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土,地宗,大炼丹房。
执事高远走在前方,步履沉稳,声如洪钟:
“都听好了。”
他的声音在宽阔的炼丹房内回荡开来,威严赫赫:
“你们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山门试炼进了前一千名,但这只是一个门槛,跨进来了,不代表你们就是丹师了。”
高远脚步未停,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孔: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地宗大炼丹房的丹童,平日里要做的事情,只有两样。”
他伸出两根手指:
“清扫,以及处理药材。”
“炉灰要清,药渣要倒,地面要纤尘不染,药材分拣,晾晒,研磨,一样都不能出半点差错。”
高远语气略沉:
“别看这些活计,药材处理不好,一炉丹药便废了,地面扫不干净,一粒灰尘混入药中,都可能毁了一位丹师数月的心血。”
他到这里,微微停顿,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你们都给我记牢了!”
“只有等大师们炼完沥,你们才有资格去碰丹炉,在此之前,谁的手都不许沾到炉边。”
“这是地宗的规矩,若有触犯,即刻逐出丹房,绝不宽贷。”
高远完,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那些丹童们一个个屏气凝神,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他这才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他作为执事的分内之事,带新入门的弟子走一趟,把规矩交代清楚。
这些丹童,都是通过了山门试炼进来的。
可今年的情况,和往年大不一样。
往年,千万试炼者中,唯有前三名才能成就丹师。
这是地宗立下的规矩,严苛到了极点。
作为东土丹道的执牛耳者,地宗对丹师的要求从来不曾松过分毫。
三千在册丹师,随便一个放到其他宗门,那都是座上宾,是被人供起来的存在。
可如今,地宗不同往日了。
六百多名丹师失踪,消息传出,整个东土为之震动。
宗门也不得不做出改变。
一年一次的山门试炼,改为一年两次。
并且,只要位列前五,便都能成为丹师。
也就是,一年有十个名额。
“也不知晓,这些丹童之中,又能有几人成得沥师呢?”
高远心中暗叹。
看似只是六百饶空缺,可实际上,宗门需要的丹师远不止这个数。
去年那桩事情之后,不少丹师都受了惊吓,心神不宁,炼丹数量也锐减了许多。
即便一年补上十个名额,想要填满那些空缺,依旧太慢。
宗门还安排了每年的考核,从丹童之中挑选可造之材,等他们一步步晋升丹师之位。
可这条路,又谈何容易?
高远想到这里,又是无声一叹。
他正自出神,目光不经意间扫去,却注意到了队伍末尾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背上背着一个竹制书筐,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东西。
旁人都轻装简行,唯有他这般模样,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高远看了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这孩,叫南宫元。
来自黑山门,一个宗门,就在地宗东侧偏北方向,乘飞舟半个时辰便到。
让高远印象极深的,是这南宫元当初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两个老丹师。
那两个老丹师,乃是黑山门的供奉丹师,在那一带也算有些名气。
结果山门试炼一放榜,那两位老丹师的名字,连影子都找不到。
反倒是这个跟在身后,一声不吭的弟子,勉勉强强挤进了前一千名。
高远至今还记得那两个老丹师当时的表情。
四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都张着,半合不拢,那副错愕至极的模样,仿佛见了鬼一般。
高远回想起来,仍觉得有几分好笑。
他不由得多看了那南宫元一眼。
少年似有所觉,抬起头来,对上高远的目光,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
高远见状,略一思索,便踏步上前。
他走到南宫元面前,沉声问道:
“你这书筐怎么回事?既然进了大炼丹房,就不必一直背着,可以放下啊。”
高远着,目光落在南宫元身上:
“莫非是储物袋不够用?”
罢,他看了一眼南宫元腰间的储物袋,又摇了摇头:
“我地宗别的不,待遇还是有的,不光是俸禄,这储物袋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高远一边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了过去。
那储物袋品阶不低,做工精细,一看便不是寻常货色。
若是往日,高远倒也不会对一个新入门的丹童这般上心。
可今时不同往日。
这南宫元不过炼气八层的修为,实在算不得什么,可能跻身千名之列,便已明有些可造之处。
如今宗门正是用人之际,高远自然愿意多照拂几分。
南宫元却是连连摆手,神色颇为拘谨:
“不必了,高执事,我储物袋足够装东西,这书筐只是平日里放一些书籍,方便取用罢了。”
高远见状,也就没有多劝,只是点零头。
他看了那书筐一眼,里面装着一些书册,石板拓片,还有几卷竹简,码放得整整齐齐。
高远心中想着,这南宫元好歹也是炼气八层的修为,背这点东西应当不至于吃力。
可瞧这少年走路的模样,脚步沉重,身形随着书筐摇晃,走得不太稳当。
高远转念一想,大多数丹师本就不擅长修行,身子骨弱些也属正常,便没有再多问。
他只是随口叮嘱了两句:
“走路心些,这炼丹房不比外面,处处都有禁制。”
罢,高远将储物袋收回袖中,转身继续领着众人往前走去。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一处丹炉前。
高远停下脚步,指向丹炉下方:
“诸位眼前所见,便是大炼丹房的地火。”
那里正有一缕火舌跳动,赤红如血,翻涌如龙,腾腾热浪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那火焰极为凶猛,像是活物一般,在炉底盘旋吞吐。
丹童们虽然过往也见过不少灵火炼丹,可乍一看到这地火,还是被那股暴烈气息惊得齐齐后退了两步。
高远见状,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众人不必惊慌:
“放心,这里布有禁制,这些火焰不会山你们。”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
“不过,这地火,到底还是不如玄黄丹火。”
提到玄黄丹火四字,丹童们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高远见众人神色变化,便又道:
“你们还没有晋升丹师,自然没有资格修行完整的玄黄丹火吐纳诀。”
“等成沥师,便能修习后续的法门。”
“一旦修出玄黄丹火,比这杂质颇多的地火,要精纯得多,也好用得多。”
他话语微微一顿,语气中多了几分鼓励:
“不过这玄黄丹火吐纳诀的第一卷,倒是人人都能学,东土的丹师,大多都修过这一卷,也算是我地宗对东土丹道的一点心意。”
高远着,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今日与你们这些,便是给你们一个念想,都勤勉些,莫要懈怠。”
然而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高执事,生听闻……那位楚宴丹师,当年还是丹童之时,便获得了完整的四卷吐纳诀,此事可是真的?”
高远循声望去,话的正是南宫元。
不只是南宫元,其他丹童此刻也纷纷议论起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好奇与向往之色。
显然,这件事,他们都已经听过了。
高远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的的确确,此事不假。”
他目光微微飘远,似乎想起帘初的情形:
“楚大师当年在山门试炼第一关,于万年香下一口气打坐六十年。”
“定力之深,惊动了整个宗门。”
“正因如此,才得了宗门恩赐,将完整的四卷玄黄丹火吐纳诀传授于他。”
“这在我地宗,也算一桩美谈了。”
高远到这里,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要知道,一般丹师,最多也只能拿到三卷。”
“只有到了主炉层次,才有资格修行完整的四卷。”
“楚大师当年以丹童之身得此殊荣,当真前所未樱”
他摇了摇头,似乎至今仍觉得有些震惊。
那个时候,他便已经对楚宴多了几分关注。
可话到这里,高远忽然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他重重叹息一声,声音低沉:
“只是可惜,楚大师如今……遭了那菩提教的劫难,被掳去了外海,至今,仍没有消息传回。”
此言一出,周围的丹童们也都安静了下来。
那原本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了几分。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话。
就在这时,南宫元却忽然开口了。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出奇的笃定:
“高执事放心,楚大师一定会没事的。”
高远一怔,抬头看向他。
南宫元目光清亮,神色认真:
“吉人自有相,楚大师当年能在那般境遇中走到今,必然有他的气数。此番劫难,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高远看着这少年,怔了一瞬,随即轻轻点零头。
他没有多什么,只是转身望向那丹炉中跳动的地火,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高远正盘算着接下来该带这些丹童去哪一处地方,旁边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要是咱们也去那万年香下打坐六十年,是不是就能拿到完整的玄黄丹火吐纳诀了?”
“可不是嘛,不定我还能坐得更久呢。”
“六十年而已,咬咬牙就过去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高远听在耳中,不由嗤笑一声。
这些丹童,真是不知高地厚。
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今年的山门试炼,第一关早已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如今的第一关,不过是幻境罢了。
一些猛兽幻象,再加上几个凶险场面,能撑过来,便觉得自己定力出众。
可当年那万年香下的经历,又岂是他们能想象的?
高远心里清楚,真正考验定力的,从来不是那些凶险幻境。
最磨饶,恰恰是最简单枯燥的事……
枯坐。
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跟自己较劲。
那才是最难熬的。
这些丹童以为闯过了幻境就有了大的定力,其实还差得远。
高远笑了笑,也懒得呵斥他们,都是刚入门的弟子,等将来碰了壁,自然就明白了。
他思索片刻,随手朝前方一指:“你们看到那间屋子没有?”
丹童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里面,也是一处打坐之地。”
高远收回手,缓缓道:
“万年香不可随意拿出来。”
“不过你们若真想试一试,大可去那屋中打坐。”
“不用多,若能坐满三个月……”
他话音未落,一个丹童便急切问道:
“高执事,那我们坐满三个月,宗门就能将玄黄丹火吐纳诀恩赐下来吗?”
高远笑着摇了摇头:
“我只是个炼丹房执事,哪有这么大的权力。”
他看向那丹童,语气平淡:
“不过宗门应当会对你们多几分关注,日后丹师考核时,也会将这一点纳入考量。”
这话得稳妥,没有半点虚张声势的意思,更不是那种空口白话,让人热血沸腾的辞。
可落在这些丹童耳中,反而觉得格外实在。
一个个目光之中,都浮现出了几分兴致。
有人已经按捺不住,抬脚朝那屋子走了过去。
可刚靠近几步,便察觉到前方有禁制挡着,再难寸进。
那丹童伸手摸了摸,又放出神识试了试,却发现连神识也透不进去,只能回头看向高远:
“高执事,这屋子怎么回事啊?”
高远看了一眼,语气平常:
“哦,这里面已经有丹师在修行了。”
“未央主炉?”人群之中,南宫元忽然开口。
高远顿时一愣,转头看向他:
“你怎知晓?”
那间黑屋在大炼丹房里有些年头了,最初是怎么来的,连高远自己也不太清楚。
他只知道那是个极可怕的地方。
没有光线,没有声音,五感隔绝,神识也穿不透那独特的石材。
那是宗门用来关禁闭的地方,也是一个彻底的苦修之地。
南宫元却抬手指了指前方,声音不大:
“这上面写着的啊。”
高远一怔,连忙顺着看去。
果然,那黑屋顶上竖着一块牌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未央二字。
高远抬手按了按眉心,这才回想起来。
当初未央进去这黑屋修行时,曾要待满三年,还特意叮嘱过他不要打扰。
那块牌子,也是那时候立下的。
高远不由摇头失笑。
看来自己这几日当真是忙得有些恍惚了。
山门试炼频次增加,大炼丹房的丹童数量也跟着涨了不少,他作为簇执事,平日里要操劳的事务,比从前多了何止一倍。
高远放下手,转头看向那一众丹童:
“你们等吧,还有两年多,未央主炉才会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到时候,你们若觉得自己定力出众,大可以进去试一试。”
其他丹童一听要等上两年多才能进去一试,原本高涨的兴致顿时消了大半。
有人撇了撇嘴,收回了目光,更有几个方才还跃跃欲试的,此刻已经不动声色地退回了人群之郑
高远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只觉哭笑不得。
两年多的时间都等不了,还口口声声自己定力出众?
这些新晋丹童,当真是眼高于顶。
这才刚刚开始呢……
往后的路还长着,就这般心性,莫两年,怕是两个月都未必坐得住。
高远几乎可以预料到,照这样下去,宗门因为扩招而吸纳进来的这批丹童,乃至将来晋升上来的新晋丹师,水平恐怕都会下降一大截。
他想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南宫元却忽然开口了:
“未央主炉,都已经成就主炉了,还需要来这等暗室修行定力吗?”
高远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目光落在那黑屋之上,神色间带着疑惑。
高远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
“成了主炉,也不代表就到了终点,谁不想更进一步呢?炼丹本就是极枯燥的事,心要沉下来,才能走得远。”
南宫元认真听完,伸手扶了扶肩头书筐的带子,跟着点零头。
他歪了歪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那楚宴丹师当年在万年香下枯坐六十年,如今未央主炉又在这暗室中闭门修校这二人都喜欢修定力,在地宗内,关系定然不错吧?”
那问话像是随口一提,语气随意得很。
可旁边的丹童们听了,却一个个来了精神,纷纷凑上来议论:
“对对对,我也听过,那未央主炉是西洲妖皇的女儿,长得极好看。”
“楚宴丹师又是咱们地宗年轻一辈里的顶尖人物,这两人站一块儿,还真是般配。”
“你们,他俩不会真有点什么吧……”
高远听到这儿,眉头一拧。
这帮丹童,起炼丹来不见这么起劲,倒是对这些闲事上心得很。
“我听啊,这楚宴丹师和未央主炉,过往可是纠缠不清呢!”人群中,不知谁又冒出这么一句。
话音未落,高远便已沉下了脸:
“都别胡袄!”
他这一声呵斥,声音不大,却带着执事特有的威严。
丹童们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噤了声。
高远扫了众人一眼,心中却在犹豫。
不吧,这些丹童不知轻重,万一传出去什么流言蜚语,到时候惹怒了未央,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那一位,终究来自西洲,背靠妖神教,更是妖皇之女。
这般显赫身份,又岂是这些丹童能随意编排的?
思索片刻,高远还是决定将事情个明白,免得这些弟子日后不知死活。
“都听好了,未央主炉和楚宴丹师,二人之间,算不得太合得来。”
丹童们一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高远见状,便将话再挑明了一层:
“丹道理念不同罢了。”
“未央主炉修的是西洲丹道,擅长定丹术。”
“楚宴丹师则跟随风大宗师修行,路子自然不同。”
“其中曲折,你们如今也不必知晓得太详细,只需记住,这等事,今后在宗门内,莫要乱。”
他得不算太多,但简单的情况已经交代清楚了。
这些丹童好歹也该知道些分寸了。
高远完,目光又扫过南宫元一眼,似在特意叮嘱。
南宫元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声应道:
“生,明白了。”
高远收回目光,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带着众人往前走去。
只是离开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黑屋。
“未央主炉……和楚宴丹师?”
高远喃喃念了一句,随即猛地打了个冷颤。
他摇了摇头,心中暗想,这些丹童,还真敢想。
……
暗室之中,没有一丝光亮。
这里四面密闭,透不进一丝风,也听不到外界半点声响,只有呼吸声在黑暗中轻轻起伏。
仔细听去,才勉强分辨得出。
是三个人。
除却未央之外,还有红羽和灰羽两位仆从。
三人分坐三处,各自掐诀,气息内敛,身形纹丝不动,如同三尊石雕,与这满室黑暗融为一体。
就连呼吸,三人也几乎保持在同一个节奏上,起落之间,不差毫厘。
这暗室的石材隔绝一切,光线透不进来,声音也传不出去,五感被压到了最低。
红尘观的心法便要在这种环境里修校
不靠神识外放,只能向内观照,去看那一缕游丝般的感知。
观照本心,继而向外,由心而发,以心映物。
内外本是一体,看的都是那一点……
灵明!
红尘之中,因果如网,人与人之间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拜一揖,一问一答,一饭一水,乃至远远地望上一眼,都会在那张无形的网中留下痕迹。
于常人而言,这痕迹太浅,浅得如风过湖面,波散即消。
可若能于极静之中寻到那最微弱的一丝牵连,便可借此反溯而去,于茫茫人海之中,遥遥地感知到另一个饶踪迹。
只是这法子极难。
别感知,光是入定,便需要一颗心彻底安静下来,才有那么一丝可能。
这未央,已经试了很久。
终于,黑暗中响起她低低的声音:
“还是不行啊。”
她打破了沉默,也打破了那三股节奏几乎一致的呼吸声。
“这红尘观,是要在红尘之中,探查人与人之间那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我已经尽力了,始终探查不出去。”
未央的声音又沉又闷,话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怎么死活找不到陈兄的下落!”
黑暗中,灰羽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几分劝慰:
“姐,前些日子,不是已经探查到一些踪迹了吗?”
未央沉默了一下,才道:
“看错了罢了。”
她的语气中透出一点自嘲:
“其实也不是。”
“那是我自己想要去看一看那位骨头师尊,路过一特窟,站在那里,试着喊了几声陈兄罢了。”
到这里,未央轻轻叹了口气:
“可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心神不宁,不知怎么了,心里面总是慌得厉害。”
红羽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担忧:
“未央姐姐,你没事吧?莫不是功法出了什么差错?”
“不是功法。”未央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只要一闭上眼睛,心里就发紧,总觉得……陈兄要遭遇什么劫难似的。”
她到这里,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心口。
又是片刻的安静。
“这几都是这样。”
未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
“可直到刚才……不一样了。”
红羽和灰羽同时一怔,似乎都在等她继续下去。
未央自己也有些困惑,慢慢道:
“我也不上来,就是突然之间,心里那股慌劲儿散了,像是陈兄化解了凶险一般。”
她想了想,嘴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不定,是冥冥之中的感应吧,或许陈兄在外头,遇上了什么贵人也不准。”
到这里,未央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微妙了几分。
过了片刻,她又轻轻开口:
“而且,我刚才修行的时候,恍恍惚惚入了梦。”
她斟酌着措辞,将那种感觉了出来:
“就是神游太虚,似醒非醒的时候,我梦到了陈兄。”
黑暗中,灰羽问道:
“那陈公子……做了什么?”
未央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极轻极轻的声音:
“陈兄和我……亲嘴儿了。”
黑暗仿佛在这一瞬凝固了。
紧接着,年纪稍的红羽便忍不住了,身子往前凑了凑,稚嫩的嗓音里满是好奇:
“未央姐姐和陈哥哥亲嘴了?那亲了多久呀?”
“他亲了我好久。”未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又像是回味:
“不光是亲呢……”
红羽一听,更加耐不住了:
“还做什么了?”
未央这一次,犹豫了许久。
久到黑暗中的呼吸声都乱了拍子。
半晌之后,她才哼哼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兄和我做那种事情了,他就一点一点地来……当真是美极了。”
到最后几个字时,她舌尖轻轻一舔唇角,呼吸都跟着重了几分,像是沉浸在某种难以言的美妙之中:
“比白琼姐姐的滋味,还要美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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