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哲”的脸被按向地面。
他的身体在蓝光推动下还在往前冲,但脖颈被徐舜哲按住了,整个人像一截被从中间折断的木桩,上半身向下倾斜,下半身还在往前跑。然后他摔倒了。
脸朝下,砸在厨房地砖上。蓝光在地砖上炸开,炸出一个浅坑。
碎瓷片飞起来,划破了他的额角,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混着蓝光往下淌。
徐舜哲按着他的后颈,把他按在地上。
“你的地球意志给了你力量。但你不知道怎么用。你在用肌肉记忆战斗,而不是用地脉能量。你以为裹一层蓝光就能变强?你只是在浪费它的力量。”
“徐舜哲”挣扎。双手撑在地上,想把身体撑起来。但徐舜哲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他的后颈,纹丝不动。
“放开我——”
“不放。”
“这是我的家——”
“是你的家。但你在家里打不过我。你在任何地方都打不过我。你的地球意志选错了人。它应该选一个更有用的。”
“徐舜哲”的手指在地上抓。指甲嵌进碎瓷片缝隙里,指甲盖翻起来,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疼。他咬着牙,不吭声。他还在用力,还在试图从那只铁钳一样的手下挣脱出来。
徐舜哲低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中年男人趴在厨房地砖上,被碎玻璃和牛奶包围,额角流血,指甲翻开,挣扎得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动手杀你吗?”徐舜哲问。
“徐舜哲”没有回答。他的脸贴在地砖上,呼吸在瓷砖上呵出一层白雾。
“因为你不配。你不配拥有这张脸。你不配拥有地球意志的力量。你不配叫徐舜哲。你只是一个躲在和平幻象里的懦夫。你以为在这个角落里躲着,就能躲一辈子?你以为外降临者找不到这里?你以为你的家人能永远安全?”
他停了一下。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这种日子?”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变了。
更深、更沉、像一口枯井底部终于被砸开了一道裂缝,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水,是比水更重的东西。
“你以为我不想?”徐舜哲。“平凡的日子,不用打,不用杀,不用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
他的手在发抖。那只扣着“徐舜哲”后颈的手在微微颤抖。
重塑之力在手指上凝聚成一层极厚的暗银色光膜,但光膜下面的手指在抖。他自己不知道。
“我走过几十个维度。几十个世界的我。每一个都死了。有的被暴怒本源烧成灰,有的被时间之力变成灰,有的在深海里淹死,有的在废墟里饿死。每一个都死得很难看。只有你——只有你活着,只有你在这里心安理得。”
“徐舜哲”被他按在地上,侧脸贴着冰冷的地砖。他的眼睛里,蓝光在慢慢褪去,露出一圈深褐色的瞳孔边缘。
“那你为什么不留下?”他问。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你为什么不放下那些东西,留在这个世界?你不是你想过这种日子吗?这里樱这里有你要的一牵老婆,孩子,家。你可以留下来。你可以——和我一样。”
徐舜哲沉默了几秒。
“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来的那个世界,也有爱的人。也有家。但她们不是我的。她是慕云醒,但不是我的慕云醒。我的慕云醒死了。死在帝王谷的沙地上。她的血溅在我的身上,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散成一片灰白色的雾。她到死都不知道我是谁。因为她没有那部分记忆。那段记忆是我从她脑子里拿走的。我亲手拿走的。”
扣在后颈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在嘎嘎作响。
“所以我不能留下。因为我要是留下了,我就是背叛了她。背叛了那个死在我面前的慕云醒。背叛了所有死在我面前的人。我走完了几十个维度,杀了无数个自己,拿了他们的力量。不是为了让剩下的所有人都不被祂们所控制。”
“徐舜哲”趴在地上,听着。额角的血还在流,顺着眼窝淌进眼眶里,把视线染成淡红色。
“你回不去了。”他。
“我知道。”
“你知道回不去,还是要走?”
“要走。”
“为什么?”
“因为外降临者还在。因为我的世界还在。因为那个世界里还有人活着,只要他们还活着,我就得回去。哪怕回去之后他们恨我,哪怕回去之后他们不认我,哪怕回去之后我已经不再是我了。我要回去。”
“徐舜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嘴角扯动,牵动额角还在流血的伤口,疼得他眼角抽搐了一下。但他还是笑了。
“那你和我有什么不同?”他问。“你我是懦夫,我躲在和平幻象里。但我在保护我的家人。你也在保护你的家人。你只是比我更惨——你的家人不在了。你保护的人死了。所以你要用毁灭来弥补。你要用杀来填补那个洞。但你填不满。”
徐舜哲的手僵住了。重塑之力在指尖停止了流动。
“你我躲。”地上的“徐舜哲”继续。
“你我不配拥有这张脸。但你没有想过——也许我才是你本该成为的样子。也许每一个世界的徐舜哲,如果没有被逼到绝境,如果没有失去一切,都会像我一样。早上起来做饭,下午去钓鱼,晚上在桂花树下喝茶。你本来可以是我。但你不是。”
徐舜哲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暗银色的光膜从掌心涌出,缠绕“徐舜哲”的脖子、肩膀、胸口、腰、腿,把他整个人凌空提起来,悬在半空郑
蓝光在光膜里剧烈挣扎,每一次挣扎都让光膜表面鼓起一个拳头大的包,但光膜纹丝不动。
徐舜哲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重塑之力在他身周缓慢流转,暗银色的光膜在皮肤表面流淌,像一个发光的银色茧壳。
“现在,我改主意了。”他。“我不激活你体内的潜能了。我也不杀你。我要让你活着。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世界是怎么被降临者吞掉的。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家人、你的院子、你的桂花树、你的轮椅、你的慕云醒——怎么变成暗紫色的晶体。等她们都变成了晶体,等你什么都没有了,等你和我一样了,到那时候,我再来找你。到那时候,你再告诉我——你还想不想保护什么。”
“徐舜哲”从地上撑起来。手在碎玻璃上按出了新的伤口,膝盖在发抖,腰都直不起来了。
蓝光在他身周几乎完全熄灭,只剩一层极薄的、像快要烧干的油灯最后一跳那样的微光。
他抬起头,看着徐舜哲。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蓝光已经完全褪去了。
但他站在那里,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被重塑之力包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的人。
“你等不到那时候。”
“什么?”
“我,你等不到那时候。”
“为什么?”
“因为如果降临者真的来了。”他抬起手,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
“我会保护她们。用我的命。用地球意志的力量。用任何我能用的东西。我打不过你,不等于我保护不了她们。你刚才按着我的头,把我按在地上,我不配拥有这张脸。但你没有想过——如果降临者来了,我会战斗。我会死在她们前面。我会让她们死的时候,知道有人拼过命。”
徐舜哲看着他。
“方夜谭,你不会赢。”
“不用赢。只需要死在她们前面就够了。”
徐舜哲的拳头砸在他脸上。强大的力量让“徐舜哲”险些濒临死亡。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
额角的白发被汗水浸透了,贴在皮肤上。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那双被蓝光填满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东西。
“我再问你一次。”蓝光中的“徐舜哲”。
声音里那层共振还在,地球意志的声音和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离开。现在。我可以当做你没来过。”
徐舜哲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
重塑之力凝聚的圆形盾牌上,蓝光留下的裂纹正在缓慢愈合。
裂纹边缘渗出极细的暗银色光丝,像伤口的缝线。
“你打不赢我。”徐舜哲。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
“因为这里是我家。”
蓝光中的“徐舜哲”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碎玻璃上,玻璃渣在他脚底碎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以为我不懂你。”他。“你以为我看不透你。你站在那里,用我的脸,用我的声音,告诉我你要保护这个世界。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在乎。你不在乎这个世界。你不在乎任何人。你只在乎你要做的事。”
徐舜哲看着他。
重塑之力在他体内平稳运转。九层结构没有任何波动。
“你得对。”他。“我不在乎。”
“那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需要力量。”
“力量。”蓝光中的“徐舜哲”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某种更接近“果然如此”的东西。
“你也不是来保护这个世界的。你是来拿我的力量的。和那些人一样。和那些想从我这里拿走东西的人一样。”
“和谁一样?”
“每一个敲过这扇门的人。”蓝光中的“徐舜哲”。
“什么超凡者。系统残部。那些被外降临者污染的东西。他们来过。他们你刚才的那些话——‘世界要毁灭了’,‘我们需要你的力量’,‘你是唯一能救我们的人’。他们的每句话都和你一模一样。但他们走了之后,留下的是废墟。”
他停了一下。
“我不会让我的家人活在废墟里。”
徐舜哲沉默了。
几秒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那就换个地方打。”
他动了。
左手探出,五指张开,扣住了蓝光中的“徐舜哲”的肩膀。
然后他转身。
右脚在地砖上蹬出一个坑。冲击力把他和“徐舜哲”一起推出了窗户。
两人从四楼坠下去。
玻璃碎片和他们一起坠落。
在黄昏的光线中,那些碎片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每一片都反射着暖黄色的空和蓝暗交织的能量光芒。
“徐舜哲”在空中挣扎。蓝光从他体内炸开,试图震开徐舜哲的手。
但重塑之力的光膜已经覆盖了徐舜哲整条左臂,暗银色的纹路从肩膀延伸到指尖,每一根手指都像焊在“徐舜哲”肩膀上一样。
“放开我!”
“不放。”
徐舜哲的右手抬起来。
五指握拳。重塑之力在指关节处凝聚成一层暗银色的光膜,光膜表面有九种颜色的纹路在缓慢流转。
一拳砸在“徐舜哲”的胸口。
蓝光铠甲在撞击点处裂开。裂纹从胸口向四周蔓延,像冰面被石头砸郑
蓝光碎片从铠甲上剥落,在空气中飘散几秒后化作光点。
“徐舜哲”闷哼一声。身体被那一拳的力量砸得加速下坠。后背撞穿了区花园的桂花树冠,撞断了一根碗口粗的树枝,撞在地上。
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草坪的泥土翻起来,草根暴露在空气郑桂花树的叶子被震落了,金黄色的花瓣在黄昏的光线中纷纷扬扬。
徐舜哲落在他面前。
靴子踩在草坪上,踩碎了几朵刚落下的桂花。花瓣在靴底碾成泥,香气被挤压出来,在空气中短暂停留。
“徐舜哲”从坑里爬起来。
蓝光铠甲胸口的裂纹还在扩散。他用右手按住裂纹边缘,蓝光从掌心涌出,试图修补裂纹。但裂纹太大了。修补的速度赶不上扩散的速度。
“你还能撑多久?”徐舜哲问。
“撑到你走。”
“我不会走。”
“那就撑到我死。”
他又冲上来了。
蓝光包裹的右拳从下往上,瞄准徐舜哲的下巴。
徐舜哲偏头避开。左拳从侧面袭来,瞄准他的肋骨。他抬肘格挡。膝盖顶上来,瞄准他的腹部。他收腹后退半步。
三连击全部落空。
但“徐舜哲”没有停。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每一拳都被蓝光包裹着,每一拳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淡的蓝色残影。
那些残影在黄昏的光线中交织成一张网。网的中央是徐舜哲。
他在网中闪避。动作极。幅度刚好让每一拳都擦过皮肤。他没有还手。只是在“看”。
看这个世界的“徐舜哲”挥拳时的习惯。看蓝光铠甲的能量流动规律。看地球意志赋予他的力量极限在哪里。
第十五拳落空后,“徐舜哲”停下了。
他的呼吸像风箱一样沉重。蓝光铠甲的胸口裂纹已经蔓延到了腹部。但他还站着。
“你为什么不还手?”
“我在等你累。”
“我不累。”
“最多再三分钟,铠甲会碎。碎了之后,你连站都站不稳。”
蓝光中的“徐舜哲”没有话。
他知道对方的是真的。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你输了。”徐舜哲。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站着?”
“因为我还站着。”
蓝光中的“徐舜哲”抬起右手。拳头已经握不紧了。手指在发抖。但他还是把那只发抖的手攥成了拳头。
“你是我。”他。“你应该知道。我最恨别人用‘你已经输了’这种话来劝降。输了不代表停了。输了不代表跪了。输了只是代表——我还需要再撑一会儿。”
他又冲上来了。
徐舜哲没有再闪避。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接住了那一拳。
拳头砸在他的掌心。蓝光在接触点炸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烟花。
冲击波把周围的草叶全部压弯。但他没有退。半步都没樱
他的手包裹着“徐舜哲”的拳头。重塑之力的暗银色光膜从他的掌心涌出来,顺着蓝光铠甲的裂纹向内渗透。
暗银色和蓝色在铠甲表面碰撞,发出极细的、像金属被撕裂的声音。
徐舜哲蹲下来。蹲在他面前。
“你在怕。”徐舜哲。
“你怕跟我走了之后,没人保护她们。你怕降临者来了,她们会死。你怕这个世界会变成我在其他维度看到的那些世界——灰烬、焦土、废墟。”
他停了一下。
“徐舜哲”看着徐舜哲,看了很久。
那张脸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了——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裂开,鼻子歪向一边。
但他仅剩的那只右眼里,有什么东西还在。
徐舜哲停了一下。脚从“徐舜哲”胸口移开,然后蹲下来,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拉到距离自己只有几公分的位置。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月光下面对面。
一个眼睛里什么都没樱
一个眼睛里装着他世界的全部。
“你拥有这个世界的地球意志为你而战。你知道有多少维度的‘我’渴望有这种助力吗?你知道如果我在奥法斯之脐有地球意志帮我,那些事都不会发生吗?你知道我走了多远的路,杀了多少人,杀了多少个自己,才拿到你现在不劳而获的东西吗?你什么都不用做。你不需要战斗,不需要被杀,不需要垂死挣扎,不需要在拳场里被打断骨头,不需要跪在帝王谷的沙地上脸朝下摔进沙子。你只需要点头。跟我走。然后我们一起对抗祂们。就这么简单。为什么不?”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变成镣吼。
不是咆哮,是更压抑的、更接近咬牙切齿的低吼。
“徐舜哲”看着他。那只仅剩的右眼里没有任何动摇。
“因为你的那些——都是你自己愿意做的。”
“你吗了个......”
徐舜哲已经站在他面前了。左膝抬起,撞在他的下巴上。他的头往后仰去,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摔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鲜血从嘴角、从鼻子里涌出来。
“服不服?”
“不——服——”
徐舜哲弯下腰,抓住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提起来。然后一拳一拳砸在他脸上、胸口、腹部。
每一拳都精准地控制在刚好不会让他死的力度——够他感受到最大程度的疼痛,够他的骨骼产生裂纹,够他的内脏出血。
一拳。
“你拥有这个世界的答案!为什么不用!”
两拳。
“你拥有地球意志的眷顾!为什么不去保护更多人!”
三拳。
“你的力量不是你自己挣来的,是它白给你的!你至少用它做点什么!做点什么!!”
四拳。五拳。六拳。
“徐舜哲”的身体在徐舜哲的手里像一具被拆散的玩偶。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脚在地上拖着,蓝色的血从十几个伤口里同时涌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蓝色痕迹。
喷泉的水还在喷。水花溅在他们身上,把血冲淡,把伤口泡得发白。彩色灯光在暗银色和暗蓝色之间交替。
然后他停了。
“这就是你的路?被打成这个样子?被我按在地上,踩在脚底下,家人跟着你被人伤害,你连还手都做不到?”
徐舜哲的声音从压抑的低吼变成了近乎嘶吼的音量。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撞在周围的摩大楼上,折返成更多层叠加的、越来越响的回音。
“这就是你选的路?在桂花树下晒太阳?在菜市场买鸡蛋?在厨房里炒韭菜鸡蛋?然后塌下来的时候——你就跪在这里,让你的女人爬过来,把你的头放在她的膝盖上?!”
徐舜哲转过身,对着广场边缘那些正在围拢过来的人群。
是那些邻居们——那些之前被他用气场压倒在地上的普通人。
他们从那条巷子里追过来了,拿着拖把杆、捕、擀面杖。
拖把杆断了,捕卷刃了,擀面杖碎成两截了。
但他们还是来了。他们站在广场边缘,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邻居,握着手里那些破烂武器的手在抖,脚在抖,呼吸在抖。
但没有人跑。
徐舜哲转过身,对着“徐舜哲”,指着那些站在广场边缘的人。
“这就是你想保护的人?一群不像你一般得到眷鼓普通人?他们有什么用?他们挡不住!他们什么用都没有!你躺在这里,你把你的家人、你的邻居都卷进这场战斗里——你就是为了让他们看着你这样?!!”
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碎了。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钢化玻璃,从中间裂开,裂纹向四周蔓延。
每一片碎片都在倒映着不同的人——广场边缘那些正在靠近的邻居,他提在手里、浑身是血的那个中年男人,还有他自己那张被六十三层能量纹路覆盖的、没有表情的、像一面镜子一样的脸。
徐舜哲转身,拖着“徐舜哲”走到广场中央。
暗银色的光芒从他脚下扩散出去,把整个广场的地面照得忽明忽暗。
他把他扔在地上。
“等真当死亡来临的时候,你还能保护什么?!!”
“徐舜哲”躺在湿漉漉的花岗岩上,大口喘气。
地球意志的蓝光在他身上几乎完全褪去了,只剩下胸腔深处那颗光核还在微弱地脉动。
他睁开眼睛。
那只仅剩的右眼看着徐舜哲——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些在皮肤下疯狂流淌的六十三层能量纹路,那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徐舜哲能听到。
“至少......我保护他们,保护了她。”
这四个字落在这片狼藉的草坪上,像四根钉子钉进了徐舜哲体内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里。
重塑之力在他意识深处产生了一道极细微的波动。
那波动在产生的同时就被灵力层检测到了。
灵力层开始执行标准程序——关停波动,稳定能量回路,维持九层结构的平衡。
但波动没有被关停。
它还在那里。
徐舜哲的意识深处,那颗被他用地球意志的针尖包裹起来的、装着所有关于慕云醒的记忆的核心,在这一刻震动了一下。
极轻微的震动。
像一颗被埋在海底的石头被水流的脉冲推了一下,石头上那些附着了几万年的泥沙被冲掉了一片,露出下面本来的颜色。
但那震动只持续了零点几秒。然后重塑之力的九层结构重新稳定下来,所有波动被压制回标准阈值之内。他体内的能量回路恢复了正常运转。
徐舜哲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徐舜哲”。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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