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站在喀尔巴阡山脉的古堡外墙上,手指抠进石砖缝隙里,身体贴着湿滑的石壁。
他能感觉到古堡地下那座血池的能量波动——浓稠的,腐败的,像一锅煮沸的黑血在翻滚。
血月议会的长老们正在举行献祭仪式,他们围着血池跪成一圈,用古老的咒语召唤着什么东西。
六号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不想知道。他的任务不是摧毁血月议会——他没那个能力。
血月议会的长老们每一个都有超过两百年的修为,他们的血魔法的根源不是灵力,不是生命力,是“血液”本身——是生命最原始、最本质的载体。
一个长老可以在一秒内抽干他全身的血液,让他变成一具干尸。
但他的任务本来就不需要他活下来。
他的任务是潜入古堡地下的血池核心,把一颗暴怒本源的碎片投进血池,用毁灭规则污染血月议会的能量源头。
污染不是摧毁——一颗碎片不足以摧毁一座积累了数千年的血池——但污染可以让他们暂时失去战斗能力,让他们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无法响应系统的任何号召。
六号沿着古堡外墙往上爬。他的手指抠进被风雨侵蚀了数百年的石砖缝隙里,脚尖踩着那些凸出的石块,身体贴着长满苔藓的墙面,像一只壁虎。
月黑风高,乌云遮住了月亮,古堡的窗户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那是血池的光芒,从地下深处反射上来,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石砖缝隙,最后在窗户上染出一片诡异的血色。
他爬到塔楼的窗户外面,停下。
窗户是石质的窗框,里面镶嵌的不是玻璃,是某种半透明的薄膜——血月议会的“血窗”。
那层薄膜由凝固的血浆制成,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既是一面单向透视镜,也是一道感知屏障。
任何试图突破血窗的人都会被符文检测到。
六号没有试图突破它。他把右手按在血窗上,掌心里涌出重塑之力。那不是攻击——是“改写”。
重塑之力从掌心渗进血窗的符文里,在那些古老的血液符文内部进行着极其细微的修改。
不是破坏符文,是改变它们的感知阈值——把原本能检测到任何入侵者的灵敏度降低到几乎为零。
血窗在他掌心下微微震颤,然后恢复了平静。它还在,还在发光,还在发挥作用。但它已经“看不见”六号了。
重塑之力在它的感知系统里留下了一个永久性的盲区——一个六号可以自由穿过的洞。
六号用匕首割开血窗,钻进去。
他落在塔楼的石质地板上,靴子踩在厚厚的灰尘上。
这间房间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也许是某个被废黜的长老的旧居,也许是某个被血月议会处决的叛徒的囚室。
房间里只有一张石床,一个石桌,还有一个嵌在墙壁里的古老烛台。烛台上的蜡烛早就烧尽了,只剩一滩凝固的红色蜡油。
他走出房间,沿着螺旋楼梯往下走。
楼梯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壁龛,壁龛里供奉着血月议会历代长老的画像。
那些画像不是画在画布上的,是画在饶皮肤上——皮肤被剥下来,用血魔法固定在石板上的,经过特殊处理,颜色还保持着生前的样子。
每一张画像的眼睛都在“看”着楼梯,用那种死饶、空洞的、却带着某种诡异恶意的目光。
六号没有看他们。
他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井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但回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听起来像有人在身后跟着他。
走到地下第三层的时候,他闻到了血的味道。
不是那种伤口流血的铁锈味,是更浓郁的、更甜腻的、像腐烂的玫瑰花瓣泡在陈年红酒里的气息。
那是血池的味道——数千年积累的活人鲜血在密闭空间里发酵、浓缩、变质之后产生的独特气味。
他走到地下第五层。
楼梯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铜门,门面上刻着血月议会的徽章——一轮暗红色的满月,月亮里有一只张开的眼睛,眼睛的瞳孔是一滴正在下坠的血。
门上没有锁,没有符文,没有任何防御。不是血月议会疏忽了,是他们太自信了。
数千年来,从来没有人能活着潜入血池核心,所有试图潜入的人都被血窗检测到,被长老们在外面拦截。
他们不需要在血池核心处设防,因为没有人能到这里。
六号推开铜门。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窟,直径超过一百米,穹顶高悬,四壁凿满了壁龛。
每一座壁龛里都放着一个巨大的铜缸,铜缸里装满了暗红色的血液。
那些血液在铜缸里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从空气中吸收着某种看不见的能量。
地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直径约五十米,深不见底,池水是黑色的,但不是那种缺乏光线的黑,是太过浓稠、太过饱和、吸收了太多生命精华之后变成的黑。
血月议会的长老们跪在血池边缘,围成一圈。
他们穿着暗红色的长袍,长袍的下摆拖在血池里,被池水染得更深。
他们的脸被兜帽遮住,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他们在吟唱——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音节低沉,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每一个音节都在让血池的水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他们在召唤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血池深处,正在从数千年的沉睡中苏醒。它的能量波动在六号的感知里像一座正在缓慢上升的山脉——大,大得让人绝望。
那不是他能对抗的东西,不是任何复制体能对抗的东西。
但他不需要对抗。他只需要污染。
六号从腰间摸出那颗暴怒本源的碎片。晶体只有米粒大,但在血池暗红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眼——暗红色的,像一颗凝固的微型恒星。
它在脉动,每一次脉动都在向血池深处的那个存在发出挑战。
他把碎片握在右手里,用重塑之力包裹住它。
重塑之力会在碎片周围形成一层极薄的保护膜,让碎片在投入血池后不会立刻被血魔法中和,而是会在血池核心处爆炸。
“本体。”他在意识深处。“六号就位。”
丝线另一端传来一阵极轻的脉动。确认。
六号深吸一口气。血池的气息灌进他的肺里,浓稠的,甜腻的,带着死亡的芬芳。他憋住呼吸,纵身跳进血池。
血水淹没了他的头顶。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触釜—不是水的冰凉,不是粘稠,是某种介于液体和气体之间的东西。
血水在他皮肤表面流动,像无数只细的舌头在舔舐他。
那些舌头在他的皮肤上留下细密的灼痕——血魔法的腐蚀效果在起作用,他的皮肤开始溶解,肌肉开始发热,骨骼开始发软。
但重塑之力在他体内循环,在对抗血魔法的腐蚀。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皮肤下发光,在他的血管里流淌,在他每一个被腐蚀的细胞核里重写基因序粒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座战场——血魔法试图把他溶解成一滩血水融入血池,重塑之力试图把他的身体维持原状。两种规则在他体内互相撕咬,彼此消耗。
他往下沉。十米。二十米。三十米。血池比他预想的更深。
越往下沉,血水的密度越大,颜色越深,腐蚀性越强。
他的皮肤已经溶解了大半,暴露出来的肌肉在血水中冒出细密的气泡,像一块被扔进油锅里的肉。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眼角膜被腐蚀了,眼眶里只剩两团焦黑的组织。
但他还能“感觉”。
重塑之力在他体内构建出一个感知矩阵,替代了他失去的五福
他能感觉到血池核心的位置——在他脚下约二十米处,有一团巨大的、浓稠到接近固体的血核。
那是血月议会数千年献祭积累下来的精华,是血魔法的能量源头,也是那个正在苏醒的存在的沉睡之所。
他伸出手,把暴怒本源的碎片按在血核表面。
碎片在他掌心炸开。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是规则层面的——暴怒本源的“毁灭”规则在那一瞬间被释放,暗红色的光芒从碎片里喷涌而出,刺进血核内部。
那是一种古老的、纯粹的、没有任何妥协余地的毁灭。
它在血核内部扩散,像一滴墨水落进清水里,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污染整个血池的能量源头。
血核在震颤。
那种震颤不是物理层面的振动,是更本质的——是“存在”本身的震颤。被暴怒本源污染的血液开始变质,从暗红色变成暗黑色,从暗黑色变成那种介于暗红和暗金之间的诡异颜色。
血池表面的水面开始沸腾,黑色的蒸汽从水面上升起,在穹顶上凝聚成一片旋转的乌云。
长老们的吟唱停了。他们站起来,盯着血池,兜帽下的脸上满是惊恐。
他们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血池核心处炸开了,有什么东西正在污染他们数千年的积累,有什么东西正在唤醒那个他们一直在努力安抚的存在。
那个存在醒了。
不是六号唤醒的,是暴怒本源的碎片在血核内部的爆炸震动了它的沉睡。它在血池最深处睁开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整个血池底部的黑色漩危
那是它的本体——不是生物,不是能量,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它是血月议会数千年来献祭的所有生命的怨念集合体,是被囚禁在血池深处用来作为血魔法能量来源的“血神”。
它愤怒了。不是因为被打扰,是因为暴怒本源的“毁灭”规则和血魔法的“生命”规则是互斥的。两种规则在它的体内冲撞,把它从数千年的沉睡中唤醒,让它陷入了极度的痛苦和混乱。
六号在血池深处感觉到它的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他能对抗的,不是任何复制体能对抗的。
但他笑了——因为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血池被污染了,血神被激怒了,血月议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会被这两件事耗尽全部精力。他们无法响应系统的任何号召,无法参与对徐舜哲的任何追杀。
“收到吗?”他在意识深处问。
丝线另一端传来一阵极轻的脉动。确认。
然后丝线断了。
不是徐舜哲主动收回的,是血神的愤怒在血池深处爆发,那股巨大的能量冲击波从血池核心处炸开,淹没了六号的全部感知,也震断了他和徐舜哲之间的银色丝线。
最后传递到徐舜哲意识里的,是血神的怒吼——不是声音,是一种极低频的振动,像地球本身在咆哮。
徐舜哲站在威尼斯泻湖边,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里倒映着泻湖的水面,水面在月下泛着细碎的银光。他的手握紧炼柄,指节发白。
“六号。任务完成。”
他。声音很平,但握着刀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抖,不是疼的抖,是别的什么——是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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