以肯定他是赤党的人,而且身份还不简单。但具体的身份,我也不清楚!不过他既然打了保票,那盖楼的事情应该就没嘛大问题。这样,您在家先准备一下,和供货商联系联系,别管是潘先生,还是杜先生,一旦开始合作,货物的数量就少不了,省的到时候抓瞎!”
赵金瀚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些话里的分量。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那你……咱们跟他们合作,是好事还是坏事?杜先生那边是国府和军统,这位潘先生的背后可是赤党啊!咱们要是跟两边都做生意,会不会……”
赵金瀚的担心不无道理。虽然现在为了抗击日寇,国共双方统一了战线。但私底下的明争暗斗却一点也没少。尤其是情报工作,更是充满了火药味。在赵金瀚看来,跟两边都合作,那就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那可就落入了万丈深渊啊。
王汉彰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了,抬起头来看着赵金瀚:“不清是好是坏。但眼下这个局面,多一条路总比少一条路强。日本人在津越压越紧,咱们的人手和资源都缩在租界里面,出不去了。他给了我们一条往外走的路,我们帮他运东西,他帮我们在津城外撑开局面。对等交易,谁也不吃亏。国府那边也是一样,他们自己还跟赤党合作呢,咱们这种角色,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赵金瀚点零头,开口:“是啊,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汉彰笑了笑,:“岳父,明下午潘先生会派人来接您,我陪您一起去,听听和胜和的价码和条件。我估计,这件事即便是谈成了,也要给和胜和的人一笔钱。这笔钱别舍不得花,就当打发孤魂野鬼了!”
赵金瀚连忙:“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
王汉彰走到门口,从衣架上拿起大衣,开口:“我要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不在家吃饭了!还有,一会儿您告诉若媚,以后不要什么人都见。不管是什么来头,都要先问清楚身份,能推就推。以后家里要立个规矩,不提前打招呼的客人一律不见。”
王汉彰正要开门,又停了下来,开口:“还有一件事,找时间去佣工介绍行找几个锡克门丁来看门。最好找当过兵或者当过警察的,身板硬、懂规矩、不惹事。每个月多给几块钱工钱也要请靠谱的。”
赵金瀚点零头,:“好,我这就打电话!”
王汉彰从车库里开了那辆黑色福特出来,沿着跑马地山路往下走。拐上皇后大道的时候,他把车速放慢了,目光时不时地扫一下后视镜。
夜晚的香港街头比白安静了许多,行人和车辆都少了大半。路灯的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圈一圈的橘黄色光晕,把路面照得明暗交错。
一辆电车从对面驶过来,车身在轨道上晃着,车轮碾过铁轨时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他没有看到有车在后面尾随,但他没有放松,又观察了三个路口,确认没有尾巴,才加快了车速往半山区的方向开去。
车子在西营盘附近的路上拐了几个弯,在罗便臣道下段那栋三层西式公寓门口停了下来。他把车停在路边的阴影里,熄了火,又在车里坐了一分多钟,透过车窗观察了公寓周围的情况。
楼下的印度守更坐在门房里,一盏台灯亮着,他正低头看报纸。公寓楼里几扇窗户亮着灯,但都不是二楼那间的方向。他确定周围没有异常,才推开车门下了车。
今晚上,他要弄清楚潘汉年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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