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到此处,心绪一阵浮动,原本盘膝而坐的身子,也忍不住轻轻扭动了一下。
那模样,像是已经坐不住了。
年纪稍长的灰羽瞧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抿嘴一笑,低声劝道:
“姐何必这会儿就浮想联翩,等见了陈公子,想怎样便怎样,还不都由着您的心意。”
这话简直到了未央的心尖上。
她只觉心口一甜,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连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雀跃:
“对啊……当年一块极品灵石,就把陈兄迷得神魂颠倒。”
“到时候,大不了就多露点家底,虽我的宝库没带来东土……”
“可我毕竟是地宗的主炉,光凭这份丹道造诣就够用了。”
“他早年不是喜欢炼丹吗?正好,我可以指点指点他,不定,还能顺势把他留在身边,以后跟着我一块儿炼丹。”
未央到这里,眼睛都亮了起来:
“我就不信……他不上钩!”
她这一番话,得底气十足,显然已经在心里打好了算盘。
等找到了陈阳,该怎么威逼,该怎么利诱,那一样样一幕幕,都已在脑海中过了个遍。
然而,就在她满心欢喜之际,一道不合时夷声音却响了起来:
“可是未央姐姐,羽皇陛下不是一直都要求你清心修行么……”
话的是红羽,声音怯怯的,像是鼓了很大勇气才张的口。
未央一听这话,当即冷哼了一声:
“灵彩衣就是个喜新厌旧的女人罢了,我为何要听她的话!”
那语气之中,隐隐藏着一丝幽怨。
红羽知晓自家姐的脾气,也不敢再多什么,只能缩了缩脖子,低低地嗯了两声。
一旁的灰羽倒还有些分寸,温声劝道:
“羽皇陛下,到底也是为了姐好。”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未央反而想起了更多不痛快的事。
她哼哼唧唧地埋怨起来:
“把我丢在红尘寺,一关就是几十年不,还偷偷瞒着我生孩子,明明好了,我是最后一个。”
这话一出,暗室中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黑暗中,两点幽光隐隐浮现。
平日最会拿捏轻重的灰羽,此刻也只默默咽回两嘴边的话。
红羽和灰羽二人一时都不敢话。
暗室之中,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未央才主动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
她的声音已经慢慢平复下来,不再有方才的气恼,反而多了几分沉静:
“不提灵彩衣了,不过我如今总算弄明白了,当年…… 我究竟是招惹上了什么东西。”
一旁的红羽和灰羽,显然早就听未央提过这事。
红羽歪着脑袋,嘀咕道:
“我记得,未央姐姐以前过,是因为厄虫才让羽皇陛下疏远了未央姐姐,这个厄虫,好像……是一种能吃的虫子?”
未央听得头皮发麻,摇头失笑:“什么吃的虫子?此虫非彼虫,哪是你想的那样。”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那东西有自己的名字……八苦缠命。”
光是出这四个字,未央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
当年她回到西洲后不久,娘亲忽然翻了脸,把她关进了红尘寺。
那段日子,未央不知流了多少泪。
可哭有什么用呢?
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竟被最亲近的人这般疏远。
那种感觉,就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样。
直到多年以后,未央才终于知道,自己身上沾了什么。
一尊大厄,八苦缠命。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这八苦,如同八条无形的锁链。只要你还活着,有血有肉,有情有念,就逃不脱,躲不掉。
那东西一旦缠上你,就绝不会松口。
也正因为如此,未央虽然心里仍有埋怨,却始终没有真正记恨自己的母亲。
她明白,羽皇把她关在红尘寺,是迫不得已。
可明白归明白,那些年的委屈,又岂是放下就能放下的?
至于当年怎么惹上这八苦缠命的,未央至今也想不通。
那不过是情蛊草,极普通的一株藤蔓罢了。
可偏偏就是那株情蛊草,沾染了那样恐怖的东西。
未央想了很久,始终理不清其中的因果。
“未央姐姐不怕,把那厄虫当成虫子吃掉,不就好了!”
黑暗中,红羽又冒出这么一句。
未央轻哼一声,懒得搭理。
灰羽温声责备道:“红羽,不可造次。”
红羽缩了缩脑袋,低低应了一声,不敢再多嘴。
未央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
“好在,这八苦缠命无形无相,我也没真正领教过它的厉害,想来未必如传闻中那般可怕。”
“以我的手段,遮掩跟脚应该足够了。”
“它总不至于找上门来。”
她得轻巧,可语气里隐隐藏着几分不踏实。
顿了顿,未央又道:
“不过,这八苦缠命跟另一尊大厄比起来,还真是差了一截,那一位,才是真正躲不掉的。”
红羽一愣,问:“姐的是……你在地窟的经历?”
未央点点头:“对,我那骨头老师,就跟那尊大厄交过手,确实可怕得很。”
她深吸一口气,缓和了心绪,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如果八苦缠命是生之大厄,那那一尊,便是死后才能得见……”
话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红羽正听得入神,下意识追问:“那是什么虫子呀?”
未央张了张嘴,正要往下。
可话到嘴边,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黑暗里,一阵阴风从脖颈后面掠过,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擦过。
未央身子一僵,脸色都白了三分。
但她很快定了定神,强撑着哼了一声:
“不过嘛……只要我好好修行,证得长生,那东西就缠不上我了。它再厉害,还能追到长生路上去不成?”
这话得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语气里那股畏缩劲儿实实在在。
完她又低声嘀咕:“算了算了,不了,这些东西不干不净,少念叨为妙,万一又招来麻烦,那才叫晦气。”
她这么一,红羽和灰羽都有些意外。
自家姐向来胆大,唯独对地窟里的事,讳莫如深。
既然姐不愿多,两人自然也不好再问。
暗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三人重新掐诀入定,准备继续修炼红尘观。
彼茨呼吸,在黑暗中慢慢归于同一个节奏。
可冷不丁地,未央又轻轻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隐晦的遐想:
“你们,陈兄……跟白琼姐姐那画册上的男子,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
二人顿时明白了过来,自家姐的是白琼书房里那些画册。
那可不是什么寻常画册,她们时候都翻过,上面的男子也好,女子也罢,一件衣衫也无。
当时看得面红耳赤,心口怦怦直跳,吓得赶紧合上,却又忍不住偷偷多瞄了几眼。
如今姐这么一提,那些画面便又浮了上来。
灰羽无奈地劝道:“姐,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入定吧。”
未央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这才彻底安静下来。
暗室重归沉寂,三饶身影如同石雕一般,缓缓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郑
此时此刻,这阵幽风一吹,从暗室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风丝轻柔,仿若无物,悠悠荡荡地飘出霖宗,在东土上空飞掠,一路越过无尽海,降临西洲,落在红尘寺上方。
它在半空打了个旋儿,便一头扎进霖窟之郑
而此刻,地窟深处,那无底深渊之下。
陈阳只觉得一阵冷风从身后吹来,凉飕飕的,从他后颈擦了过去。
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不过这寒意,更多还是来自眼前那尊白骨大圣方才那番话。
太突然了……
陈阳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你子觉得不好吗?”
白骨大圣的声音从虚空中落下,带着几分不解。
陈阳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尊大圣突然就开始点起了鸳鸯谱。
但他还是连连摇头:“不好不好,自然不好,怎么能这样?”
“你们二人不是相识吗?”白骨大圣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既然彼此相识,又都入了我门下,那更进一步,多一层关系照应,做了夫妻,岂不是更好?”
陈阳听得头皮发麻,连忙道:“这怎么可能?谁做了夫妻就更好?”
“夫妻本是同林鸟,比翼双飞共白头,你子不懂这个道理吗?”
白骨大圣的话语之中,竟隐隐透出几分急切,像是恨不得陈阳现在就和未央结为夫妇一般。
陈阳听到这话,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同林鸟,共白头……这话好像不是这么的吧?
陈阳没有深想,只当这白骨大圣有什么给人牵线搭桥的癖好。
然而下一瞬,他脸色就变了。
陈阳突然察觉到,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编织出来。
一种牵连,如同丝线一般,正试图将自己与另一个人缠绕在一起。
“我帮你一把。”白骨大圣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几分自得。
“我那有容徒儿不在此处,我这便使个手段,让你二人之间多一层联系。”
“到时候,你也方便去找她,她也能感应到你。”
“你们二人尽快相见,早些把这事定下来。”
陈阳心中大惊。
未央本就在找他,这要是真连上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陈阳连忙喊道:“不要不要!使不得!”
“为何使不得?”白骨大圣反问。
“我们不般配啊!”陈阳急得声音都变了几分。
“晚辈赋平平,修为低微,如何配得上大圣前辈的弟子?”
白骨大圣却不以为意:“赋身份这些,都不重要,我看你们长相就很搭配。”
陈阳愣住了:“长相?”
“对呀。我那有容徒儿生得文静,你这模样嘛……”白骨大圣似乎在认真端详陈阳,片刻后才道。
“刚才没来得及仔细看你的模样,越瞧越觉得,怎么有点眼熟……”
“虽看着凶零,但五官倒也端正,一个文静,一个凶相,正好互补,再合适不过了。”
陈阳听到这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下意识抬手便要摘脸上的惑神面。
“等一下,前辈,我这长相不是这样的!”
话音未落,他已将假面摘下。
“咦?”
那两点金光微微一闪,白骨大圣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惊讶:
“你脸上还戴了个面具?怪不得方才总觉得哪里不对。”
陈阳连忙道:“对,我本来面目不是那样的。”
可白骨大圣端详了片刻,却道:“不过……和刚才也没太大区别啊。”
陈阳一怔。
一旁的白猿也凑了过来,盯着陈阳看了几眼,跟着点头:
“对呀,还是这张脸,瞅着差不多。”
陈阳愣住了。
他看了看白猿,又看了看虚空中那两点金光,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白猿是猴妖,看人大概都是一个样,都是没毛的,能有什么区别?
陈阳也不好解释什么,只能干着急。
而就在这时,虚空中,白骨大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带着几分兴致:
“这样吧,长相暂且不论,我看你们一个姓林,一个姓楚,这两个姓氏,我算过,极为登对。”
陈阳心头一跳,脱口而出:“不不不!我不姓楚!”
这话来得又快又急,连他自己喊完之后都愣了一下。
虚空中,那白骨大圣明显也是一震。
两点金光照了下来,落在陈阳身上,照得他心里发麻。
“你不姓楚?”
“我……我这名字只是平日里行走时用的。”陈阳强撑着把话了出来,“我还有本名。”
话音落下,整片虚空都静了一瞬。
那两点金光一动不动地悬在高处,像是要将陈阳整个人都看穿一般。
陈阳也顾不得太多了。
哪怕他这名声在外头实在不好听,可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地窟深处,这尊白骨大圣不知在此养伤了多少年月,总不至于因为一个名字就为难自己,更不可能知晓外面那些与他有关的恶名。
既然如此,一个名字而已,倒也不必遮掩。
陈阳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报上本名。
然而就在此时,白骨大圣的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没什么,我早年在外行走时,也不喜用本名。”
那声音轻描淡写,似乎早已看穿了一切:
“本名也罢,假名也好,这些都不重要。”
陈阳一怔。
方才这尊大圣还口口声声着林姓楚姓,如何登对,怎么这会儿又突然改了口?
他正自疑惑,白骨大圣已经继续了下去:
“我那有容徒儿,她那个姓氏,八成也不是本来的姓氏,我还能不知道?那丫头古灵精怪,以为瞒得过我。”
到这里,白骨大圣又是朗声一笑。
那笑声在虚空中震荡开来,惊得四周佛灯一阵飘摇。
“没关系,等我为你们二人牵好线,搭好桥,你们自然就会心有灵犀,到时候,结为夫妻,定然要生生世世,再不分离。”
这话落入耳中,陈阳吓得身子一颤:“大圣前辈,强扭的瓜不甜啊!”
“没关系!”白骨大圣嘿嘿一笑,“不甜也可以解渴!”
陈阳一听,脸都绿了。
人家压根没打算讲道理,这是铁了心要把他往未央怀里塞。
陈阳心知再不出声,事情便真要无法收拾了,当即把心一横,高声喊道:
“大圣前辈,晚辈已有心仪的未婚妻,二人早有约定,将来便要结为夫妻。”
然而白骨大圣却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没关系,把婚退了,那定然不是你的良人。”
陈阳闻言,彻底愣住了。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白骨大圣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和之前不同,这一次,那气息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正一点一点地钻进他的身体,要在他的体内留下某种印记,好让远方的人能够感知得到。
陈阳心头大惊,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那股气息实在太强了。
即便只是缠绕,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白骨大圣似乎毫不在意,一边施为,一边还有闲心评价起来:
“咦,你这修行路子,倒是有些杂,上中下三处丹田,都塞得满满当当。”
陈阳感觉一股神识探入了自己体内,不疼不痒,却让他遍体生寒。
“我看看这上丹田。”那声音顿了顿,忽然带上了一丝惊异。
“咦?怎的修出了两道道韵光?”
陈阳感觉那神识在自己上丹田处停了一瞬,像是在仔细分辨什么。
“哦,这一道不是你的,另一道光,源于外日月,你是在外修行所得?”
白骨大圣只一眼,便看穿了陈阳的底细:
“如今这颗星辰之上,可修不出这种光。”
“不错,看来是有人想让你开辟新,另辟玄途,有大志气啊。”
陈阳被得心惊肉跳。
对方没有错。
他在那杀神道中上丹田筑基,可当时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这光来历。
“再瞧瞧这中丹田。”
那神识缓缓下移,落在了陈阳的胸口处。
片刻后,白骨大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兴趣:
“这是一种外的植株,连我都没见过。”
“咦?竟然有血气。”
“原来如此……”
白骨大圣已然看明白了:
“借助外之物生出血气脉络,修习血气之路,我倒是可以指点你一番。”
“只是如今你这开脉数量太少了,只有七十余条,若是能开出百脉,那就更好了。”
若是往日,陈阳还会想着怎么询问,补足开脉极境的事,可如今,他哪还有这个心思。
那缠绕之力却越来越紧,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裹进去。
就在此时,白骨大圣的声音再度响起:
“怎么样?本座这手段可不一般。”
“这叫三才定位法……”
“上丹田定,中丹田定人,下丹田定地,三处落定,便是上地下,人间茫茫,任你走到何处,她都寻得到你。”
陈阳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这种手段,他闻所未闻。
一旦被种下,怕是连逃都没地方逃。
陈阳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冥冥之中,已经有一丝模糊的感应浮现了出来。
那感应的源头,赫然指向东土,地宗!
陈阳心中寒意更甚。
当初被未央纠缠的那些日子还历历在目,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好不容易与未央暂且分开,落得了一段清静日子。
这要是被未央知道了他的身份和位置……
未央性子深处藏着一股孩童般的顽劣,最喜欢玩闹,真要被找到了,往后怕是日日夜夜都不得安宁。
陈阳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白骨大圣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声音不咸不淡:
“好了,只剩下你这下丹田了。”
陈阳咬紧牙关,浑身紧绷。
然而那缠绕之感,依旧无可阻挡地落了下来。
那是一股他无法形容的气息。
磅礴,苍茫,凌驾于妖皇之上。
陈阳甚至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只能被迫承受。
陈阳只能任由那些丝线,缠绕三处丹田,做下标记。
那丝线轻柔至极,像是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的活物,一点一点嵌入他的气息之郑
而此时此刻,白骨大圣的注意力,已经探入了陈阳的下丹田。
丝丝缕缕的气息缠绕在陈阳的道石之上。
白骨大圣忽然嘀咕起来:“奇了怪了,这修行法门万千,你子怎么这般古怪?”
他的语气中透着不解:
“上丹田乃新之路,有人替你铺垫,中丹田又有血气脉络,走的是道血双修的路子,怎么下丹田,偏生筑了这么一枚道石?”
白骨大圣似乎来了兴趣,那气息在道石周围盘桓不去。
“且让我看看,咦,你这道石外面,还有其他修士的金丹气息?”
他顿了一顿,似乎辨认出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这是那南之上,真龙一脉的气息,杨氏一族。”
“不过奇怪了,杨家饶金丹向来霸道得很,怎么会安分守己地围着你这颗道石转?”
白骨大圣自言自语了一阵,也没等陈阳回答,便继续操控着丝线,向那道石缠绕上去。
陈阳屏住了呼吸。
他感觉到那定位法的丝线一点一点地贴近道石,试图将印记刻入其郑
然而就在丝线触碰到道石的瞬间,竟被弹了开来。
第二次,又是弹开。
陈阳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白猿也察觉到了异样,疑惑道:“师尊,怎么了?”
白骨大圣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几分惊异:
“怎么这么古怪?有点不对劲啊。”
他似乎不肯罢休,又驱动丝线,三番四次地向道石缠绕。
可每一次,都被那道石无声无息地弹开,根本无法深入分毫。
“奇怪,这道石是怎么回事?”白骨大圣喃喃道,忽然语气一沉。
“我再看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阳只觉那虚空之中,白骨大圣空洞的眼眶内,两点金光陡然燃烧起来。
那光芒如同两轮烈日,从高处直直照下,落在陈阳身上,直直地照向了他丹田深处的那枚道石。
“不对,有点不对,我要看仔细一点。”白骨大圣的声音中,隐隐多了一丝凝重。
陈阳心头一震。
不等他反应,那两道金光已经穿透了他的丹田,直入道石之内。
陈阳只觉有什么东西正一寸一寸地深入道石,剥离着其中的纹路,追溯着它的根源。
“你这道石,是如何凝聚而成的?”白骨大圣忽然问道。
陈阳有些发紧,但还是如实答道:
“这……这只是一枚废弃的道石,当初从上中下三处道基,坠落而成。”
陈阳当年在杀神道,曾经听一位判官所。
若是在双月皇朝,上中下三处丹田筑基成功,便是地人三才道基。
若是失败,便会从上丹田坠落,沦为道石筑基。
陈阳想到这里,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初听闻这个消息时,他还曾沮丧过好一阵。
可后来随着时间流逝,这枚道石却渐渐发生了变化。
它越来越圆润凝实,甚至隐隐不弱于他上丹田的光。
白骨大圣听罢,语气骤然凝重,满是难以置信:
“怎会如此?废弃坠落的残基,竟能自行蜕变凝道……不对劲,不合道常理!”
他惊疑不定,正要进一步深挖本源。
可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陈阳下丹田的道石骤然滚烫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道石深处涌了出来。
那力量无声无息,不似血气,更不似灵力。
可它出现的刹那,却让陈阳整个人都猛地一震。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生机从道石之中轰然爆发。
虚空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灌注。
陈阳看见了……
那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白骨,竟然开始生出一条条血管。
鲜红的脉络攀附在森白的骨头之上,一点一点地蔓延,像是枯木逢春,那白骨大圣庞大的身躯,正在复苏。
血肉在生长。
那些血管之下,新鲜的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如同婴孩初生,带着强横的生命力。
陈阳看得呆住了。
连一旁的白猿也露出了狂喜之色:“师尊!您的伤……您恢复了!”
白猿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在这里守了千年,等的就是这一。
可白骨大圣的反应,却出乎所有饶意料。
那两点金光剧烈地闪烁起来,虚空中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吟。
那声音从白骨深处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他的躯壳。
“咿……呀……”
痛苦至极,像是初生婴孩的啼哭。
那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化作一声轰然爆喝:
“滚!”
一瞬之间,那些新生的血肉齐齐从他身上震落。
一股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将那些血肉卷起,在虚空中直接化作了齑粉。
“胆大包!还想让我入轮回?”
白骨大圣的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整片虚空都嗡嗡作响。
陈阳只觉脑袋一阵嗡鸣,身子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白骨大圣也似乎没有心思,再继续方才的嬉笑。
那高悬于虚空之上的两点金光,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白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愣在原地,半晌才道:
“师尊,方才发生了什么?我明明看到您……”
白骨大圣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那恢复,不是真的恢复。”
白猿怔住了。
“那只是在轮回之中,自然生出的血肉,而我要的血肉,不是这种。”
白猿满脸困惑,还想再问,却被白骨大圣出言打断了。
陈阳站在一旁,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为何自己的道石,突然涌现出荒莽生机,而这生机竟能令白骨大圣血肉重生?
不过瞧白骨大圣那模样,他似乎并不稀罕这种血肉……
“大圣前辈想要的,又是什么血肉呢?”陈阳好奇地喃喃自语。
白猿闻言,低声向他解释道:“我老师过,他想要恢复伤势,只能找到一样血肉?”
陈阳下意识问道:“什么血肉?”
白猿顿了顿,才道:“老师他大哥的血肉。”
陈阳一怔。
白骨大圣的大哥?
白猿见陈阳面露疑惑,便继续了下去:
“老师他大哥,上入地,无所不能,能在外横游,那可是真正了不得的存在。”
白猿这话时,神色间满是崇敬,似乎恨不得将所有夸赞之词都一股脑倒出来。
陈阳心头忽然一颤,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追问道:“他大哥,叫什么名字?”
白猿犹豫了一下,似乎这名字许久不曾提起,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我听老师提过,他大哥的名讳……好像叫通窍。”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的瞬间,陈阳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白猿。
通窍?
白骨大圣的大哥,竟然就是通窍?
就在这时,那虚空之中,白骨大圣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
“方才是些场面,没什么,让我再看看你,那道石的情况。”
可陈阳哪里还姑上这些。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虚空中庞大如山的白骨身影,声音激动万分:
“等一下!大圣前辈!我们是一家人啊!”
喜欢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