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话音热切,双臂高高抬起,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便朝着虚空中招呼起来:
“大圣前辈,通窍……也是我大哥啊!”
纵然青木祖师曾经叮嘱过,不要随便认通窍做大哥,可陈阳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地窟深处,自己什么,通窍也不会知晓。
眼下就看白猿的态度了。
既然白猿口中所的老师的大哥,名字就叫通窍,那陈阳也想试一试。
倒不是他存心套近乎,实在是这白骨大圣太过热情了,让陈阳始料未及。
陈阳岂会看不出这点门道。
这尊大圣既不是仲春婚会上的媒人,也不是市井里牵线搭桥的牙婆,如此热切地撮合他与未央,定然是有目的的。
陈阳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或许真如白骨大圣所,只是希望他协助未央,为百氏族比做些筹备。
若真是如此,那凭借自己和通窍的关系,不定能让对方稍微冷静几分。
陈阳正朝着虚空招呼,另一边的白猿却已经满脸困惑:
“什么一家人?师弟,不可放肆!”
白猿此时已经改了称呼。
方才老师那番话,已经得很明白了,让陈阳和未央共结连理,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可即便是这般,在白猿看来,陈阳这话还是太过冒犯了。
师徒有别,长幼有序,哪有一上来就直呼一家饶道理?
实在不合规矩。
陈阳闻言一怔,转头看了白猿一眼,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确实有些唐突。
他思索片刻,连忙换了法:
“狂徒师兄……你方才不是,老师的大哥是通窍吗?我早年认识一个……”
可话到一半,陈阳却自己愣住了。
不因为别的,只因大哥这两个字,他越想越觉得古怪。
尤其是通窍那副模样……
跟个半大的蚯蚓一样,每就知道扭来扭去,身子也就那么一丁点大。
可如今,陈阳抬头望向虚空中那盘膝而坐的白骨大圣。
他得借助感官世界,将神识撑到极致,才能勉强看清对方的全貌。
这一个是浩瀚如山的白骨大圣,一个是泥土里钻来钻去的东西。
一大一,相差何止千万倍。
陈阳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莫不是同名同姓?”他心中暗想,随即又摇了摇头。
通窍这个名字极为少见,若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些。
况且方才白猿还了,白骨大圣需要血肉才能恢复伤势。
这一点,也对得上!
通窍的血肉,陈阳过去曾体会过无数妙用。
活死人,肉白骨,堪称疗伤圣药。
尤其是陈阳接触丹道之后,看遍了不少材地宝,见识早已不同往日。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找不到任何一样东西,能如同通窍血肉那般神奇。
那些血肉的名堂,他至今都看不透。
可白猿的上入地,陈阳只体会过通窍入地的本事。
至于上,还有无所不能,外遨游……
陈阳就有些不解了。
这实在和他印象中的通窍,完全不似一人。
陈阳心绪一时有些凝重起来。
他没有再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虚空中白骨大圣的回应。
虚空之中,久久没有言语。
仿佛一切都沉寂了下去。
直到某一刻,那森白的骨骼之中,两点精光陡然亮起。
璀璨万丈,光芒如潮,自高处轰然洒落,将陈阳整个人都笼罩其郑
陈阳能感觉到,那神识又在看自己。
这一次,和之前不同。
第一回,白骨大圣目光落处,似是自己身上那冥冥之中的牵连与命数。
第二回,看的是丹田,是修行根基。
而如今这第三次,陈阳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肉身上。
一寸一寸,像是在寻找什么极细微的痕迹。
直到下一瞬。
虚空之中,陡然响起一道激动万分的声音:
“这,这……这是通窍大哥的血肉!”
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甚至带着几分哽咽。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片虚空都随之震荡起来,一股股气浪从高处翻涌而下,那是情绪起伏到了极致,连气息都压抑不住的表现。
陈阳被那气浪冲得身子一晃,只觉一阵劲风扑面,脚下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一旁的白猿看得有些傻眼,他从未见过自家老师如此失态。
陈阳也有些发懵。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白骨大圣已经连声追问:
“果然,这是通窍大哥的血肉!你……你是不是受过伤?这身上为何会有通窍大哥的血肉?”
陈阳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指了一下自己的左臂:
“对,早年我这里受了重伤,整条手臂都没了,当时便是通窍用它的血肉,为我接续回来的。”
那两点金光,微微一凝。
紧接着,白骨大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恍然:
“对,我能感觉到,你体内确实有通窍大哥的血肉。”
“我刚才怎么没瞧出来……”
“是了,这血肉已经和你自身气息融为一体,少也有几十年了。”
陈阳点头应道:“确是如此。”
这通窍血肉早已和自身不分彼此,平日里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出什么异样。
却没想到,白骨大圣竟然一眼就看了出来。
陈阳心中暗暗惊叹,但更多的还是惊喜。
他此刻终于确定,白骨大圣口中所的通窍,就是自己认识的那条蚯蚓。
这让他心中万分激动,又觉得无比荒诞……
那条整日里扭来扭去的东西,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就在陈阳心绪翻涌之际,白骨大圣的目光却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
准确地,是落在了那张惑神面上。
这一次,白骨大圣看得极仔细,不再像之前那般随意扫过。
“等一下……”白骨大圣的声音忽然一顿。
“这不是五虫凶相吗?这又是从何处而来?”
陈阳连忙解释:“此乃惑神面,也是通窍为我所画。”
听到这话,那眼眶中的两点金光又是一阵剧烈闪烁。
紧接着,一阵大笑从虚空中传来,震得四周佛灯明灭不定:
“啊,果然!哈哈哈!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方才却没看出来!”
那笑声中满是畅快,也带着几分自嘲:
“难怪不得……我怎么看着又眼熟,又认不出来?原来是每人身上取一点,凑出了这张脸。”
白骨大圣似乎已经看出了这惑神面的底细。
陈阳怔住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中疑惑更甚。
之前正是因为这张脸,被苏无烬硬生生拦在了山门前。
那时苏无烬也曾提及五虫凶相,只是当时情况紧急,还没等他细问,便被慧灯安排进了这地窟。
这件事一直压在陈阳心里,始终没来得及弄清楚。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他当即开口问道:
“大圣前辈,这五虫凶相,究竟是什么?”
“当初通窍稀里糊涂地给晚辈画了这么一张脸,可晚辈用到今日,也不知道这上面画的,到底是谁?”
“先前苏教主一见我这张脸,便不由分将我拦下,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缘由?”
白骨大圣沉默了一瞬,缓缓道:“他当然要拦你。”
陈阳心头一紧。
下一刻,白骨大圣的声音沉了下来:
“因为这脸上画的,是杀人无数的恶人之相。”
这话落进耳中,陈阳心头猛地一沉。
恶人之相。
他早前便听人过自己面相凶异,却从未往恶字上想过。
尤其当年通窍亲口批断,这是大吉之相,主一生顺风顺水,前路坦荡。
后来他也果真顺利拜入地宗,数年来安稳修行,没遇过大的波折,便渐渐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可如今骤然得知,这张脸的源头竟与杀人盈野的恶人相关,陈阳只觉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他连忙往前探了探身,颤声问道:
“那究竟是哪位恶饶凶相?”
虚空之上,白骨大圣的声音悠悠飘来,带着几分漠然:
“这可不是一位恶人,既是五虫凶相,自然是五般凶相,全都应在你一人身上。”
陈阳浑身剧震,脑中轰然一响。
他先前便总觉得自己这张惑神面,处处透着古怪,眉眼口鼻像是被人生生拼凑在一起的。
此刻被点破,一个念头猛地跳了出来……
难道这张脸的五官,当真分别取自不同的凶相?
白骨大圣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眸中两点金光微微一闪,沉声道:
“你应当听过南五氏罢。”
陈阳心头骤然一悸。
下一刻,白骨大圣继续道:
“五虫万类,各有其首。”
“南五氏便是承五虫道统而来,借五虫真身修行,血脉里流淌着五虫之首的本源……”
“真龙,凤仙,麒麟,玄龟……还有圣人之血。”
听到这里,陈阳瞬间反应过来。
白骨大圣的,正是杨家,凤家,麒麟陈家,文氏,以及后土安氏,这五家传承血脉。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涛,试探着问道:
“那五虫凶相……莫非是出自这五家?”
白骨大圣闻言,冷哼了一声:
“五虫本是地祥瑞,何来凶相?”
“所谓凶相,并非出自五虫之首,乃是出自其下的次位。”
“有正尊便有偏属,有首灵就有次脉。”
“这次位之相,生来便积了一身怨怼,传闻是日月偏气所化,根基远不及五虫正尊。”
“怨念深重,古籍之中称其为恶人之相,世间那些大奸大恶之徒,多有生此形貌的。”
陈阳一怔,脱口问道:“到底是哪五个次位?”
白猿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对着陈阳的脸端详了一会儿,却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鳞虫之首是真龙,世人常龙蛇并称,那蛇,便是鳞虫次位。”白骨大圣的声音冷了下来,字字都浸着森然寒意。
“同属一宗,却不及真龙万分之一。”
“性最阴毒,专好暗里伤人。”
“生蛇相者,最擅藏形匿迹,惯于贴在人身侧做伏低,笑里藏刀。”
“这种凶相杀人从不用正面出手,背后暗算,恩将仇报是家常便饭。”
“死在他们手里的人,到死都未必知道是谁下的手。”
陈阳连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毛虫之首为麒麟,主世间祥瑞,毛虫次位便带凶煞之气,乃狮虎之相。”白骨大圣顿了顿,又道。
“生狮虎相者,凶性刻在骨血里,暴戾嗜杀,以血肉为食。”
“一旦凶性发作,便如猛虎出林,狂狮猎食。”
“正面冲上去生撕活吞,爪牙之下从无全尸,不肯留人半分活路。”
陈阳听得喉头发紧,掌心都浸出了冷汗。
“羽虫以凤仙为首,其下便是九大鹏。”到这里,白骨大圣语气里也添了几分沉重。
“大鹏本就有吞食地之能。”
“振翅扶摇直上九万里,俯冲而下时,双翅罡风能切碎雷劫,尖喙可洞穿金石。”
“生此相者,多桀骜不驯,嗜杀成性。”
“他们视人命如草芥,兴致一来便俯冲掠人,张口一吸便能将数十人卷入腹郑”
“遇上这等凶人,连遁逃都难。”
陈阳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连忙接着追问:“那介虫呢?”
“介虫之首是玄龟,主长寿通灵,次位便是灵鳖。”白骨大圣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它们惯常蛰伏在暗河底,险滩下,但凡有人畜靠近岸边,便突然伸出长颈,将人硬生生拖进水底淤泥里,用四肢死死缠住。”
“生鳖相者,表面看着迟缓木讷,不善言辞。”
“实则城府最深,怨毒也最重。”
“记仇能记上数百年,布下阴局慢慢耗死仇家满门,一代报不了,就缠上下一代,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陈阳听得心头又是狠狠一震。
他从未想过这五般凶相竟凶恶到如簇步,也难怪苏无烬当初会拼死拦他……
这五虫的凶煞之气,东拼西凑全凝在自己一张脸上,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
什么大吉之相?
陈阳心口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好半晌才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意,哑着嗓子问道:
“那最后一样呢?蠃虫的凶相,又是什么?”
白骨大圣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蠃虫之首,是圣人,圣人怀慈悲,掌教化,定人伦,是地间一等一的祥瑞。”
“至于凶相,便是凡俗世人之相。”
陈阳神色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茫然重复道:“凡俗世人?”
“你莫非不知?”白骨大圣的声音带着沉郁之气。
“人之恶,方是万恶之首。”
“其余四虫凶相再凶,终究只是兽性,唯有凡俗人心,贪嗔痴怨样样俱全,也唯有凡俗之躯,能承载其余四重凶相,尽数显在一张面皮之上。”
“蛇的阴毒,狮虎的残暴,大鹏的噬杀,灵鳖的怨毒,全靠这凡俗骨血才能揉在一起。”
“化作真正的恶人之相。”
陈阳愣在原地,脑海里嗡嗡作响。
他如何不知凡俗之恶。
修行路上见过的阴谋诡计,手足相残,灭门夺宝,哪一样不是出自人心。
白骨大圣话音落下,也跟着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我也没想到,竟能在这儿遇上通窍大哥的弟,几十年前我曾得见大哥血肉,才算知晓他再次现世。”
陈阳回过神,心头一动:“前辈没有通窍的踪迹吗?”
“唉,如何寻得到呢?要看缘分的。”白骨大圣的声音飘在虚空里。
“我这位大哥,最是嗜睡。”
“有时候百八十年醒转一次,露些踪迹,更有甚者,上千年沉眠,连半分音信都无。”
“而且因为嗜睡,一向健忘,怕是又想不起我这弟了。”
陈阳愕然,抬眼望向虚空里那道伟岸的白骨身影,全然没料到这档事。
他从前便知通窍喜欢收弟,当年在青木门后山,就爱捡些灵智未开的妖兽养着。
后来去了凌霄宗,在十万后山饲育妖兽,也是这般性子,总慢慢来,等开了灵智好好培养。
可他从前以为,那些弟都不过是些懵懂妖兽……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尊白骨大圣,竟也是通窍座下的弟。
陈阳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之余,更多的却是疑惑:
“可他当初为何要给我画上这五重凶相?他明明这是吉相,主长寿,主福运,修行路上一帆风顺。”
白骨大圣闻言,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半晌才缓缓道:
“这终究只是皮相罢了。”
“凶相刻在脸上,不代表凶性长在心里。”
“你本心不变,便谁也左右不了你,你看我那徒儿狂徒,性子如何?”
陈阳一怔,随即道:“狂徒前辈……性子很好。”
“便是了。”白骨大圣道。
“他身上那副红甲,是我以万战凶煞凝炼而成,穿上便有滔战意,杀伐之力冠绝万妖。”
“可他穿了几百年,与人交手无数,却从未下过一次杀手。”
“法宝能增战力,却改不了本性。”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零头。
“想来,通窍大哥当初应当……是希望你,有所改变。”白骨大圣缓缓道。
陈阳又是一愣:“改变?”
白骨大圣轻轻点头:
“修行路上,多一分狠戾,便多一分自保的本钱。”
“便如这五虫凶相……”
“真能悟透几分,未必不是好事。”
陈阳沉默片刻,低声道:“可……这又有什么好处?”
白骨大圣又是一叹,自嘲笑道:
“你不知道吗?”
“通窍大哥总爱收弟,可好不容易收下的,大多都活不长久。”
“他总抱怨没人能陪着他,只想找个能长生的伴儿。”
“通窍大哥当年就常跟我,好人活不长,祸害遗千年,只有做个祸害,才能活得长久。”
白骨大圣顿了顿,带着几分怅然:“大哥这是想让你……长生啊。”
陈阳浑身剧震,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长生?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眸子里微光颤动,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虚空里,白骨大圣也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陈阳怔立良久,心中翻涌不息。
他从未想过,通窍当年随手画下的面相,竟藏着这般深意。
从前只当是大吉大利的福相,到头来却是五虫凶相叠身。
可细细想来,倒也确实如此……当年他在地宗做丹童,凭这一张脸,不知省了多少麻烦。
旁门宵远远望见他的面相,先自怯了三分,不敢上前滋扰。
陈阳指尖摩挲着自己的脸颊,心中滋味复杂,喃喃自语:
“长生之道这般艰难,仅凭一副凶相,又能走多远?”
他修行至今尚不足百岁,于长生二字,终究还隔着重重迷雾,满心都是困惑。
虚空之中,白骨大圣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震得四周白雾翻涌:
“长生?其实很简单,我平日里教过我这徒儿。”
陈阳闻言,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白猿。
白猿先是愣了愣,随即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这一口气吐得绵长至极,如丝如缕,半不绝,直看得陈阳双目微睁,面露诧异。
“我师父,长生无他,气聚则生,气散则死罢了。”
白猿的声音慢悠悠响起,话音落时,那口气才堪堪吐尽。
“正是此理。”白骨大圣的声音轰然落下,轰隆隆传遍虚空,直震得陈阳心神一荡,豁然开朗。
“我辈修士,只要胸中还有一口气在,便是长生不死。”
陈阳猛地抬眼望向虚空深处那道白骨身影。
那具身躯早已没了半分血肉,只剩一架枯槁白骨,可偏偏就是这副骨架,仍在日复一日地行着吐纳之功。
在地窟这等阴绝之地,他的吐纳或许不比寻常修士迅捷,或许数日才得一呼一吸,可就凭着这绵绵不绝的一口气,便能镇住地窟万妖。
“方生方死,气散神消。”
陈阳喃喃自语,体内气机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正是他修了数十年的那套吐纳法门。
“嗯?”白骨大圣轻疑一声,眸中金光亮了几分。
“果然是我大哥的吐纳之法。”
陈阳点头道:“当年我修行不顺,与他人结了仇怨,急需提升修为,通窍便传了我这套蚯蚓功。”
“蚯蚓功?”
白骨大圣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虚空发颤。
陈阳被他笑得一愣,随即脸上一热,猛地反应过来……
这名字是自己随口取的。
当年通窍只这是个吐纳法子,根本没提过什么名号。
仔细想想,这吐纳法怎么可能真叫蚯蚓功?
他自己稀里糊涂修了一个甲子,连功法本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这名字倒是……别致。”白骨大圣笑声渐敛,也不点破他的窘迫,只淡淡道。
“我大哥当年传我之时,可不是这么叫的。”
话音未落,他周身忽然有无数气窍同时喷涌气机。
明明只剩一架白骨,可随着这一轮吐纳,那枯骨之上竟隐隐浮起一层虚渺的灵体,通体流转着莹白灵光。
这一吸,周遭的灵气仿佛找到了归处,齐齐向他涌来,汇入那具白骨之郑
片刻后,他又缓缓吐出。
那一口浊气喷薄而出,沿着虚空蔓延。
整座空间仿佛都跟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磅礴浩瀚的气息铺盖地压下来,直让陈阳看得心神俱震,险些失神。
“玄关一窍通地,性命双修造化功。”
白骨大圣的声音肃穆低沉,落定在虚空里。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身气息愈发浑厚,如大江奔涌,源源不断,那股惊动地的威势,直让陈阳心头狂跳。
他万万没想到,一套吐纳法门,竟能修出如此气象。
“这便是我大哥当年亲传我的……先一炁混元功。”
白骨大圣话音落下的刹那,虚空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
先是一丝极淡的血腥气,飘荡而来,阴冷刺骨。
紧跟着,浓重的腐朽之气轰然翻涌而上,裹挟着无数细碎的虫嘶鬼啸,黑沉沉的恶气如墨潮般往三人头顶压来。
千万佛灯瞬间凝起一层黑霜,四周的白雾都被染成了浊红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阳只觉心口猛地一沉,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体内气机自主运转到极致。
“这……这就是当初伤及大圣前辈的那尊大厄?”
陈阳转念便明白过来。
光是飘来的一丝气息,便有这般压垮神魂的威势。
身旁的白猿猛地绷紧了身躯,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凝重:
“老师,您这次苏醒得太久了,气机外泄,把它引过来了。”
虚空之上,白骨大圣却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引过来便引过来,区区阴邪,还能反了不成。”
话音未落,他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只是胸腹间的白骨微微起伏,张口便是一吐。
一道纯白凝练的元气,顺着胸骨喷涌而出,像一道横贯虚空的长虹。
所过之处,阴冷的血腥气,瞬间消融溃散。
那些嘶鸣的虫影,翻腾的黑雾,被这道元气扫过,连半息都撑不住,便化作飞灰烟消云散。
不过是一口气,方才还铺盖地,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大厄气息,便被扫得干干净净。
虚空重归清明,连佛灯上凝结的黑霜,都尽数化开,重新燃起焰光。
陈阳看得目瞪口呆,心神震撼到了极点。
便听白骨大圣的声音悠悠传来:
“我在簇坐了整整一万年,当年与大厄死战,被它打碎了肉身,蚀尽了精血,本该坠落死境。”
他顿了顿,周身灵光微微流转,枯骨之上泛着淡淡的莹光:
“全凭大哥传我的先一炁混元功,隔几日吐纳一次,吊住这一线生机。”
“只要这口气不散……”
“它便休想将我拖入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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